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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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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元醒来时,谢良宝已穿戴整齐,对镜正冠中。
她撑额侧躺,望着他的侧影。
铜镜光亮,二人目光在境中相遇。
沈一元微微一笑,谢良宝转过身,轻声道:“时辰还早,君上怎的就起了?”
“近来多思,睡也睡不安稳。”
谢良宝皱起眉,转过身道:“君上倘若放心我,不妨将近日困扰您的事说给我听听。”
沈一元抿唇,并不想多说。
静了会,她道:“与你说不过徒增担心,不必。”
谢良宝沉默半晌,道:“是。”
沈一元揉揉眉心,仰躺放空了会儿,说:“给朕换衣吧。”
“是。”
……
翌日傍晚,封谢良宝为妃的诏便传遍秀林苑,甚而传遍整个修真界。
封后才没几天,君上便又封了一个凡人男子为妃?
任性,实在是太任性了!
公会长老们感觉短短几天里,自己像老了几百岁。
处理成玉度疯魔之事才过去不久,这宫里就又接二连三发生了这般多的大事。
文其谋绑沈一元入幻境,结果还没想出对文其谋的惩处,这两人竟然就成亲了。
所以究竟是谁在想惩罚谁,罚到最后,受罪的只有他们这群老头老太是吗?
就算是救世主,也不可这般任性吧。
公会最终决定派出代表,进皇宫稍作劝解。
公会的代表长老刚进宫,便收到了沈一元的口谕:“稍作片刻,等人来齐。”
长老正纳闷今日还有谁来。
坐在殿中不久,便看见阔步走进的龙潜巫。
长老惊愕起身,“龙少主,您?”
龙潜巫斜眼乜过,坐在长老右手边那个,离金玉阶上龙座更近自然也是更尊贵的位置上。
长老见状,摇摇头。
素知龙族傲慢,也不想去在意。
待沈一元走进殿内,落座看向两人,殿内气氛方有些缓和。
“君上。”
公会长老起身,老实行了礼。
龙潜巫本来没有起身行礼的准备,但突然从远天里传来隐雷阵阵,天道不满警告的预警自龙尾溯起一股酸麻感。
龙潜巫脸黑了下来,起身快速抱拳:“君上安。”
沈一元挑眉,“少主殿下今日改性了。”
龙潜巫臭着脸坐下,“哼。”
沈一元不在意,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好像升华了,对龙潜巫这种幼稚的挑衅几乎免疫。
便忽视了他,转而看向长老。
“长老有事说罢。”
长老代表抓了抓自己的白胡子,瞟了眼身旁的龙潜巫,面露几丝尴尬。
“君上,不如让龙少主先说吧。”
沈一元点头,“龙潜巫,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龙潜巫抿了抿唇,脸上的傲慢迟疑了瞬,“与本殿同来的还有一人,他稍候便到。”
沈一元眉毛微扬,“谁?”
“……”龙潜巫默了默,说:“我叔父,龙族族长。”
和龙族少主脸上深沉的表情比起来,长老代表摸了摸自己礼貌性微笑的老脸,心里闪过几丝担忧。
他今天,好像来错了。
未免过后更加尴尬,长老连忙将来意说明:“君上,您命系天道,一言一行都代表天道,应当恪守道德才是。您这纳妃封后,所选之人实是不合……不合规矩,多事之秋,君上三思呐。”
沈一元哼笑:“那朕现在将他们废了,岂不是惹得更多事?”
长老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废、废谁?
废文其谋尊者吗?
一想到文其谋那笑眯眯仙气飘飘的脸,长老脊背发寒。
他苦脸摆手:“不是啊,不是啊君上。没说废谁,就是劝君上以后勿要这般任性啦,很多小修士还仰望着您把您当榜样呢。”
沈一元哦了声,“知道了。”
长老兀地无话可说了,挠了挠头,“君上,那我就告退了……?”
沈一元敷衍地嗯了声,“长老慢走。”
长老恨不得脚底抹油,出宫离开限制性阵法,御剑便飞回公会了。
殿内,仅剩下沈一元和龙潜巫。
二人间共同话题很少,殿内寂静得近乎空洞。
沈一元只是无聊,等得快要睡着。
龙潜巫表情变换莫定,心里思绪绕过三百回,最后刚开口:“那日……”
殿外便传来熟悉的龙息,是叔父到了。
破天荒斟酌许久的话,就此死在心里。
龙潜巫抬头,神情冷漠傲慢。
“本殿叔父来了。”
沈一元睁开眼,看向殿门。
很快一个精悍不输龙潜巫的男人走进来,他身着黑甲,身姿瑰伟,表情很冷,带着龙族特有的睥睨,眉宇格外轩昂,五官尤其凌厉。
沈一元心想这叔叔和他侄子真是相像。
兴许龙潜巫再过几十年也是他叔叔这样子。
龙羲跨步进殿,一双亮如寒星的长眸便紧紧锁定了上位的沈一元。
弱质、不堪一击。
是他对这位君上的初印象。
无怪乎能被爬虫迷惑。
体质弱小,意志又能强壮到哪儿去?
龙羲移开视线,定定望向龙潜巫:“你跟她都说了?”
龙潜巫抿唇,“回叔父,尚未。”
“现在说。”
发下简短命令,龙羲大马金刀往原先龙潜巫位置上坐下,而龙潜巫便坐到了长老的位置。
沈一元搞不清这叔侄两的名堂,挑眉向龙潜巫:“要对朕说什么事?”
龙潜巫沉着脸,却一语惊人:“本殿是重生回来的。再过十年,你会受李长鳞那贱虫迷惑,封闭皇宫,不理世情。他对你还有谋害之心,但不知为了什么目的,在本殿死前还不曾动手。而且不止李长鳞,你秀林苑内的所有妃嫔,都在盼着你死。”
沈一元眯起眸,坐起身看龙潜巫,良久,道:“那你与你叔父今日前来?”
“我们结盟。”
龙潜巫沉声道:“本殿上辈子早看李长鳞他们贼眉鼠眼,特意潜入你宫里,假以你妃嫔的身份暗中调查他们等人。也曾试过杀他们斩草除根,但有件事你必然不知,以本殿的实力,竟然杀不了这几条贱虫,反而受到了……”
沈一元撑着龙椅扶手,上身前倾,追问陷入深思的龙潜巫道:“什么?”
龙潜巫抬头,眼神难得不解,“天道,天道的阻拦。”
沈一元忽而收敛神情。
天道阻拦,让他们杀不了李长鳞等人?
怎么这般熟悉,好似她幻境中,以及文其谋洞府中那次,也是如此。
如若没有意外,她和龙潜巫遭受的情况应是一致的。
但是……
沈一元佯装不信,躺进龙椅含笑道:“进一趟仙级幻境还将你性子变了?龙潜巫你什么变得这般胡言乱语了?”
龙潜巫咬牙:“你以为本殿是这种无聊的人吗?”
沈一元笑,不予回答。
龙潜巫更是心内沉郁焦躁。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目的达成,准备离开皇宫,和沈一元见的最后一面,是叔父和自己在大殿上与她对峙。
也是如今的站位。
叔父面无表情问他身上的雷伤哪来的,其实就是在逼问沈一元为何要动用天权,降下天雷罚他?
沈一元觉得乐,“以下犯上好几年,朕昨日忍无可忍才罚了他一下。这不是也没事,被雷劈完还活蹦乱跳的呢。”
龙羲缓缓抬眼,“我们要带他走,不止是担心他的伤。”
“嗯?”沈一元斜倚龙椅,似笑非笑,“可他已嫁给了朕,进了朕的秀林苑。”
“无妨。”龙羲目光沉沉,“潜巫是族中长子,未来族中权务都将由他承继,他年纪不小,不该贪玩了。”
“无妨?贪玩?”沈一元表情微淡,“你当朕这儿是小孩子的游乐场,随进随出么?”
龙羲久居上位,对同类人的气势很熟悉,很敏感。
不止龙羲察觉到,连龙潜巫想起当年,都对她身上的气势记忆犹新。
只是沈一元太年轻,在他们眼里还十分幼稚。
他们没料到这样一个孩子,会有这般气势。
那时都忽视了,便也忽视了她气势下的真实想法。
叔父眯了眯眼,丰神俊朗的脸呈出一种喜怒难辨的冷漠,“你既然不喜欢龙潜巫,又何必扣他在此,是想挑衅我龙族吗?”
他顿了下,又道:“你要是要赔礼,直说便是,龙族内珍宝无数,本君此次也带了几件。”
沈一元轻声笑,“能让龙族族长纡尊降贵,亲自送来赔礼,倒是朕的殊荣了。”
龙羲皱眉,“你不满意?”
“有什么不满的,如你所说,朕不喜欢龙潜巫,”沈一元眉眼疏懒,“这样,人你们可以带走。”
龙羲轻轻挑眉,“既然可以带走,便不要反悔,免得日后使小孩脾气,与我龙族叫嚣。”
沈一元忽而恶劣一笑,“你们龙族说话都好讨厌,朕这几年可受够龙潜巫的气了。不报复回来,真是难以为君。所以,人可以走,但朕不要你们的礼物来还,朕要另外的东西。”
龙羲毫不意外,淡淡道:“何物?”
沈一元戏谑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龙羲的脸上,后者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剑眉紧皱,但并未多想。
沈一元的视线便缓缓从龙羲身后的龙族人身上依次划过。
挨个看完。
她笑容开朗:“以物换物,以人换人。龙潜巫走了,朕便要你们龙族拿另一个人来换。”
龙羲脸色陡然变冷,“龙族不做这种交易。”
便是一个奴仆,他也绝无可能交换。
不然便是自取其辱。
龙,自古是最傲慢的种族。
沈一元啧了声,上身前倾,定定地望着龙羲,阴晴不定:“叔父可婚娶了?”
龙潜巫那时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阴影。
但叔父活了快五千岁了,沈一元在他眼里真跟三四岁小孩没两样,他没往其他方面想。
下一秒果真听叔父这位老大人很严肃道:“不关你事。”
沈一元脸上现出孩子样的快乐,她语气天真:“以前不关,现在可关系重大了。若是你没有婚娶,那么你便代龙潜巫嫁给朕好了。叔父也是父,子债父偿,不是天理?若是婚娶了,那龙潜巫,朕依然要他。”
“你!”
龙羲大怒。
他身上随便拔块龙鳞,龙鳞的年纪都能硬生生追上沈一元祖上十八代。
现在被个年幼至此的小辈调戏,还是当着众族人的面,他老脸何存!
“小儿猖狂!”
沈一元大笑,“既然不愿偿还,朕也不勉强,总归潜巫年轻力盛,朕还欢喜得很。”
火上浇油。
尊严被冒犯,身份被轻视,脸面被揉搓。
与生俱来的傲慢让龙族不屑和轻狂无知的沈一元生气,但是,
——叔父确实从未像今日这般生出这般大的气!
活了几千年的老龙,一怒下气势雷霆万钧,威压死死压在殿内,整座金殿都是风雨欲来前的阴云密布。
龙羲身后的其他族人被吓得跪倒在地,只恐自家王上的雷霆震怒波及自身。
沈一元老神在在,漠视了龙羲的怒火。
她望着老男人铁目含冰但愈发显得雍容成熟的俊脸,心尖痒痒,口上不咸不淡地道:“不愿意就走,不要在朕的地盘上放肆。”
她微微眯起眼,“朕还尊你是个龙族族长,修炼多年才到大乘期,但若是执意犯上,你,还有你身后的这些族人……你可还顾念你族人修炼不易么?”
龙羲脸色铁青,“……你要宣战吗?”
沈一元白他一眼,无语:“早知龙族好战,但朕真是闲的没事干才陪你们战。你若是执意不走,朕便要取雷了。”
她压低声线,表情恶意,“叔父千万不要因为一己之怒,害了无辜族人呐——”
龙羲脸阴沉得要滴水,“好个无耻之徒。”
沈一元大笑躺进龙椅,“叔父还是快走罢,趁着天雷未到前,逃吧,滚吧!”
龙族人绝不受此侮辱!
龙羲大手一抬,把身后族人通通送回了本族。
他铁手一翻,便要用灵力卷下沈一元,好好教训她一顿!
“叔父!”
迫在眉睫之时,龙潜巫出现。
他一把攥住叔父铁腕,面色微惊,“叔父不可!”
“潜巫,你便是在此女手下受尽磋磨的吗?莫怕,叔父这便带你回族内!”
叔侄两个争打,沈一元作壁上观,半晌冷笑:“你们龙族呐,真是活得时间再长,也逃不了被自己的劣性驱使。”
“龙性本恶,活再千年万年,也就是个管不住自己脾性的畜生。”
她这话一出,龙羲与龙潜巫骤然怒视向她。
然而过分的怒火,反而起了冷静的作用。
龙羲脸色难看至极,却放下了攻击的架势。
龙潜巫面色青乌,死盯着沈一元,“你激怒我叔父,是想故意挑起修士与我龙族的大战吗?”
沈一元冷嘲:“几句话能挑起你们和修士的大战的话,龙族早该覆灭了。”
“叔父,你会这般自取灭亡吗?”
龙羲冷笑:“你们玄狐与我族生来死敌,若非如今你族只剩你一个,我今日说什么也要斩杀了你!”
沈一元哼笑:“死敌如何,叔父,您亲爱的继承人侄子,昨夜可是抱着朕亲得不舍呢?”
龙潜巫惊怒:“妄言!”
龙羲又怒又惊地甩了龙潜巫一巴掌,“丢脸!”
沈一元见状,哈哈大笑。
“叔父,潜巫,朕方才说错了。”她笑眯眯,“不好意思。”
……
只是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日从幻境回来,深夜清修,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许多记忆。
包括进她秀林苑,包括和她闹矛盾,众人以难堪的方式分别。
包裹离宫后几年,他被……天道杀害。
若是他一人安危,龙潜巫绝不和沈一元结盟,但是死前他又记忆分明,天道雷霆之威,分明是为毁灭龙族而来。
所以一朝想清楚,立刻和叔父说明了此事,并定下与沈一元结盟一事。
只是现在看来,沈一元并不相信他们。
龙潜巫心思沉重,对龙羲行礼:“叔父,您先回族内。我这边处理好再请您。”
龙羲浓眉紧皱,一言不发,让龙潜巫独自留下,而他阴沉远去。
沈一元冷眼相看,半晌忽而道:“你叔父不像是易怒的人。”
龙潜巫微顿,身也未回,言及其他:“关心则乱。”
“你们感情很好。”沈一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龙椅,思索,“果真吗?”
闻言,龙潜巫皱眉,回身,“果真什么?”
沈一元顿了下,微微勾起唇角,似乎不经意问道:“你们彼此间的亲情,果真吗?”
龙潜巫眉心皱得更紧,“亲族之间,哪分什么真不真。”
“你以为世上人都如你,”他冷然望着高座上的沈一元,语气厌恶:“和你那些走狗杂虫般吗?”
沈一元心尖一抽。
她定定地望着龙潜巫,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他。
龙潜巫面对她转换的视线,十分不适。
他凛然道:“你这样看着本殿是做什么!”
沈一元噗嗤笑出声,“朕在好奇,你既然这般厌恶朕,那你上辈为什么要进朕的秀林苑,而不是选其他的法子调查李长鳞他们?”
最初,她以为是成仙的诱惑拉龙潜巫下了神坛。
可是两世观察,他对她的攻略意愿却是最薄的,几近于无。
“你接近朕,究竟有何目的?或者说,耍什么把戏呢?”
龙潜巫金眸闪过一丝暗光。
龙潜巫扯了下唇角,目露讽刺。
他们龙族素来光明正大,从不屑什么弯弯绕绕。
“借你残身研究天道罢了,”龙潜巫道,“你若是死了,这世上再无玄狐一族。日后天幕一破,便无玄狐血缝补。难道我堂堂龙族还能坐视不理么?”
沈一元哑然而笑:“你倒是正义。”
龙潜巫不喜她说的话,“你们玄狐短夭,我们龙族却有千秋万代。本殿所作所为,皆为本族。你莫要拿维护苍生,维护那些蝼蚁人修的话暗讽本殿,本殿听得懂。”
他却是误会了。
沈一元只是单纯感叹。
还有一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恍然。
“无怪乎你待朕总是一副瞧不上的模样,最初以为是沈相宜那事,现在看来。”她笑,“因朕短夭啊。”
“除了本族亲人,本殿待谁都这般,”龙潜巫道:“你不要自作多情。”
沈一元失笑,忽觉得龙潜巫有点迂,但意外地不讨厌。
忽然间,沈一元笑:“龙潜巫,你我幼时相识,其实那时我们感情不错,捉鱼摸虾,总是结伴的。”
龙潜巫一怔,耳边却回荡起沈一元上辈子对他的笑:“……如你所言,朕身边的人尽是些虚情假意,心机歹毒之辈。好不容易找见个你这样的好人,朕也不忍拉你入这泥潭之中。”
那金殿深深,龙椅高大,括着沈一元的身子,他站在阶下,恍惚间从沈一元俯瞰的眼神里看出些微的挣扎和慈悲。
“你去罢。日后也不要回来了,朕现在就这样了,得过且过吧,如果你是几年后跟朕说要做,说不准已经成了个彻底的大昏君的朕,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朕也为日后……积点德。”
龙潜巫有一瞬愕然。
他恢复记忆后,频繁回想起来的,竟然都是和沈一元有关的。
如今看着沈一元年少的脸,他实是五味杂陈。
这时沈一元忽而道:“好吧,朕和你结盟。”
“你……”
龙潜巫抬头。
沈一元却突然有点后悔。
“其实朕不信你,”她又道:“但是既已答应你,也实是好奇你能给朕哪些情报。这么看来,朕实在是给了你天大的恩情。所以你得回报朕。”
龙潜巫脸色倏地冷了下去。
他刚才真是疯了,竟然认为沈一元会改性。
“你要什么?”他语气冰冷。
沈一元颐指气使,“朕要你告诉朕,什么是真情。”
她有点犹豫,补充道:“亲族之间的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龙潜巫真切地愣了下。
冰冷厌恶的话堵在喉咙里,噎得慌。
他烦躁道:“什么怎么样,普天下的亲族难道不是一个样吗?”
“哪个样?”沈一元好奇。
龙潜巫兀地抬头,“你现在是在玩弄本殿吗!”
沈一元大感无辜,反口骂道:“朕又不要你命,不要你钱,动动嘴皮子说说怎么了!”
她是当真生气了。
龙潜巫见状,心下犹疑,不知她问那些个平常事做什么。
但是既然能达成目的,似乎也值得一答。
龙潜巫思索了下,难得犹豫道:“当打则当,当骂则骂。我族中人管教后代,从不只说不做。”
沈一元“嗯?”了声:“被亲人打骂叫好,这是什么理。朕不觉得。”
“……”
龙潜巫咬牙,“后代有错本就当罚,难道要任他长歪,不管不顾吗?”
沈一元摊手:“朕哪知道。朕又没有亲族。”
“——”
龙潜巫突然心跳失跳了一拍。
他望向沈一元无所谓的表情,猛然意识到世上只剩她一只玄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亲族死绝,无依无靠,真正能托心交付的亲人,她一个也没有。
她身周环绕的,全都是意欲生啖她血肉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