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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二 IF线:观影之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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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沉默是今天的朝歌。
就在半天之前,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天幕,然后二话不说热热闹闹地放映起一段名为“《禾宜传》电影预告片”的东西来。这段不到五分钟的、会动的图画中充斥着诸如“献礼片”、“三千年前”、“商末周初”、“以人成神”、“绝地天通”、“轮回”之类的令人半懂不懂的名词,勾得观众热火焚身欲罢不能,然后语调一转杀机毕露——
“好消息,好消息!为庆祝周朝建立三千零八十五周年兼修真学义务教育体系建立十周年,本公司特推出《禾宜传》优惠观影活动!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只要你有历史偏差值,就来一试身手吧!首抽SR保底,十连抽九折优惠!”
紧接着一长串各式各样的闪亮卡牌在屏幕中显现,每张上都标着SSR、SR、UR、碎片之类不明觉厉的符号。大家努力瞅了半天卡池底下的白色小字(别管他们是咋看懂的吧),终于弄懂了大体规则——
这位……公司神(?)将整部影片拆成了若干个片段,并根据重要性划分等级;花费历史偏差值可以抽取片段进行公放。每隔五日,世界上五名偏差值最高者中的一人将被随机选中,TA可以选择本次是否抽卡、单抽或十连抽。
当然,至于介绍里面为什么没写掉率或保底这种事情,就不是淳朴的殷商人民所能想到的了。
然后天幕中的骰子转啊转,首抽名额落到了商王帝乙头上。即将霉星高照的殷家众人对这块屏幕的杀伤力一无所知,众口一致赞美起祖先降下了新的福音,殷启甚至举爵祝酒:“我邑商大军已至冀州城下,世间又现此祥瑞,可见天佑我大商!”
帝乙笑呵呵接受了敬酒,一边前去更衣焚香一边吩咐马上嘎二十个奴隶——真可惜,抽卡有时间限制,只能抽完再进行正式的祭祀仪式了,希望卡牌神不要责怪——万事齐备后,他对着天幕恭敬默念:单抽。
一道流光从卡池中飞出——
——SR:雨中。
卡面是一位半蹲在暴雨中的素衣少女。昏暗的日光下,她左手安抚性地握住一个女童枯干黑瘦的手腕,右手搭在一具男童尸体紧闭的双眼上;光线穿透树枝,为她周身披上一层荧光。
卡牌旋转,视频开始。
【……
“他已经死了。”
“你在为他招魂。你会觉得……这里很好么?”
“……是要继续活的。”
“休息会吧——他只是溺水背气,一会就会醒啦。”
禾宜将手覆盖在男童脸上;手掌下方,凡人不可见的光点顺着牵引,重新没入尚未冰冷的身体。男童的胸腔重新起伏起来,他慢慢睁开了双眼。】
“这是……复活。”帝乙喃喃道,苍老的手指握紧了酒杯。
画面继续,禾宜告别了女童,换回质子装束,向远方走去。视频至此,一位殿前侍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然后重重跌倒在地上。
他已惊恐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被拖出去前,这名负责过质子旅部分事宜的侍卫近乎抽搐着说:“她……他……这个人……苏全孝!”
冀州已反,朝堂诸公当然知道冀州质子的姓名。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殷启两眼一翻,非常符合个人风格地撅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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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恨不得撅过去的还有冀州城下的士兵——当苏全孝的脸出现时,已经有认识他的人扔掉武器开始哐哐磕头了。
质子们的表现则更沉稳一些——他们只是如下饺子般统统跪了下去,武器还牢牢插在腰间。这群少年不约而同地瞄向殷寿身旁,却只看见了一片空白的雪地。
——仿佛记忆中的灰尘被抹去,他们想起来了:苏全孝永远在请假、外出、休息;所有人都有与他相处的记忆,但没人能说清上次究竟在何时何地亲眼见到过他。而在此刻之前,他们都没发觉任何不对。
这是……神吗?
殷寿扫了一眼军队,众人的神色告诉他士气已经崩了——俺们大邑商的第一要务向来是敬神,哪个嫌自己脑袋瓜太稳的敢去进攻神明生活过的家族?啥,你说神好像不太在乎苏氏?醒醒——别说人了,神不要的狗,我们都得跪着伺候!
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殷寿叫来了传令官:“撤兵,回营。”
此时冀州城内的氛围反而还算好——禾宜版苏全孝与冀州侯一家的关系极为冷淡,苏护一时半会还没认出她来。但这份美妙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商军莫名撤兵后,城内派出斥候打探原因。商军中认识苏全孝的人太多,消息是瞒不住的;于是在斥候归来后,伴随着城墙上的一声尖锐爆鸣——冀州城也热闹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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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出手,不同凡响;短短五分钟视频后,朝歌与冀州已经沸反盈天了。为了抢占先机,朝歌破例在晚上搞起了祭天大会,一边祈求神明垂怜一边疯狂指责冀州不敬神;在此之前,苏全孝住过的所有房间已经统统被供了起来,视频中加起来露脸时间没超过三分钟的女童和男童则被拉进都城、摇身一变成了仅次于王室的高阶贵族——只能说,人类这种生物在面临生命威胁时,总是能爆发出惊人潜能的。
冀州的反应也丝毫不慢,祭典一开,祭辞中把锅全甩给了殷商;然后立即派人四处宣扬殷氏是如何的癫狂无礼——出兵征讨神明(前)居所,这打的哪是冀州的屁股啊,分明是神的脸!
——只可惜他们双方都读书比较少,不知道禾宜不聆听祷告,口水仗直接打了个寂寞。
但要说如今最人心浮动的地方,其实是冀州商军——众所周知,咱这的神明一向比较随心所欲,无事都能要几个贵渭上去玩玩;如今大军都要飞龙骑脸了,禾大神还不得对着老殷家和兵士们来一把九族消消乐?
怀揣着这样的猜测,上午视频刚放完,就有一同出征的诸侯告辞跑路,中午时分则连逃兵都出现了。回军扎营后,主帅殷寿发表了一通演讲,倒也没提什么“天下有罪,在王一族”之类的话(万一被禾宜当真了怎么办!),只是相当客观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现在北地正值深冬,天寒地冻,独身溜出去怕是活不了的。最后,他拿出了决断:“三日后班师回朝。三日内,诸侯、兵将有不愿留于军中者,听其所愿;三日后再有欲离者,杀无赦!”
效果立竿见影,虽然军队士气仍然无限趋近于零,但好歹将领们、尤其是殷氏将领们不必担心睡着睡着就突然摸不着头脑了。
然鹅老天爷似乎已经决定给殷商人民上上强度。五日后,第二次抽卡机会被随机到了姬昌头上;老伯侯虽然功德积攒得力,但毕竟是个亚洲人,一发十连只抽出九张碎片卡(贴心备注:仅供本人使用、不可转让)和一张UR。
UR卡连卡名和卡面都没有,敷衍至极,赤裸裸地显露出某公司的恰烂钱的决心。这张卡一旋转,转出了一张电影截图:
【帝纣慢于鬼神,大冣乐戏于朝歌,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
纣既诛东、南、北三伯,囚西伯羑里。西伯之长子曰伯邑考,求美女、奇物、善马以献纣。纣烹以为羹,赐西伯。西伯得而食之,纣曰:“谁谓西伯圣者?食其子羹尚不知也。”,乃赦西伯。
——《史记·殷本纪》】
姬昌脑中嗡地一声,几乎难以站立;侍立在侧的伯邑考连忙上前扶住他。姬昌死死抓住长子的手,一字一顿道:“上书朝歌,请商王,放归姬发,及西方阵诸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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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风尘仆仆赶到商军主帐中的崇侯虎望向殷寿,质问道:“北崇对王室忠心耿耿,不知有何过错,招此处罚?”
被叫来一同接客(误)的崇应彪站在最下首,下意识地摸向腰侧又收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幕没有给出帝纣的姓名和事件的具体时间,大多数人应当会认为“帝纣”是帝乙或殷启——只是,真的会是他们之一吗?殷寿心中翻滚着许多只有自己清楚的心思,面上如常安抚崇侯虎,甚至不惜苦笑道:“父王和王兄……有时处事……确实比较急躁。我今后当时时劝谏。”
崇侯虎从鼻腔深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又在出帐前一刻停下:“崇应彪,跟我回去。”
崇应彪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一声。他眼眶一热,低着头缓缓跪下,向崇侯虎磕了两个头,片刻后才道:“父亲,北方阵还有质子在。我不能……留下他们。”
“好!是我崇家的儿子!”崇侯虎再不迟疑,出帐上马远去。
崇应彪长久地趴在地上;殷寿似乎说了什么,但他一句也没听清。这一刻,他细细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心底奇异地一片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