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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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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宫里要迎来喜事,连着几日都有贺礼成箱的往见春宫里送。小春一一核对着礼品,一个人忙得头晕眼花。
最近天气都是极好的,秦朝寻闲来无事也常在院子里烧茶。她越是表现得轻松,就越不寻常。
小春看着这贺礼也快清点完了,就将剩下的交给了手脚麻利的下人们继续去做了。她走到秦朝寻跟前,说道:“殿下,今年礼册上有二皇子送来的礼。”
二皇子极少与大皇子以外的皇嗣们有往来,即便是生辰也是从不送过贺礼的。距离二皇子上次回京已是四年前了,今年送的这礼秦朝寻倒觉得有些不太妙。
她搁下正在烧的茶,答:“我看看。”
这贺礼不过拿着一个普通长木匣子装着,但这挂的锁可是一把价值无法估量的金锁,上面的花纹不像北离的手艺。小春对这些颇有见识,但这东西她也只能大概猜测这东西传自漠北。
“漠北,那地方可是在三国之外,北离可有漠北的商人?”
“据说第一任国师便是漠北的沙巫部族人,漠北人不好区分,况且游商众多,官兵查的也并不细致。”小春见她犹豫,也稍稍劝阻,“沙巫部的东西也有不少人觉得是不吉利的,殿下要不就先放一边吧?殿下生辰将至,该找些吉利的东西才好。”
二皇子不像秦硕那么心思深沉,秦朝寻当然也不怕他会将自己视为敌人。咔嚓一声,锁被撬动,小春看着秦朝寻慢慢取下金锁打开了那木匣子。
和秦朝寻猜想的倒也差不多,这里面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也不平常。小春也很疑惑,一节烧了半柱的佛香、一张泛黄的宣纸,为何会用金锁锁上保管着。
“这不是……钦天监的东西吗?”
“多半是的。”秦朝寻拿起那柱香看了看,这香仅未点燃就闻得让她晕眩,还好小春眼疾手快扶了她,“……这香加了迷香?能确定这是钦天监的东西吗?”
小春猛猛点头,答:“千真万确,不瞒殿下,奴婢曾看过一次大祭,直到现在,那钦天监里烧的香也是这样的。只不过这支香更像是大祭会用的。”
“果然有问题。”秦朝寻用指腹在香上寻纹路,造香的人许是怕事情败露,连刻字都是遮遮掩掩的,“朝露。”
“这不是九公主的名字吗?”
秦朝寻慢慢将东西收回匣子,和小春对上了眼神。
“我得出宫一趟。”
京城东街是最热闹的,秦朝寻换了件时兴的粉色菡萏裙,幂篱上也扎着漂亮的粉花。虽未露真容,但这气质也是整个京城里别具一格的,一路上也引得不少人抢着看上几眼。
她走进一家胭脂铺便立刻有了人来引路,小娘子边走边说道:“姑娘,新的香脂已经到了,要试试吗?”
“不了。”
秦朝寻随她进了一间屋子,这里面早早点上了檀香,与外面的香脂粉比起来闻着舒服许多。她缓缓摘下幂篱,问:“我要在东街住上几日,身份还是一样的,胭脂铺东家。”
胭脂铺的东家换过许多,前东家在赌坊里欠了不少银子,为了解这个燃眉之急他想着变卖了胭脂铺,谁成想竟被人半路拦截,新的东家不仅翻了银子盘下铺子,还前东家将那欠条给悉数结清了。东街可有不少人传新东家是某个达官富贵家的纨绔,如此挥金如土。
也不怪他们这么说,这东家买下铺子后就没露过面,事情都给了几个小娘子在操持。
这铺子是秦朝寻攒着月供盘下的,本是用来偷摸出宫落脚的地方,但这地方来的多是京城富贵的小姐,她们试胭脂难免说些家宅之事,后来也成了秦朝寻了解权贵秘闻的一处地方。这比起夜夜笙欢的醉香楼,探到的消息确实少了许多,不过这地方鲜少有闹事的人,她也能省心不少。
小娘子红芙将近来的消息编成了小册子递上去,不疾不徐道:“漠北商人的确不好查,但姑娘说那花纹是他们雕刻,要不先从铁匠铺子查起?”
“漠北人若是想隐瞒身份留在北离,就不会轻易露出破绽。这里可有识香的人?”秦朝寻将匣子里的香烛掐下了一截用香囊袋子装着,这香不似普通香烛,却也不是安神香。
红芙面露难色,轻答:“姑娘,咱们胭脂那也只是普通花草药材,这东西兴许能去药铺问问。南街那处的药铺,虽说生意是差了点,但那个老大夫见多识广,应该是认得一些。”
秦朝寻自然不会为难她,只好再走一程。
胭脂铺的小姑娘看着红芙掌柜把人送走,凑上去打探问:“掌柜的,咱们这个东家是哪家的娘子啊?好像从没见过来试胭脂的。”
“嘘,别问。这几日可得小心伺候了,赶紧将房间再打扫一番。”
南街和繁华的东街相比生意上是差了许多的,这里的铺面多了搬去了邻街开着,还留在这儿的多是自家铺面,做生意不过是为了维持生计。而红芙所说的那家药铺就是,这家药铺的老大夫曾也是太医院的,后来老了就请辞在这南街做起了药材生意。虽然生意不比其他医馆,但偶尔还是有街坊邻居过来看看小病,也是照顾了一番生意。
秦朝寻走进药铺,就见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大夫躺在那椅子上,天着实是渐渐热起来了,他拿着那蒲苇扇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有客人来。
“大夫……”
“大夫,我要的药材呢?”
进来的姑娘着一身淡蓝色粗织布料的裙子,头发倒也是随意编着。老大夫被她这一声叫醒了,眯着眼答:“哎哟,老地方去拿就是了。这位进来的姑娘……可是要买什么药材?”
“我不买药材。”秦朝寻将香包拿出来,说,“我想让大夫帮我辨一辨这里面的是什么香。”
“若是姑娘想配一个新的香包,何不去卖香囊的铺子?我这地方可是卖药的,这等东西我可辨不得。”
没想到这老大夫还有几分老脾气,尽管秦朝寻有办法让他开口,但毕竟无冤无仇,她也只能再找找下一家。
来西街她已经是绕了许久了,赶到下一家药铺怕是得天黑。
“姑娘!”方才在药铺里取药的小姑娘追出来,这姑娘身上一股药味,可脸色如常人,并不像得病的人。
秦朝寻停下步子回头看她,微微起疑道:“姑娘有事?”
不过十来步距离,这姑娘跑得像是要断气了一般,弯着腰大喘着气还不忘说:“我、我能……我能帮姑娘辨出这香包里是何药。”
那老大夫不愿帮忙自然是怕辨认有误给自己惹上麻烦,而这自愿上门的小姑娘不仅年纪尚浅,也不像是钻研医术的。更何况这些出诊的大夫无一不是上了年纪的,越是年纪大的越是能得信任。
“姑娘怕不是在说笑?”秦朝寻看着她手里的那几包沉甸甸的药,也是惋惜,“若是想赚些银子,何不自己做些买卖生意,讹人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
“你那香包里是迷香,小女子师承茯苓谷,姑娘尽可信我。”
茯苓谷是不少医士求着都难拜进的医谷,每年开谷的时候更是有许多病人前去求诊,所以也极少有医师出谷治病的。京城往来茯苓谷可都要七日,她一个姑娘家怎能轻易进得了京城。
她的居所也在南街的一头巷子里,还未踏过那门槛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她别过头道:“这些是给邻居婆婆熬的,她患有极严重的心闷,家里也无儿女照顾,我也就帮帮忙每日送药过去。”
“姑娘做着如此善事,就没有渴求的?”她的院子里晒了许多药材,中间还搭了一个灶用来煮药,上面那一炉貌似刚煮好,还冒着热气。屋子的门大敞着,放眼望去也都是一些装着药丸的瓶瓶罐罐。
“那当然有啊,”姑娘将旁边的石桌和石凳擦了擦,示意秦朝寻先坐下,“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正如姑娘说的,我想来捞一笔,凭我的本事。”
秦朝寻淡淡一笑,将那香包推到她面前。
“若你能帮我辨认出这香的药方和用途,在这京城里,我能助你青云直上。”
“那姑娘可要说话算话。”
她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也不知什么时候她拿来了一个小盘子用来装这截下来的香。她拿着竹镊闻了闻,稍微皱了皱眉。
秦朝寻眼神黯淡了不少,想着这一趟也是无果的。
“艾叶、茯神、沉香……”姑娘将药材用白纸记录下来,顺便取了一星半点香烛用火点燃,“这几味药材都是普通的安神佛香用到的,还有一味药材是白川,这味药材北离没有。”
“……白川?这是什么药?”
“也是一种养神药材,若是分量把控好能治疗失眠之症,若是过多则会让人产生幻觉,而姑娘这香里分量远比普通养神香用到的要多上许多,若是在屋内点燃,人闻着必然会产生幻觉。至于最后会如何,姑娘应该猜得到。”小姑娘掐灭火焰,而后拿东西盖上以防这香害人,“这是只有漠北才有的药材,北离京城里何时有了?”
秦朝寻被这香也害得差些没了神志,她用手掐了自己一把,说道:“友人偶然赠得的香罢了,方子我收下了。姑娘……”
“我姓路,名朝。”
“路朝,”秦朝寻将方子折好收进腰间,“我知道了,若你想好了报酬可去东街的胭脂铺寻我。”
从一开始秦朝寻就不觉得路朝和她的缘分是个巧合,既然是茯苓谷的人,那利用一下也是无妨的。
小姑娘不再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而是稍显了些精明,直愣愣问她:“我想进太医院,对姑娘而言,算难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