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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为了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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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禹观其模样,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活该。你在外浪迹多年,未曾回宗,谁之过?我已告知你,叶芩之言多有夸大其词。你此前所有往事,皆由她口中说出,如今你们二人的爱恨情仇,已远远超过我与时云。”
楼无漾自手掌中探出头来,红润脸颊意味深长道:“这话中似有哀怨的意思,莫非师兄近年来又寻觅娇花,故而弟子们对你失望不已,转而撰写他人伉俪情深之事?”
苍尘与她同桌而坐,见她言语过多,连忙为她倒了一杯茶水,亲手端起喂她几口。
楼无漾习惯性地侧过头。
宴苏则眼不见为净,低头戳着琉璃盘内的禽肉。
时云将一切尽收眼底,适时地劝解了还要斗嘴的二人,她瞪着顾明禹,“无漾刚刚归来,你不许再胡言乱语。”说完之后,她又转向楼无漾,“今晚来我房中,把所有的因果都告诉我。”说罢又严肃道:“不得拒绝!不得隐瞒!”
苍尘不自觉地微微皱眉。
时云警醒二人后,正色道:“你们尚未结为道侣,在待定之期,不可孕嗣,明白吗?”
苍尘郑重其事地点头,甚至起身行了大礼,“弟子谨记师姑教诲。”
楼无漾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正常,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仿佛方才的谈话与她毫无干系。
正厅内,红木桌旁仅有五人。
时云与众人说完之后,转而端详楼无漾新收的弟子。
宴苏觉察到时云的视线,立即起身行礼,全身上下透露出谦卑恭逊之态,让人心生信任。
时云抬手示意宴苏坐下,“无漾既然将你带回七弦宗,你便是我宗正式弟子。明日先去弟子堂牢记七弦宗规矩,然后再与众同门相互熟悉。你放心,我宗上下对无漾甚为尊崇,不会故意为难你。”
楼无漾笑着补充几句,“众弟子可不会因你是我亲传弟子就对你留手,你近日练功时可不要偷懒。”
宴苏点头应道:“我定会与众师兄师姐好好相处,并严格遵守七弦宗规矩。”
宴席已过半,楼无漾仍对那两个大红囍字有些不适,“师兄,这是你的主意吗?”
顾明禹今日欢饮,已略有醉意,粗声说道:“此事你可怪错人了,这皆是七弦宗众弟子所愿,你复活归来乃大事,虽未在玄界大肆庆祝,但弟子们颜面须顾,故而我便应允了。”
苍尘望着那红火一片,欣喜之色溢于言表,面上带了一丝柔和。
宴中他未尝多少,却频频为楼无漾夹菜。
楼无漾本不喜食,却硬生生将自己吃撑了。
此外,一些酒意上头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进入屋内,他们端起酒壶,高声壮胆,纷纷前来向楼无漾敬酒。
楼无漾见他们那心虚而又满足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由于她的纵容,此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天尊府,那些与她相处超过两百年的弟子怎能坐得住,皆赶忙前来排队,手中端着小巧却容量惊人的酒壶。
楼无漾见那队伍熙熙攘攘,全都老老实实地前来,心中惧怕。
饮了近一半酒后,方才走到院内,她端起一杯,言辞恳切地说了些鼓励夸赞之语,随后一口饮尽。
然而,因不胜酒力,她摇晃着晕倒在跟随其后的苍尘怀中。
苍尘向周围点头致歉,随即抱起楼无漾,将其悬空,他掂量了几下,方才迈着大步离去。
在弟子们的起哄声中,他表情无波,心中却暗自欢喜。
七弦宗内何人敢对楼无漾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论男女弟子望着这罕见的一幕,全部眼中闪烁着光芒,不停地拍打着身边之人。
一时之间,整个天尊府内充满了一片欢声笑语、拍掌声与嬉戏声,从府外听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从何而来的大型街市。
叶芩双手叉腰,对着怀疑她的几人不停地摇头,“看清楚了吧,我可没有胡乱编造,每日我所见的都是这般感人至深的情愫,怎么可能自己随意杜撰……”
在这片兴奋欢喜之中,唯有宴苏心中感到冰冷,不停地灌着烈性的烧酒。
时云与顾明禹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对楼无漾那招蜂引蝶的性子和本事皆是无语凝噎。
今日七弦宗之人在天尊府内齐聚一堂,欢庆无漾上仙的复活归来,因此,从府内至清茗院的一路上空无一人。
楼无漾装醉而出,一到府门外便挣扎着想要下来,然而各种动作都尝试过,仍被苍尘牢牢禁锢在怀抱内,她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之中。
苍尘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
一路静谧,直至苍尘轻柔地将她放置于被褥上,她尚未起身,却又被苍尘猛地按了回去。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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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昏暗,微风轻拂,星空低垂,长夜孤寂悠长,四周安静无声。
在一座极为宽敞华丽的卧房内,宴苏凝视着床顶,紧紧咬住下唇,满脸的冰冷不甘与愤恨。
而在清茗院内,苍尘微皱着眉头,抱着带有楼无漾气息的被褥,闭上双眼,不知是否已安然入睡。
天尊府的正房侧屋,灯火闪烁,时云与楼无漾并躺在床铺之上,皆是一脸严肃。
时云面无表情,声音冷淡,“我与你相处两百余年,教你技艺,照料起居。你为何从不信任我,做任何大事之前都不与我提前商量?”
楼无漾心中发虚。
虽然当初选择宗门乃是抱有目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时云包括这宗内所有人对她都太好了,可谓一心一意,甚至到了甘愿替她赴死的地步。
这也是她不敢说出真相的原因。
她捏紧了被褥,却突然被时云温暖的掌心所抚慰。
心中苦涩难言,嘴唇几度张合,终于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她诉说了家族的秘密,百丈崖下族人为保护她所做的牺牲与他们的愿景,以及她与时云之间的牵绊。
她坦诚了自己与楚清石之间的联系,详细叙述了自己如何为他们的母亲自愿承担使命,最后又因阴差阳错被楚卿瑾所救。
这个故事既长又短,从夜幕沉沉讲到晨阳初升,屋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留下凄凉的泪痕。
次日,宴苏一大早就前往弟子堂,聆听七弦宗的规矩,此时堂内仅剩五人用早膳。
楼无漾依旧如故,对这些美食并无多大兴趣,蔫头蔫脑地支着脑袋,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软糯香甜的粥。
时云今早眼尾泛红,同样精神不振,与往常的冷静形象大相径庭。
剩余三人皆是一脸好奇地望着她们。
叶芩年纪尚轻,备受众人宠爱,故虽言语偶有失当,亦无伤大雅,且她聪明绝顶,行事自有分寸,每与人言,都能把握恰到好处。
今日她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姐姐身世颇为曲折,可否赐教一二?抑或透露几分?”
时云环顾四周,见在场之人并无不可,遂斟酌言辞,简略述道:“无漾乃数十万年前上界一名小仙之后,肩负着掌管混沌大陆秩序之责,并看守百丈崖另一侧妖族。后家族遭遇不幸,仅她一人幸存,因缘际会下,她进入我七弦宗内,已逾两百余年。她今日修为,除却自身九分努力,尚有一分得益于她那上神血脉。虽经数十万年洗礼,血脉已不纯,但仍胜过常人许多,她与楚清石兄长……”
苍尘突然问道:“兄长?莫非是指楚清石胞兄?”
尽管他略有所闻,但仍所知甚少,心中此刻涌现一股不安。
时云凝视着楼无漾,她搅动着碗中甜粥,神态自若地说道:“我于四岁与他结识,此后与他相处了十四年,直至家族遭遇变故。他……他本是天之骄子,却因我……因我而逝。”
苍尘再也无心用饭,双手托住楼无漾的脸颊,“你告诉我……”
楼无漾赶忙接口道:“我对他只有兄妹之情。”
闻听此言,苍尘心中顿时一松,但随即又紧绷起来。
他轻咬下唇,呼吸变得紊乱,“你家族是在何处遭遇不幸的?他又是因何为你而死?”
此言一出,不等楼无漾详细解释,叶芩已有所猜测。
顾明禹搁下勺子,字句清晰地说道:“百丈崖!”
叶芩拧着眉头补充道:“应当是百丈崖底。”她难受地吸了吸鼻子:“听闻那里颇为凶险,既然姐姐能够安然返回,想必是付出了极大极大的努力。”
其余几人不甚清楚,苍尘却是亲身经历过的。
原来如此,他方才一见到自己便欲收为弟子,原来是想要从自己身上寻找已逝亲人的蛛丝马迹,弥补当时无能为力的遗憾。
可这位亲人究竟是谁?遗憾的源头又何在?
若楚清石与她存有这般关联,她是否会心软?
若楚清石想要取她性命,她是否会因昔日早逝的青梅竹马而心甘情愿赴死?
就为了那青梅竹马便甘愿舍命!
苍尘松开了手,紧握的拳头掩饰着内心的忐忑与怒火。
在场诸人皆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叶芩见状,知趣地转移话题,欢快地道:“闻听此次十年一度的仙门盛典将在七弦宗内举行,想必此次将有众多高人前来参加。我在此居住了二十载,却仍未参加过一次盛典。前十年是在诛魔楼,前前十年是在铭阳书院,再往前……”
“好了!”时云接过她的话题,含笑望着叶芩,“前几年你尚在修炼与外出行走寻找无漾,何曾想过要去这些地方。”
接着她又转向楼无漾道:“今年你历经大劫,重归仙途,许多曾受你恩泽之人早已送上拜帖。其上措辞谦逊诚恳,一字一句皆显真挚之情。因此我擅自做主,决定将今年的盛典与对你的答谢宴合二为一,你不许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