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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失飞羽 隐入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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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神女莫如,千归兰真感罪该万死,愧于神界,愧于仙后、神帝,愧于云孤光。
愧、愧、愧——
再有千般缘由、万般因由,杀了就是杀了,千归兰为神仙死不得,就该万死谢罪。
如今光神要替天行道罚他,正是合他心意,千归兰满面皆泪,还是甘之如饴,抬眸望着光神冷面,他道:“我愿。云孤光,你、罚我罢。”
云孤光大手一挥,准了他。
眨眼间,光过,带离千归兰身火,他在光神的手下变成了一只鹅黄赤红的小鸟,头上三撮红毛,尾有长羽。
“啪!”
千归兰凭着天性振翅一腾飞,却觉翅膀无力,登时摔在地上,他不罢休,奋力挣扎着,翅膀来回扑腾。
“云孤光——”千归兰不小心脱口而出,却听见口中说的乃是鸟语,毫无人言,即是想说人言,也化为了阵阵如麻雀般的清啼。
“啾、啾啾。”
林中,千归兰听见了万千鸟兽的语声,从远处、近处传来,笑话他、夸赞他、辱骂他、嘲讽他……都有之。
“啊——啊——”他悲痛不已,小如朱樱的眼睛中滴出泪来。
待千归兰站稳了,抬眼又去看云孤光,却见他已走出去了几十步远,不和千归兰打半生招呼。
蓦然,千归兰心中一急,又欲起飞,但……他眼下被贬为另一鸟兽,不熟识这一鸟身双翅,没了神力、道行、灵力,不可化作人身口吐人言,百般挣扎下,千归兰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大少主远走,不能追随。
他凄惨地放声唤道:“云孤光,你别走——等等我,云孤光——”
可惜,云孤光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此地只余二尸和一赤红鸟。
许是他音声凄厉,引了众多不明的大鸟来。
大鸟们成群结队地落下来,听他口中呼唤的,乃是人界云家有名的大少主云孤光,又饱含着苦苦哀求之意,便开口劝说道:“你为鸟,怎好与人说这些?我们正要去觅食吃,你也跟我们走罢!”
“你叫他,他哪里听得明白?回头拿个弹弓将你打晕烤去吃了!快走!”
乌黑的大鸟们明明是好心劝道,赤红鸟却一言半语也听不进去,抬起尖喙朝它们扑来。
“我不走!”千归兰一哭,见谁啄谁。
“吱!吱吱!”
鸟群们身上几羽被拐走,惊得四散开来,彼此换过一眼,叫了几声,争相飞走了,再不肯回头落下。
千归兰泪眼望飞鸟,心中还念着比大鸟们走得更早的云孤光。
他暗道人心易变,可云孤光明明是神了,神和人截然不同,云孤光怎得还变心弃他而去?!太过没天理!
从前的昆山相遇、红梅三愿、百年洞口、飞花大梦、天界心灭、下界游世、台前观戏、失魂失忆、鬼界王宫、灵山小筑、日月星阁、双喜临门、金玉河图、帐下情义、虎前衷肠……转眼间——太上空之。
云孤光摘下了落回面、送走了鬼面镜,露出了真面目、不在镜子里装模作样,却不曾想,他要转身一走了之!
千归兰甚悲戚,早知如此,小院中他哪还敢治好了云孤光?当要他掏心掏肺,发一个天可崩地可裂生生世世不得逃的大誓才行!
晚了,太晚。
“……云孤光。”
满地飞羽焦木狼藉。
千归兰却还没弃了道心,他只愿要拼死一瞧云孤光去做何事了,敢做些二心事,就啄眼、挖心。云孤光若是规规矩矩的,倒也可设下蛊来困他,绑了云孤光去西天宫,请参婆婆来说道一二。
“云孤光,你等着!”千归兰愤然道。
赤红小鸟挥动着双翅,在地上跌撞着扑腾,脊背酸痛,双翅几乎要断了,千归兰全然忘了,三、五次后,他又一吸气,身子陡然轻了起来。
“我会飞了!”
千归兰飞到树上,盘旋绕弯,又成了一只会飞的鸟。
飞鸟欲去寻了云孤光,在树上望着大少主身影,苦心没落了空,千归兰远远就见一熟悉身影走来,手中提着一物。
云孤光去而复返,惊得千归兰飞下树,落地不动,呆愣看着云大少主一步一步地走近。
“你、你回来了。”
千归兰顷刻间想起他说不出人言,羞恼不已,说完这句,连嘴也不肯张了,甘心做一鸟。
大少主蹲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满地不属于赤红鸟的飞羽,蓦然一笑,目光落在赤红小鸟身上。
鸟儿胸膛一起一伏动得飞快,羽翅安生地放在身两侧,似乖巧等着他,身旁却落了一堆黑羽。
乖,也不乖。
云孤光转头看去,树下落了几根红羽。
他回首,朝赤红鸟轻声叹道:“这么快你就会飞了……”
似自语。
千归兰不明所以,眨着眼往云孤光身旁跳了两下,好奇地盯着他带来的那物。
此物。
乃一黄金笼子,上缀千枚光石,耀眼夺目,璀璨华然。
“来看看。”云孤光催促着。
赤红鸟跳上前去,用喙啄了啄宝石下的黄金,都说金软银硬,这只金笼坚固极了,不留下半个坑洞,令小鸟驻足观之。
“可心悦么?”云孤光问道,揉了揉鸟儿的脖下羽。
赤红鸟歪着头痴痴望他,似听不懂一般,不叫也不飞走。
揉了三两下,点了点赤红鸟的头,云孤光收回手,打开笼门,说道:“既心悦,就进来。”
金门轻轻一开,里面空无一物,只等一只鸟儿进去待着。
进去了,就关门上锁。
钥匙抛入葬神海。
金门后、黄笼中,自此世间多了一只住在笼子里的鸟儿。
光神冷冷盯着一切,不欲阻止,手指轻叩着金门。
“叩、叩、叩——”
一下一下,幽冥响。
音中,千归兰静静看去门后的黄金笼,春景中独它亮眼,根根金柱围成此笼,黄金通体,似浑然天成,若从中向外看去青霄,只会觉天方地圆,不问天圆地方。
“……进来么?”云孤光问。
又道:“外面,很危险。”
群天上鸟儿的逍遥并不潇洒恣意,乃靠终年的躲藏换来。
为避猎者,鸟儿们隐入山林、高伫树梢,人一招手,就惊得四散,人跃悬崖,亦是如此,连多看几眼也不能。
像千归兰如此亲近人族的鸟儿少之又少。
现如今,他也迷惘着,不知该不该踏入黄金笼,在外面悠悠荡荡,一会儿望眼黄金笼,一会儿望眼云孤光,犹豫不定似的。
天边又飞过几只鸟,讶然几语,匆忙离去。
小妖这才如梦初醒,可,他竟不飞走隐入山林,而是缓缓朝黄金笼走来。
步步皆踩进云孤光心尖血肉。
待千归兰真进了黄金笼,云孤光悠哉地关上门,落下锁。
“啪嗒——”
赤红小鸟一转身,忽见门关了,怅然若失,光神未等他想明飞不飞出去就落了锁,关上了他的不决。
现如今,千归兰逃也不能了。
紧接着,云孤光站起身拎着鸟笼到空如四分五裂的焦尸旁。
甫一过去,笼中小鸟垂首而泣,愧疚哭了。
“哭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云孤光淡淡说道,提起鸟笼,敲了敲黄金柱。
千归兰悔恨万千,在笼中情不自禁地哽声说道:“没想到纵使莫如为神子,竟也会被我的火焰烧死,我该怎么和仙后、神帝交代?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莫如?云孤光,你、你又如何看我?我罪该如此,何求你用心看我,我认罪认罚便是……”
“……”不知云大少主听懂了没有,他嗤笑一声,带着小鸟远离了二具尸骨。
千归兰在笼中呆愣远望着两具尸首,心中空落落的,如这一摇一摆的笼子。
走出南院子,云孤光带鸟笼回了日月星三光阁,合上门窗,放鸟笼到了桌案上,旋即转身上了楼。
赤红鸟站在偌大的笼中,看牡丹、雀翎帽……一切对他来说皆如庞然大物。
大少主手上端着一盘回来了。
盘中是一些鸟儿爱食的果子、五谷杂粮与清水,云孤光用小勺盛了一些谷子,递进笼中,道:“你如今不是神仙,多少吃些。”
千归兰惊然,是了,他会如凡者一般生老病死,不吃东西……也会死,多少也该吃些,吃了才能活下去。
看过云孤光一眼,赤红鸟垂首,轻轻在勺中啄了起来,吃净了谷子,啄过些许水,云孤光再递进去些浆果时,千归兰不动声色地跳跳走开了。
云大少主蓦然一笑。
他放下勺子,问:“可知我让你进笼子中是为了什么?”
千归兰缓缓摇头。
大少主长叹一声,道:“一会儿我就带你去天上,向仙后赔罪。你现在就好好一想,到了天上,该对仙后说什么。”
小鸟眨了眨眼,无限哀伤无限愁。
云孤光手指伸进笼中,触及鸟儿头上软毛,说道:“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千归兰闻言,头蹭了蹭云孤光的指腹,以作回应:“云孤光,还好有你在。”
“好了……还有一事……”
云孤光说着,打开了笼门,道:“先出来。”
千归兰不明所以,乖顺地跳出了笼子,下到桌案上,见云孤光拿起一剪子,偏头一望。
“你是凡鸟,到了天上不可乱飞。免出意外,我会用它……将你的飞羽剪去。”
云孤光不由分说,也不许赤红鸟拒绝,用剪子轻拍了几下千归兰,道:“把你的翅膀展开,我来剪飞羽。”
他手中的这把剪子亦流光溢彩,非一时半日能打造而成,定是雕琢了几十年才成了一把黄金剪,如这黄金笼。
千归兰被剪子打得歪了身子,他心中惶然暗道:云孤光要剪去他的飞羽?当真要如此吗?没了飞羽,他再不可飞走,只得待在笼中。
赤红鸟一时愣住,羽翼微微发抖。
“快些。”此时,大少主又不耐烦了,出声催促道,黄金剪子晃来晃去。
千归兰目光闪烁,只好听命,颤巍巍地展开赤红双翅。
翅下轻羽柔顺列如瓜籽,整齐圆润。
云孤光持剪,未急着将飞羽一一剪去,而是饶有兴致地拿起剪子戳着飞羽,问:“我可剪了?”
千归兰幽幽抬头,锐利的剪子在他的羽间进进出出,冰凉一片,时不时碰上他的身,若霜般。
须臾间,他比剪子更快地伸喙一啄,却没啄向云孤光的手,转头在翅根上狠狠咬了一口,啄断一根飞羽。
赤红鸟叼着,眼中含泪,将飞羽递去云孤光手中,他支支吾吾地泣泪道着:“不需你动手,我亲自来。”
此举倒令云孤光不前,他握着剪子半晌,才说:“倒是诚心受罚。”
而后,云孤光伸手捉住了千归兰的喙,止了赤红鸟再欲折羽的心思,说道:“留着,我将你关在笼子里就是了,你到天宫上也无可飞之地。”
“不许再啄了,可知道?”
赤红鸟点了点头。
大少主放下剪子,打开笼门,千归兰跳了进去,转过头来理着身上的羽毛。
“……”
云孤光看着笼中鸟,手握那根赤红鸟折来的飞羽,若有所思。
未曾想千归兰连飞羽这一物也割舍的下,亲自啄来给他,不舍得流泪,却也舍了。
遥想一路来,安生进笼、吃食、饮水……全然看不出鸟儿本是生了一身反骨,不仅烧天,还要杀神女,天上地下都听过他的名号。
此时此刻,甘愿被囚一方笼中,谅是神仙神机妙算,恐也算不出罢。
不知千归兰,怨不怨?
云孤光的手早已放下了剪子,悄然爬到黄金笼旁,趁千归兰理羽时,猛然戳上他的背。
“啊!”
果不其然,千归兰惊呼一声,转头来啄云孤光。
这次,倒是没在他手上留下血窟窿,只轻轻咬了几下,就松开了嘴,走到一边,旁若无人地接着理羽了。
“躲什么?过来。”云孤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