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我们发疯吧》借点勇

1、新人

　　路莫迟，英文名Luis，28岁，S大光学博士，上城人，现居住地Palo Alto……

　　“简蓝，简蓝，下班吗？”许惜乐拍了拍从几分钟前就开始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简蓝的肩膀说。

　　简蓝总算回过神来，匆忙把简历关掉，说：“啊，我还有几个邮件要回，你先走吧。”

　　“哈？你不会又要放我鸽子吧？说好今天下班去喝一杯的呀。”许惜乐一屁股坐在简蓝身旁的工位上，气鼓鼓地说。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我不管，今天一定要去，你忙到几点我就等你到几点，你有本事就饿死我！”

　　简蓝还真把这事给忘了。他被许惜乐逗得噗嗤一笑，边点开要回复的邮件边说：“还能饿死你？助理小妹妹看你许大帅哥在加班还不得给你点个满汉全席来啊。”

　　“切，真点来满汉全席那肯定是沾你的光。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有活儿不早干，刚刚还在摸鱼，是不是不想和我吃饭？！”许惜乐约了简蓝好几天了，简蓝总说没时间。最近他们的项目出了不少问题，简蓝作为项目经理确实忙得都快要飞起来了，许惜乐也能理解，但今天周六，其他同事都早早下班high去了，简蓝昨天也答应他今天一定去的。

　　他们在一家M国科技大厂上班，公司主营业务是各种消费类电子产品的设计、开发和销售。他们俩负责的是平板电脑的新产品开发，即把一个产品从概念通过大量试产导入到量产，试产的目的是为工程师们收集足够数据对产品进行改进，以确保最后进入量产、流入市场的产品是当时阶段能做到最完美的产品。项目一般分五到七个阶段进行，周期一年左右，依项目难度和顺利程度上下浮动二到四个月。

　　简蓝是一名项目经理，上城人，常驻上城。许惜乐则是一名产品结构工程师，北城人，常驻北城。但因为产品的研发主要在公司M国总部，而试产又在深城某大型工厂，所以他们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出差：每个阶段试产前先去M国出差做试产前的准备工作，为期一个月左右，之后去深城出差开展正式的试产，为期一个月左右。多的时候，他们一年有三百多天都在出差，少也有二百五六十天。

　　他们俩三年前同时进入公司，自进入公司开始就负责同一项目，一起闯祸、挨骂、熬夜；一起品尝失败和成功的滋味；一起看他们的产品经历千辛万难后投入市场广受好评；一起从菜鸟成长为现在能独当一面的项目中流砥柱，早就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现在这个已经是他们合作的第三个项目了。

　　“哪能啊？我都打听好全深城哪家的酒最贵了，就等着你请我去喝呢。”简蓝边飞快地敲字边说，“我才没有摸鱼，我刚刚在看下周一要过来帮我们解决问题的新同事的资料。”

　　许惜乐想起刚刚简蓝电脑屏幕上的简历，恍然大悟：“啊，你说的是那个Luis吗？我知道他，听说他前几天在M国那边以一己之力跟我们结构组全组舌战，说是我们的设计问题，把我们大老板气死了。”

　　他们的项目最近出了好几个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上下模组合盖后显示屏出现大量不良，以及上下模组压合静置后出现分层现象，这几天不仅他们这边的生产线停摆，连上游的显示屏和后盖的生产线也全停了，就等着工程师们分析出问题的根本原因。

　　“哈，他倒是把我一直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简蓝面带笑意、半开玩笑地说。

　　许惜乐简直要气死了，说这话的要是别人，他可早就得跟那人吵起来了，但因为这人是简蓝，他知道简蓝不会真的这么想，于是也半开玩笑地没好气地说： “靠！你们这些人，怎么能老是一出问题就说是设计问题呢？你作为项目经理就更不能这么说呀，所谓设计问题……”

　　他们产品结构设计组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新产品导入阶段，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可以说是设计问题，就像人生不成功最后都可以归咎于老天、命运、出生等差不多性质。设计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的，而且是牵一发动全身的，能从其他地方找解决方案就尽量不动设计这是他们做项目的原则。

　　简蓝满含笑意地打断道：“得得得，我知道啦，你们那话我都能背出来了。我这不是没说吗，别激动。”

　　许惜乐越想越不服气，气鼓鼓地说：“我跟你说，这个Luis来这儿后还敢这么说，你看我不跟他干一架。刚毕业的小屁孩，为了出风头真是什么都敢说，怕是连咱们产品的结构都还没搞清楚呢，就说什么设计问题，什么问题都说是设计问题要他们干嘛？”

　　简蓝敲字的手一顿，虚紧了紧拳后，继续敲字，嘴上说道：“哎呀，别生气啦。人家怎么就为了出风头啦？机台合不上盖你还有理了？”机台指的是他们生产的平板电脑。

　　许惜乐刚想争辩，猛地看见简蓝那帅得没边的认真侧脸——卷翘的睫毛，扑闪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白皙细腻的皮肤，粉嫩的嘴唇，令人想咬上一口的白嫩耳垂——到嗓子眼的话被迅速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逼了回去。

　　整间大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因为他的突然沉默，此刻他只能听见简蓝敲键盘的声音和自己扑通扑通节奏分明的心跳声。是的，他喜欢简蓝很久了，他自己也忘记是哪一天开始心动的，但自意识到的那天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简蓝见许惜乐半天没说话，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忙说：“哎呀，我开玩笑的，我错了，今晚我请客行了吧？我发完这个咱们就走。”他边说边飞快敲英文，没有看许惜乐，因此并没有看到许惜乐刚刚的神情。

　　沉浸在对简蓝的心动中的许惜乐清了清嗓子，开玩笑道：“哇，真的吗？简抠抠要请客吗？那我要去你说的最贵的那家。”

　　简蓝一向深居简出，除了上班就是上班，很少见他有什么其他活动，他们很多同事每到周末就去隔壁的HK或消费或买醉，他从来不参加，也没见他有什么大消费，同事们总开玩笑说他在攒钱娶老婆。

　　简蓝倒也不介意这个外号，噗嗤一笑，说：“没问题。你自己开车来的吗？还是叫助理小妹妹帮我们叫车？”

　　他们在这边出差时都住五星级酒店，公司报销，公司还会派车接送他们上下班，但为了出行方便，许惜乐就干脆在这边买了辆车。后来发现不在这边时车没地方停，他就又在他们常住的市中心酒店附近买了套大平层，自己也不去住，就光为了停车……这两年深城房价涨了不少，他也算是无心插柳地做了笔成功投资，羡煞不少同事，不过他自己倒是不太在乎，毕竟他们家也不差他这点。他家原本就有很大的产业，他家里人都希望他回北城自家集团上班，但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尤其是身边有简蓝的生活。

　　“开车来的。你赶紧的，我快饿死了。”许惜乐催促道。他还没有和简蓝泡过吧，已经迫不及待了。

　　简蓝笑笑，说：“那先去吃饭吧。”他敲完最后一行字，快速检查一遍，点击发送后，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搞定，走吧。”

　　许惜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因为这个笑容又狂乱了起来，他赶紧转移视线，收拾自己拿出来后就没有怎么动过的笔记本电脑。

　　他们先开回酒店放东西，顺便把车也停在了酒店，然后走路去了附近的商场吃饭。他们的酒店本就在深城最繁华的地段，离最热闹的酒吧街也很近，吃完后，就直接往那边走了。

　　他们进了一家叫Tournant的清吧，人不少，但挺安静，室内灯光昏暗中带着暧昧，空气中漂浮着若隐若现的木质香味，不知是香薰味还是酒香，很好闻，简蓝很喜欢。

　　他们找了一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下，很快就有一位帅气的年轻外国小哥端来两杯冰水，并递给他们酒单。酒单上面大部分都是法文和英文，当然后面也附有中文翻译，但许惜乐发现简蓝只粗略扫了一眼后，要了一杯Opera，然后简单粗暴地给许惜乐要了杯加冰的路易十三。关键！他竟然是全程用法语跟服务生小哥交流的！而且，这纯正的法语用简蓝的声线说出来，也太悦耳太性感了。

　　眼前这个简蓝哪里还是平时两点一线眼里只有工作的简蓝，俨然是一个魅力十足的神秘王子，许惜乐惊喜极了，也更心动不已。

　　“你……会法语？”服务员走后，许惜乐惊讶地问。

　　“嗯，学过一点。”简蓝拿起冰水喝了一口，落落大方地说。

　　许惜乐早都猜到简蓝会这么说了，这个人工作中也是这样，工作能力强得不行，却总是那么谦逊。说得这么流畅，怎么可能只是学过一点儿。他也懒得纠结这个，转移到另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他现在对简蓝充满了好奇，简直不知该从何开始。

　　他问：“你看起来对酒吧很熟嘛，以前怎么从来不跟我们来？我还一直以为你没来过呢。”说完，他也喝了一口冰水，以掩饰自己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喜欢，顺便压抑自己在这样暧昧的环境下愈发躁动的内心。

　　简蓝淡淡地笑笑，说：“有这时间我更愿意睡觉。”

　　服务生给他们把酒上上来了，许惜乐拿起自己这杯端详了一会儿后，开玩笑道：“以后谁再叫你简抠抠我第一个不同意，我们简蓝大方着呢。”

　　简蓝又是噗嗤一笑，说：“你可别，我挺乐意当简抠抠的，这事儿要传出去了你以后水都别想从我这儿喝到一口。”

　　“这么说我还得替你保守秘密呢？那你得给我封口费呀。”许惜乐半开玩笑道。

　　简蓝一脸无语：“我靠，没见过你这种得了便宜还倒打一耙的，你别喝了，还给我。”说着，他就伸手去抢许惜乐的酒。

　　许惜乐像是条件反射，又像是渴望已久，又像是一时脑热上头，一把抓住了简蓝修长白皙的手。他第一次知道男人的手也可以这么柔软细腻，甚至比他曾经的女朋友们的手还令他心动得多；第一次知道原来牵着喜欢的人的手真的会有触电的感觉；也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一种喜欢，是这样触及灵魂，让人想不顾一切的。

　　他愣愣地看着他和简蓝交握在一起的手，看见那只手想挣脱，于是抓得更紧了些。他抬起眼睛，看见简蓝惊慌中带着寒意的视线，心跳更加乱了，他鼓起勇气，说：“简蓝，我……”

　　“简蓝！”

　　许惜乐还没说出“我喜欢你”，就被不远处的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条件反射地同时循着声音望去，竟是一张不久前才在电脑里见过的脸。

　　“Luis?”许惜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