11、第 11 章 这话乍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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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京都街边的商铺便已早早开张，店面上五彩的绫带随风飘舞，火红的灯笼上写着“福寿安康”四个吉祥字样。
新鲜出炉的糕点散发着阵阵甜香，往常爱睡懒觉的三岁孩童此刻与大人挂着满足的笑容，手中挥舞着自制的红色小风车，蹦蹦跳跳地穿梭在热闹非凡的大街小巷。
遇到熟悉的伙伴便凑过去交头接耳，言语间无不是对当今圣上寿辰的期待与祝福。
粗略打量一番后，穆姜南放下马车车帘，隔绝了外面的熙熙攘攘。
车内服侍之人尽心尽责，见状连忙询问，“姑娘可是有何吩咐？现下还不到时辰，若看到什么想要的小物件，奴婢可前去为您买来。只是外头人多，实在不适合久留。”
“京都难得这般繁华，我只是闲来无事有所感慨。”穆姜南摆了摆手，又好奇问道：“安定将军的马车上都挂有兽牙串饰与缨络铜铃吗？”
“兽牙串饰乃是猛兽牙齿所打磨，串起后挂于马车，是将军猎杀猛兽、战胜强敌的荣耀象征 。缨络铜铃则有祈福辟邪的寓意。将军出行的马车上都有这两物。”
“安定将军虽说是文臣，但考虑得颇为周全。”穆姜南感慨，“不愧为太傅之子，果真讲究。”
“姑娘，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巳时，各国的使臣想必已经在赶往皇宫的路上。届时道路拥挤，咱们还是莫要停留，先到先安顿如何？”
“早年间我随母亲去过几次边塞，那里的珍奇异兽、流光绡纱让人印象深刻。我倒是好奇。”
得到答复后，婢女行了个礼催促外面的车夫快些前进。
马车停驻在宫城的朱雀门外，此处场地开阔，能容纳大量马车有序停放，有效防止了混乱拥堵的状况发生。
穆姜南在侍女的搀扶下盈盈下车，随后仔细整理了衣裙，正准备抬步入内，却见一道鲜艳夺目的粉色身影横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抬头望去，微微挑了挑眉，轻声唤道：“苏小姐。”
苏若潭嘴唇多次翕动，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也要进宫”这般毫无意义的废话。
穆姜南深知她的别扭性子，并未笑出声来，只是浅浅地行了个礼，说道：“王爷吩咐，由安定将军带我入宫。”
“京都不像你家乡那般，对男女大防格外看重，你以后行事还是得注意安全。”
苏若潭说罢，便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今日前来为陛下庆贺的臣子众多，其中还有邻国的皇子以及边塞的王子。安定将军长期戍守边疆，免不了与他们有过刀光剑影的交锋。今日见面定会相互问候一番。你要是坐在将军身边，说不定会被牵连其中。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若是不介意，便跟着我如何？”
人不可貌相，传言也不可尽信。
穆姜南并不打算与仅见过一面的人过多交心。
她没有应承下来，委婉道：“我初来乍到，最是应该谨守规矩。多谢苏小姐的好意，今日将军只是带我入宫，我坐的位置在王爷身后，不会引人注目的。”
“王爷亲口说的？”
苏若潭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的袖子，低头沉默了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坚定不移地与她对视，“好，从今以后我会将你放在与我同等的位置，公平竞争。”
“竞争？”
穆姜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言论惊得目瞪口呆，“苏小姐是说竞争王爷？”
不待苏若潭回答，近处便传来宫人催促众人离开的声音，穆姜南也只好就此打住，一脸嫌弃地来到魏轻衫身边，准备随时入宫。
察觉到身旁人低沉的脸色，魏轻衫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幸灾乐祸道：“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吧，待会可要跟紧我了，要是走丢了，可不要哭着打滚喊救命哦。”
穆姜南冷嗤一声，脸色愈发阴沉。
——
金殿之上香烟如缕，袅袅升腾。
随着一声高亢嘹亮的“陛下驾到——”，身着华丽朝服的王公大臣们赶忙从桌前起身，继而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浪如层层叠叠的海浪，在大殿的每一处角落回荡、翻涌。
盛武帝头戴冕旒，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视着殿下众人，语气不失亲和道：“今日乃朕之寿辰，众卿莫要拘礼，大家皆可随意享用这盛宴。”
客套话刚说完，那珍馐美馔便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
臣子们纷纷举杯，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马屁话一茬接着一茬，且次次都不重样。
萧靳文随着众人坐下后，心里始终不放心坐在自己西隅后侧的穆姜南，但又不好明目张胆地加以照顾，只能派身边武功最高的几个侍卫和婢女守在她左右。
此处光线黯淡，日光无论如何也照不到，宛如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倒正合了穆姜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意。
今日来的外邦使者格外显眼，众臣的话刚一落下，便争先恐后地试探暗喻，时不时还与大梁的朝臣呛上几句窝心话，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桌上的菜肴种类实在丰盛，龙凤呈祥造型精美，金镶玉被色泽诱人，福禄全鸭香气扑鼻，百果献瑞清新爽口，瑞雪丰年寓意吉祥……
每一道佳肴都格外精致。
穆姜南从前只听闻皇家宴席只能看不能吃，如今亲自前来，才觉得这传言如脱缰的野马般一路横冲直撞，果然变得越来越离谱。
耳边是火药味十足的阴阳怪气之语，眼前是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佳肴，嘴里是醇厚绵软的琼浆玉露。
穆姜南乐在其中，愈发觉得自己来京都这一行为，简直明智得不得了。
“姑娘悠然在此，静看千帆竞渡、百舸争流，是不是好不惬意？莫不是还打算回去跟人好好唠唠这精彩场面，当作日后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这声音疏朗温润，若是不听其话中内容，着实会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穆姜南端着的酒杯未放，脸色微红，似是带着几分醉意，向上位的那人瞥去。
只见此人头戴乌纱翼善冠，冠上饰有二龙戏珠的图案，身着大红色织金蟒袍，袍服的领口、袖口皆镶有黑色的宽边，腰间束着的玉带饰有云纹图案。
这番打扮，像是朝中的王爷。
她记得当今圣上活着的儿子里，除了六皇子荣亲王，贤妃所出的太子萧砚，便只有静贵人所出的四皇子，景王萧佑珩。
那可是京都有名的多情浪子、风月玩家啊……
乾元殿内，满朝文臣武将假笑寒暄，后宫妃嫔们亦不甘示弱，各国使臣纷纷加入战局，三言两语间便就边贸往来、领土争端互相试探。
众人的喧闹声交织错落，而高坐龙椅的盛武帝却似毫不在意般淡淡笑着，偶尔抿一口美酒，或与身旁的皇后低声交谈。
穆姜南收回望向高处的视线，不卑不亢地朝侧方微微颔首，“小女子进入皇城，得见此地的巍峨壮阔，实乃三生有幸。说来不怕王爷见笑，现下小女子倒有些神情恍惚，总觉如处云端，置身于琼楼玉宇之中呢。”
“穆姑娘倒是轻松自如，舌尖像是抹了蜜糖一般。”萧佑珩似乎觉得她的言语颇为有趣，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貌也生得这般出尘脱俗，怪不得靳文会将你带回京都，安置在最亲近的安定将军身边，这份深情厚谊啊……”
他似是感慨地连连摇头。
正准备再调侃几句，一道慑人的目光已从身旁直直刺来。
萧佑珩回头，身子随之凑近，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道：“别这么瞪着我，为兄还能不明白你的心意？这乡野间的女子快言快语，倒也泼辣，与京都里的大家闺秀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韵味。”
萧靳文抬手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掌，“皇兄与我一同长大，自然知晓我的脾气。若皇兄下次再开这种玩笑，臣弟定要亲自登门讨教一番。”
“你从来护短，这京中谁人不知。但你可得记清自己的身份。”萧佑珩语重心长，又压低声音劝诫道：“兴致来了玩玩可以，千万莫生了接入府邸的心思。乡野女子最是重情，若是沾染上，只怕轻易甩不脱身。”
萧靳文听不得他这般随口诋毁，沉声道：“皇兄身边的红颜太多，精力不济才嫌麻烦。穆姑娘此番进京是父皇恩准，特来领受封赏的。”
“你看你，说话还是这般耿直。”萧佑珩摆出一副好哥哥的宠溺姿态，坐回原位摇了摇头，“人生在世总要寻些乐事，否则该多无趣。”
两人谈话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穆姜南听个真切。
先前萧佑珩便暗讽她面对大场面过于冷静，定是私下里惯会向荣亲王曲意逢迎、巧笑谄媚。
如今见他竟变本加厉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穆姜南语气极度真诚道：“王爷过誉了。小女子虽鲜少踏足京都，却早闻王爷平日里焚膏继晷，实在是劳神劳力。长此以往，只怕身体与精力都难以为继啊！像王爷这般威名远播之人，怎能受此虚耗之苦？小女子恰好略通医术，王爷若是有意，我随时恭候。”
“威名远播？”萧佑珩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女子竟是在诅咒他耽于酒色，早晚要染上那伤风败俗的脏病！
简直胆大包天。
萧佑珩挑了挑眉，心中认知被打翻，语带威胁道：“穆姑娘与本王初次见面便能认出身份，看来平日里没少研读那些记载皇家秘辛的杂书奇志？”
他这是想扣下一个窥探皇室、大不敬的罪名。
穆姜南不紧不慢地回击，“小民自幼对皇室忠心耿耿，满心倾慕，直如虔诚的信徒追随圣哲，恨不能习得一二那高贵的品质。正因如此，才对王爷的事迹有所耳闻。今日得见王爷如此‘潇洒飘逸’的风采，真乃三生有幸！”
这话乍听是阿谀奉承，实则是在骂他臭不要脸，凭一己之力玷污了皇室清誉，活像一颗坏了整锅粥的老鼠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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