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行空于浅阳》稳重王

18、天赋

　　钟浅晴吃了一惊。

　　我俩有事儿。我俩有事儿？我俩有什么事儿啊！路行云什么也没和她说呀，钟浅晴站在原地，努力地朝两位母亲微笑。对，我俩有事儿。

　　陈孑和王雪听到路行云的话愣了一下。

　　“最近不是有部超级英雄的电影上映了嘛，我俩本来说下午先过来看这部电影的，结果昨天我不小心买错票了！”路行云挥了挥手中的两张电影票。

　　“然后呢？”王雪不解。

　　“时间冲突了，五分钟后就开场了。您说我钱都花了，不去不合适！进口片，挺贵的呢。”

　　“啊？那妹妹拍的电影你不看吗？”

　　“我听说学校会组织集体观看《于音》，还有机会。”

　　路行云所言并非毫无根据。当下商业电影并不流行，很多单位和学校会组织观看具有社会意义的电影，有关胡同文化传承的《于音》也在其中之列。提倡这样的做法一方面是为了宣传教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制片方回本，从而更好的发展电影产业。但是，这不是强制的，路行云和钟浅晴的学校会不会组织要另说。

　　王雪没有怀疑路行云的话。只是钟浅晴是好闺蜜的女儿，碍于面子她不好直接同意，一时竟有些为难。

　　“让孩子们去吧，咱俩看。”陈孑看出了王雪的心思。她问了路行云电影结束的时间，让她们不要瞎跑，完事后在影院休息区集合。

　　得到允许的路行云二话不说带着钟浅晴离开母亲们的视线。两人找到相应的放映厅，场内已经关灯了，门口工作人员看向她们的眼神有些奇怪。

　　“刚才工作人员看咱俩的眼神不对劲儿。”钟浅晴悄声说道。银幕上正在播放几部未上映电影的预告片。

　　“啊？”

　　“会不会……”她想了想，“哦，没事。”

　　“啊？”

　　“可能是我看错了。”黑暗中，她的脸又红了。工作人员怎么会以为她们早恋呢？两个女孩子一起看电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刚刚是她想多了。她偷瞄了一眼身边的路行云，对方目不斜视地盯着银幕，好像对即将播放的电影充满期待。

　　钟浅晴轻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前方。她现在非常开心。她本以为失去了和路行云单独看电影的机会，结果并没有，而且0场变2场，因为路行云一定会带她看一场《于音》的。此时，她的心情如同坐火箭飞到月球，背靠浩瀚繁星的宇宙，在弯弯的月亮上荡秋千。

　　很快，电影开场了，是她以为的超级英雄电影。

　　只是……场内忽然热闹了起来。

　　“妈妈、妈妈”“快看，羊羊、羊羊”“啊，大灰狼，它是大坏蛋。”“小眼睛的羊羊喜欢睡懒觉。”“宝贝，小点儿声。”“嘘——”小朋友们奶声奶气讨论剧情的声音充斥在耳边，他们的家长则试图让他们安静下来。

　　片头播放完毕，电影的名字出现在银幕上，右下角标着适龄提示——“本片适合六岁以下儿童观看。”

　　什么鬼？钟浅晴迷惑地看向路行云，对方双手合十，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

　　“抱歉哦，这个时间段只有动画片……我别无选择。”

　　“你就不怕干妈查你票……”

　　“那就只能说名字也买错了，硬看。”

　　“哈哈哈”，两人谁也没忍住，相视大笑。

　　首映礼这边，影片放映结束后，主创团队回到台上接受现场业内人士的评价。郑三洋导演起身表示，无论是剧情饱满度还是音乐契合度，《于音》表现的都很好。事实也的确如此，影片放映过程中，现场观众一边感受变幻莫测的钢琴旋律，一边被其中的故事情节拉满情绪，又哭又笑。

　　至此，电影《于音》正式面向公众上线。

　　郑三洋导演很是欣赏钟浅晴在《于音》里的表现，无论是外形、气质还是演技，钟浅晴都非常适合大银幕，未来只需经过专业的训练，加以雕琢，一定会成为影后级的人物。抢人要趁早，在首映礼后，他与陈孑敲定了新电影的试镜时间。

　　钟浅晴对试镜自然是没有意见。她的心思都在看电影上。她已经和路行云约好，避开观影高峰期，开学前一起观看《于音》。

　　2006年的春节依然是万家灯火一片红，锣鼓喧天，火树银花，举国同庆。路行云的二叔没回B市，钟浅晴的舅舅陈然将生意场扩至南方。除此之外，再无新鲜事。

　　大年初七，路行云被校篮球队抓去集训，钟浅晴前往首都电影制片厂参加郑三洋导演新电影女主角的试镜，剧本的名字是《如果的意外》。

　　“周桐姐姐？”钟浅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今日周桐素面朝天，身着一身运动服。即便是这样，她在人群中依然是最亮眼的，钟浅晴一眼就看见她了。

　　“浅晴来了。”

　　“姐姐也是来试镜的吗？”

　　“不不，这个电影没我的戏，我是来凑热闹的，顺便和舅舅学习学习，认识一下小演员们。”

　　“哦。”片场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钟浅晴觉得周桐不仅长得好看，人也好，演技更好。所以拍完《于音》她才视周桐为偶像。有的粉丝见到偶像有说不完的话，钟浅晴不是，她不害羞但是话不多。

　　周桐也很喜欢钟浅晴，觉得这个小姑娘人美心善，有灵气，极具表演天赋，有点老天爷赏饭吃的意思。她在娱乐圈已经混了几年，有一定的经验，她能看见钟浅晴的未来。拍完《于音》后，她甚至庆幸自己比对方大8岁，不在一个年龄层，否则谁红不一定。

　　因为喜欢，便多聊了两句。“你的小跟班没来呀？”

　　“她去篮球队训练了。”

　　“还挺能个儿。这次的试镜准备好了吗？”

　　“好了，剧本片段背的滚瓜烂熟。”

　　“这剧本我看了，很适合你，一会儿要好好表现！”

　　“嗯！谢谢姐姐。”

　　等了没一会儿，轮到钟浅晴了。周桐坐在郑导的身边，看她试镜。

　　路行云就总夸钟浅晴，说她是为大场面出生的人。人前，无论多少人、是谁，她从不怯场。弹钢琴的时候更是如此，这些人在她面前就像不存在。钟浅晴本人更加清楚这种感觉，她只要敲下第一颗琴键，世界就会变为一片虚无的白。她会孤身一人，用一个个跳动的音符，赋予这片白独一无二的色彩。

　　这大概就是天赋。造物主在创造每一个人的时候都赋予了他们不同的天赋。路行云拥有“数学脑袋”，“表演”则是钟浅晴的天赋。天赋就像被埋在砂砾中的金子，在她们年幼时不曾显现。经过父母的发掘培养、老师朋友的帮助、自己的努力，金子才得以见天日，才得以发光引起世人的关注。钟浅晴自己也说，如果不是从小就上台表演钢琴，那么她可能也会怯场，她并不是天生勇敢。

　　钟浅晴的试镜表演很顺利，没有如果，也没有意外。临走前，郑导和周桐双双递给她一个非常肯定的笑容。

　　几天后，是钟浅晴和路行云约好看《于音》的日子。

　　“怎么感觉《如果的意外》是讲咱俩呢……”路行云随口说道。

　　钟浅晴在镜子前臭美，路行云躺在椅子上等她。这样的场景最近经常发生。钟浅晴刚刚给路行云讲述了新电影的剧情。

　　《如果的意外》讲的是一对少男少女青春期时互生情愫，男孩追求女孩，短暂的在一起后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命运发生转折，大学毕业后就分开了。后来，女主看到留藏的那些与事件相关的纪念物，感慨万分。她开始造梦，试图在个别事件中改变选择。每改变一次，结局都不一样。有意外、有惊喜，有遗憾，最后梦回现实。

　　“女主还没确定是我呢，而且怎么就是咱俩了？”钟浅晴看向镜子中的路行云。

　　“差不多嘛。青春期的一对少女……”

　　“咱俩互生情愫了？”钟浅晴挑着眉毛反问。 “路傻子没追我，我也没表白，我们也还没在一起。”她只能在心里说出后面的这句话。她忽然好怀念和路行云同吃同住的日子，尤其是生日过后的那三个月。那三个月，路行云每晚都会侧身对着她睡觉。想着想着，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部已轻度过敏。“而且你也没追我啊。”她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

　　嗯？路行云歪着脑袋，想了想。“嗯，也是。咱们和男女主不一样。”

　　对方的话让她感到莫名的失落，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等等！你要在电影里和男生谈恋爱了，是吗？钟浅晴！”

　　“干嘛突然叫我大名！”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还没怎么着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路行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臭美完没有，都20分钟了大姐。”

　　“你才大姐！”

　　陈孑正在客厅打扫卫生，听见房间里的动静一边摇头一边笑，眼瞅着钟路二人吵吵闹闹地出门了。

　　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B市银装素裹显得洁净而明亮。枯枝树杈沾着积雪，竟多了一些生气。道路两旁有不知道谁搭的雪人，正呆呆的注视着过往的人们。

　　钟浅晴今天梳了一个双马尾，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戴了一顶浅黄色的毛线帽。由于走的匆忙，她忘记戴手套了。大雪总是带给人快乐，她在雪地里一蹦一跳的，留下咯咯吱吱的声音，乖巧可爱的模样像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妹妹长大了吗？路行云挤着眉毛，加紧步伐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时不时的会被突如其来的雪球砸中。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钟浅晴刚进入影院就被人认出来了。

　　“是小于音吗？”一位路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头看向放映厅的门，显然是刚看完电影。

　　“哎呀，还真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们在互相回应。

　　“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小明星是不一样，长得真漂亮。”

　　路人们毫不吝惜夸奖，各种赞美之词冲着钟浅晴铺面而来。

　　有人走到钟浅晴面前寻求合影，也有小孩拉着家长要签名的。十八线小明星钟浅晴感受到了人们前所未有的热情。现在想想，校内粉丝跟这些人的热情程度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渐渐招架不住了，陌生人的热情让她感到有点害怕。

　　这时，一只手揽住了她，是路行云。

　　“我和妹妹的电影要开场了，麻烦你们让我们过去，谢谢叔叔阿姨。”对方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说话方式，声音竟变得沉稳平和。

　　钟浅晴缩在路行云的怀里，偷看那张脸。在热情殷切的人群中，路行云露出一个斯文的笑容，温和而委婉，表情不卑不亢。人们被诚恳温柔的女孩打动，无法拒绝对方的请求，顺其自然的让出一条路。

　　钟浅晴一只手抓着路行云腰部的衣服，另一只手缩在羽绒服袖子里，从正面挡住了脸。她紧紧地依偎在路行云肩头，跟随对方进了放映厅。

　　“刚、刚才谢谢了。”她的脸又严重过敏了。落座后整个人都很亢奋，想找人聊天，但不是和路行云。她四下张望，最后只能靠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

　　“不客气，大姐。”路行云倒是恢复了平日的腔调。

　　电影准点开始，先是老于音，然后小于音出场……钟浅晴看着银幕上的自己脸更烫了。如果是她自己看，兴许没事，关键就是旁边坐着路行云。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因为剧情里的她并不是真的她，她在演。路行云在看她不真实的一面，这感觉并不舒服。

　　路行云会怎么想呢？她用余光偷看对方。

　　自电影开场后，路行云就看的非常认真。她看着小于音出场，没有表情。熟悉的钢琴旋律响起，一镜到底的片段来了，她依然没有表情。小于音长大了，她还是没有表情。反而是后来，周桐出镜了，她才沉浸到剧情里又哭又笑，甚至在片尾音乐响时激动地鼓起掌。

　　这是什么意思？钟浅晴的心思全在路行云身上，直至电影结束。

　　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