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早死的师尊》枕浪听星

51、满脸不悦地盯着三人

　　月上中天，暮色四合，宴苏紧抿朱唇，抱臂而立于门外，低垂眼睑。

　　屋内谈话持续不断，楼无漾听到他的言语，骤然抬眸，勾唇轻笑，仿佛与老友闲话家常般，缓缓诉说起往日之事。

　　“修者以元神与魂魄为最宝贵，有此两者，肉身何足道哉？随意一件天材地宝便能重塑肉身。我的双亲，你应该知晓。三百年前，我与众族人居住于天道林内。彼处除我族人外，别无他者。后因某些缘由，近五百族人皆被抛下百丈崖内……”

　　“为何？”楚清石突然截断她的话语，眼神深邃如寒潭一般，紧紧地盯着她，“竟连我都不可告知吗？”、

　　“其实也无甚大事，只不过是一些秘密，关于百丈崖的秘密。数十万年前，我家老祖偶然得到上神引渡，得以晋升为大罗天内的一方小仙，受其管辖。此后，老祖在百丈崖度过了数千年光阴，成家立业，将血脉代代相传。至我这一辈，血脉已不如先祖那般纯净。老祖终究是仙，历经千万年所留下的宝物无数，非一般修士所能比拟。即便是三大城，恐怕也难以企及。而家族被灭之祸，也是因此而起。”

　　楚清石凝神倾听，适时提出问题，“何人能灭你全族？杀害你家族的仇人又是何人？”

　　楼无漾摇头道：“不知，我那时年纪尚幼，整日只知道嬉戏玩乐，功法甚至还不如卿瑾哥哥。然而，在百丈崖下我曾听长辈们提及往昔恩怨，敢于招惹我们一族的非同小可，应是上辈人的恩怨所结。至于仇人……”

　　“我从百丈崖出来之后，发现他们早已消失于世，不知是否是我那寻不到的老祖所为。为防万一，我随意选择了一门仙派。利用那里的资源与人脉，百年间走遍混沌大陆，甚至是通天峰我也曾前往探索。经过百年查探，发现仇人一族确实已经消失无踪，未留任何后裔。”

　　楚清石眼中满是怜爱之色，“你与我说这么多，是不是心中积郁已久。你的族人不仅是要你报仇吧，能从那个地方出来，即使是守护者，也不容易吧。”

　　楼无漾含笑打量着这个曾经欲置她于死地的人，轻声道：“我这些话语，并非与你所说，明白吗？”

　　楚清石神情略显失落，苦笑一声，“我都明了，这世间能让你全心全意交付之人，唯有我那兄长。你只是透过我……给兄长一个交代。”

　　楼无漾站起身来，舒展一下僵硬的心情，“非全心，乃全意。我对你的兄长并非那种情愫，至于你……”她微微挑眉，随意且郑重道：“亦然。”

　　楚清石面色不改，雪山之后这种结局早已预料，然而他不后悔，“我兄长又如何？”

　　楼无漾将戒指摘下，置于桌面上，“我也不知，你兄长于何时入内，更不知其如何两度代我赴死……”她的眼眸泛起淡淡雾气，强行平复之后，她接着道：“只能确定，尊母体内的元神与三魂七魄，皆出自卿瑾哥哥。”

　　楚清石缓缓伸出右手，毫无阻碍地拿起戒指，“那另一次……困佛谷之难呢？”

　　楼无漾面色淡然，看不出悲喜：“一父一母一兄长，谷内仅存三名元神已尽皆消散，自此以后，我便与常人无异，仅余一命。”

　　楚清石忽然抬首，眼眶泛红，声音低沉地问道：“既然你能重塑肉身，我兄长又为何不能救？为何不救他？”

　　楼无漾重新坐下，神情庄重的注视着他，“因这戒指乃我之物，父亲在我出生之时，用老祖遗留的神石融入我的心头血所铸成。此戒既可为兵，亦可作温养元神容器，可唯独只能是我所有，你明白吗？”

　　楚清石将戒指置于原地，转身背对着她，衣袖之下之手掌紧紧握拳，“对不起，你的父母皆未曾留下，我早该想到的。”

　　楼无漾面沉如水，云淡风轻地道：“我对不住你，如今既然已全部交代。对于卿瑾哥哥之死，你想要如何，我皆认。”

　　“他是自愿的，我能有何作为？”

　　“他虽自愿，我却心怀愧疚，你可动手，亦可提出任何要求，我皆不会拒绝。”

　　楚清石莹润如水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他站起身来走至楼无漾身侧，低头俯视着她。

　　楼无漾眼眉一挑，唇角微扬，与他的视线交汇碰撞。

　　楚清石心神紧绷，目光坚定不移，“雪山之事，能遗忘吗？”

　　“忘不了。”楼无漾毫不犹豫，始终保持淡然自在之态，“无论是你还是卿瑾哥哥，我皆难以遗忘。我们之间，可往来，仅此而已。”

　　楚清石呼吸一顿，面色未有异样，嘴角笑意甚至更显一分，“就那么在乎吗？我可以任你处罚，任何条件我都皆接受。”

　　楼无漾凝视着他，叹息道：“你可知我是如何自百丈崖而出？全族元神献祭，只为保全我一人，只因我是族内最后的小辈。他们对我只有一个要求，此要求甚为简单，便是活着，要我珍惜由众人换来的生命。我在他们的元神之下，硬生生看着那些活力闪烁的光华渐渐消散于半空之中，只是为了将我送上百丈崖。”

　　她低下头来，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裙，娓娓道来，“那些叔伯婶婶皆是看着我长大的，自我有意识起，便与他们撒娇打闹。可他们为何不明白，将我送上百丈崖又有何意义？只我一人存活又有何目的。仇怨我无法报，老祖亦未曾找到。我只能勉强保留此性命，设法活下去。”

　　楚清石蹲下身来，偏头仰视着她，轻声问道：“是你不想活了对不对，所以困佛谷与雪山之事，你都是真的想死对不对？”

　　楼无漾眼眶微微泛红，自百丈崖归来后，首次流露出隐藏在那副恣意模样背后的脆弱。

　　她声音略带哽咽，“为了大义，为了亲人，他们不会怪我的，对吧。”

　　闻言，楚清石瞬间起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他温柔地拥抱着楼无漾，感受着胸前的濡湿，轻抚着她的乌黑秀发。

　　“对不住，我兄长对不住你，我亦对不住你。你不欠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来责怪你……”

　　彼时，楼无漾不顾眼前人身份，紧紧地回抱着他，脸颊紧紧埋在他的胸前。

　　此刻她只是贪恋这副有温度的怀抱，还有那如丝如缕、如春雨般绵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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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微露，金色光辉洒满大地，宴苏于此地站立了整夜，直至现在，他的面色阴郁如夜，寒气逼人，周身弥漫着沉重的压抑气息。

　　夜色渐浓，皎洁月华初上，白日繁嚣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祥和。宴苏一手紧握剑柄，一手紧握剑鞘，双眸之中炽热烈火炽盛，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杂乱，面色沉入深渊，周身笼罩着一股强烈的阴霾，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叶芩自市集游嬉而归，再次瞥见这个守在房门之外的怪人。

　　她扯了扯苍尘的衣袂，踮着脚低声说道：“此人昨晚便在此，今晨起身他仍未离去。这时仍旧站立，其中必有缘由。若我猜得不错，他的娘子或许正在房内。若是如此，他何不直接闯入，哦……”

　　叶芩望向那男子扬起的长剑，满心激动地紧握苍尘的手，阻止他转身离去，“快看快看，战斗将至，精彩不容错过。快来，我们移步远观，这种盛事怎能遗漏。”

　　五楼客室本就不多，且房价高昂，然而此时尚有其他宾客，皆为一副好奇之态，偷偷将房门开了一道小缝，向外窥探。

　　苍尘只是远远一瞥，对世俗之事无半点热忱。

　　他轻扯衣袖，想要回房歇息，然而未行几步，叶芩突然“咦”了一声。

　　苍尘头也不回，继续迈向房内，叶芩又是一声“咦”，此次还多出一句：“此人……莫不是楚大哥？”

　　苍尘推开房门，昂首阔步而入，“吱呀”一声，干净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而另一边，宴苏终于按捺不住，剑柄高举，正欲发作，不料眼前的木门竟从屋内缓缓开启。

　　楚清石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目光落在宴苏高举的长剑上，深深地看着他。

　　他从容跨步而出，以食指轻抵唇边，示意宴苏安静，“她过于疲惫，切勿惊扰。”

　　宴苏周身的灵光瞬间涌动，威能强大使得周围空气剧烈震动，掀起层层涟漪。

　　客栈五楼顿时仿佛台风肆虐，各个房门不停开合，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猝不及防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楚清石身处气流之中，神态稳定，指点窗外，眉眼带笑，满是谦虚的得意。

　　他对宴苏说道：“去外边相斗。”

　　宴苏稍加收敛威势，手掌剑柄因紧握而变得赤红，指节略显苍白，关节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摩擦之声。

　　楚清石关好房门，正欲纵身跃出，不经意间环顾四周，他的脚步陡然一顿，登时呆立在原地。

　　叶芩察觉到他的目光，挥舞着双手，犹豫着凑近了些。

　　她双眸熠熠生辉，指着屋内，“这位哪位姑娘，值得两位风华绝代的公子如此大动干戈？”她瞄了两人一眼，“两位公子玉树临风，大大出手，究竟为哪般红颜？”

　　楚清石瞥见她的一刹那，心中霎时忧虑如丝，这些年来，每每她外出，无论何事，身边总会有苍尘陪伴。

　　起初他还以为苍尘移情别恋，心中暗自欢喜了许久。

　　然而，这丫头在七弦宗内却一个劲儿地宣传苍尘与她姐姐的深情厚意。

　　楚清石收起笑意，眯起眼睛，“只有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苍尘骤然迈步而出，一眼瞥见还在“哐当”作响的房门，满脸不悦地盯着不远处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