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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影立清霄,霜狐入凡尘 伴身契约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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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身契约烙入神魂的瞬间,我便清楚。
我的百年自由,彻底终结。
沈清寒的算计太漂亮,温柔体面、法理俱全,不给我半分挣扎余地。
没有威压逼迫,没有刀剑相向,只用一纸盟约规矩,便将我这头避世百年的孤狐,牢牢拴在了她身边。
从此我不再是青岚山无拘无束的灵主,而是她清霄首席的专属伴身灵契。
身契相连,灵息互通,祸福与共,进退由她。
心底积压的屈辱与厌憎层层堆叠,可我尽数压下。大势已定,再如何动怒,都只是徒劳失态。
我漠然抬眸,看着身前白衣端正的人族修士。
沈清寒神色清淡,眼底无半分得意,只有尘埃落定的稳妥。她收尽结印灵光,对我淡淡吩咐:“随我回宗。九州近来暗流汹涌,邪祟私生、恶妖作乱、遁修害人频发,宗门成立专项查办小队,你随我入队,并肩清乱。”
我不答,只默认跟随。
无话可说,无路可逃。
御剑一路穿云,盛世山河铺展眼底。人间烟火连绵千里,安宁富庶、明媚锦绣。
可越是繁华,我越觉刺骨。
这太平,是踏我狐族白骨堆起的盛景。
风掠过耳畔的时候,太阳穴忽然轻轻一跳,脑中飞快闪过一幕零碎模糊的画面——一片漫无边际的银白荒原。转瞬即逝,快得让我以为只是高空吹风引发的眩晕。
我只当是百年大战留下的神魂旧疾,没放在心上,悄悄按住一侧额角。
一路无言御风,云层翻涌掠过身侧,我始终垂眸沉默。百年独居荒山,早已习惯无伴无扰的孤寂,骤然踏入人族宗门的秩序之中,只觉处处束缚、处处刺眼。灵契轻轻牵连着神魂,细微的共鸣始终萦绕经脉,提醒着我再也回不去的山野自由。
抵达清霄山门时,山台清风徐徐,云海漫过阶台,苍松覆雪,仙雾缭绕。早有两道少女身影静静立在殿前石坪,等候归来。
这便是沈清寒亲手组建的四人专项小队,今日全员初聚。
全女阵容,干净利落,各司其职,是宗门精挑细选、适配度最高的办案阵型。
第一个快步迎上来的是林晚晚。
她年岁最小,一身粉白仙裙衬得眉眼软甜温顺,发髻别着细碎珍珠花饰,眉眼弯弯,浑身都透着未经风霜的纯粹热忱。
作为队内唯一的治愈辅助,她修的是草木善心道诀,心底干净通透,从无半分种族偏见。
见沈清寒归来,她眉眼瞬间亮起,步履轻快奔至身前,嗓音清甜软糯:“师姐!你回来啦!西境的乱象彻底平息了吗?我听闻山中灵君出世,一直挂念着呢!”
话音落下,她好奇的目光轻轻落至我身上。
那目光干净、赤诚,不含戒备、不含畏惧,没有世人对妖族根深蒂固的忌惮与鄙夷,只有纯粹的陌生与好奇,像初春穿透寒雾的暖阳,温柔得毫无锋芒。
我心底冷淡掠过一丝不屑。
百年人间更迭,我早已看透。人族这般天真热忱,最是易碎,也最是短暂。太平盛世养出的纯粹,从未见过山河血染、同族覆灭的惨烈,自然活得坦荡无忧。
我不曾回应,只淡淡垂眸,周身疏离的寒气自成屏障,将她的善意隔绝在外。
袖管滑落少许,手腕内侧一道极浅、近乎与肤色相融的银线,在日光下微微一闪。我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自己都没太在意这个小动作。
另一侧,静静立着的女子始终未动。
她叫苏砚辞。
一身利落墨色劲装,束发高挽,身姿纤瘦却挺拔如竹,敛息静立之时,几乎与山边阴影融为一体。她是宗门暗线培养的侦察刺客,专司潜行匿踪、探查诡案、追踪邪祟踪迹,擅毒擅探,心思缜密,洞察力冠绝同辈。
她不像林晚晚那般热忱外放,也不似沈清寒温润端方。
自始至终,她安静伫立,眸光沉静清冷,落在我身上的第一眼,冷静、通透、克制,是职业性的审视与探查。视线短暂扫过我的手腕,又飞快移开。她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细纹,却不动声色,没有追问,没有表露。仅仅短暂打量过后,她微微颔首,极简示意,便收回目光,依旧沉默立在原地。
相较扑面而来的温暖善意,这份淡漠疏离,反倒让我心生几分顺眼。
至少,她不刻意讨好,不虚伪热忱。
四人小队,至此初初相识,全员集齐。
沈清寒站在众人中央,白衣临风,气度端然,自然而然撑起全局,轻声介绍排布,条理清晰,分寸稳妥:“今日起,专项小队正式成型。阵型分工固定,各司其职,互补相辅。”
她抬眸逐一介绍,声音清和端正:
“我为主阵统帅,掌全局决策、法理制衡、阵型调度。”
她侧眸看向我,语气公允坦荡:“泠汐入队,为队内主战破局,战力冠绝,负责高阶斩恶、破阵攻坚、镇压顶级邪祟。”
随即看向身侧两人:“晚晚专职治愈辅助,护全队安危,疗伤稳魂、镇定心境,兜底全队续航。砚辞负责暗探侦察,搜踪迹、破迷局、寻暗处隐匿邪祟,前置探查所有诡案疑点。”
分工分明,层层稳妥,没有偏颇,没有优待,也没有轻视。
是最公正、最稳固、最无懈可击的战斗阵型。
介绍完毕,林晚晚立刻欢喜点头,眼底满是雀跃:“太好了!以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办案,再也不用怕隐匿的邪祟啦!泠汐姐姐看起来好厉害,以后还要多多拜托你护着我们呀!”
她性子单纯直白,真心实意地为小队补强而欣喜,全然不介意我妖族的身份,也不在意我周身拒人千里的冷意。
我依旧漠然伫立,心底不起半分波澜。
人族的欢喜、热忱、羁绊,于我而言,都是陌生又可笑的东西。
百年血海孤苦刻入骨血,我早已不懂何为结伴,何为同心。方才脑海那片银色荒原的幻影又轻轻掠过,头又是一阵轻微发沉。
苏砚辞闻言,只淡淡应声,语气极简冷静,公事公办:“知晓。后续所有探查前置工作,我会尽数完善,同步上报疑点,绝不遗漏隐患。”
她始终清醒自持,不掺私人情绪,只守本职本分。
沈清寒见状,轻轻颔首,落定后续安排:“休整一日,明日拂晓出发南下。
南境村镇频发噬魂怪诡案,百姓无故昏睡失魂,数十人魂飞魄散、不治身亡,邪祟隐匿极深,踪迹难寻,寻常修士探查无果,需我们四人联手彻查根源。”
“今夜各自调息休整,养足状态,明日全员整装发。”
林晚晚立刻乖巧应下:“好!师姐放心!”
苏砚辞微微垂眼:“谨遵安排。”
唯有我,静默伫立,不言不语。
灵契微微震颤,细腻的灵息牵连彼此,沈清寒精准捕捉到我一瞬间神魂的微弱晃动。
她修清霄正宗道心,对神魂波动格外敏锐,只是她同样没有当众点破。
她侧过眼眸,目光温柔却克制,声音压得极低,独独落入我耳中,无人察觉:
“不必勉强合群,不必刻意迁就。守你本心即可,你只需随我斩恶除邪,其余一切,随意便好。”
我抬眸,撞进她澄澈干净的墨色眼底。
这一刻,我骤然看透所有。
她步步为营算计我,用盟约规矩困住我,用宿命羁绊绑住我,将我从百年孤山拽入人间纷争。可她从未强求我温顺乖巧,不强求我放下仇恨,不强求我接纳人族、融入盛世。
她要的,从来不是我的臣服、讨好与释怀。
她要的,只是我这身无人能及的力量,护好这一场人间太平。
可恰恰是这份极致的公允、克制与端正,最让我憋屈,最让我无力。
她太干净,太坦荡,太无懈可击。
让我积攒百年的恨意,都显得狭隘偏执,连彻底怨憎,都做不到纯粹。
山风漫过山台,拂动四人衣袂。
云海辽阔,天光明媚。
沈清寒一身正道清明,心怀苍生;林晚晚一身温柔赤诚,纯粹向善;苏砚辞一身冷静孤寂,守职尽责。
三人皆怀盛世正道,眼底皆是山河安宁、人间大义。
唯独我,满身百年霜雪,满心血海旧恨,一身破碎伤痕,被迫置身朗朗光明之中。
方才那些转瞬即逝的幻景、腕间一道说不清来历的浅纹,我通通归为大战留下的后遗之症。
我哪里知道,那些零碎异象,根本不是旧伤。
可从今往后,清霄四影,同出同归,共踏山河,共斩邪妄。
今夜初逢,四人初识,心性各异,冷暖参差。
来日漫漫,或将并肩浴血,或将彼此试探,或将隔阂渐消,或将执念长存。
我泠汐,自此入世,伴身随行。
以百年孤恨之躯,随三道人间正道,遍历九州山河,为她一人,执剑护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