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短暂 ...
-
收拾了两套换洗的衣物,元谦礼便马不停蹄地带着闵鎏又出了门。
昨夜的事之后,巷子里盯梢的人便少了许多,基本也就是看看,并没有真的阻拦。
只是这次出去前孙姨依旧拉了元谦礼的手,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元谦礼,好像这会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眼人。她拍着对方手背,低声说道:“明儿个过节,照例得你来一趟。”
“我有些事得去一趟九区。”元谦礼也压低了声音,轻声细语地解释道,“赶得回来我就来。”
“那得回来。”孙姨重复了一遍,“你得回来,小雅那孩子也等你。”
元谦礼神色微动,但最后还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争取,能回肯定回。”
孙姨又拍了拍他手背,目送着两人离开巷子。
出了居住街区之后,这次元谦礼是带着闵鎏坐公交车去九区。一路上上上下下的人不少,但越到后面人越少,最后整辆车上除了司机也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元谦礼低声给坐在自己身侧的闵鎏解释道:“西八区的普通人不爱往九区跑,出租车也不爱拉,其他有别的事在九区的也很少会坐公交。”
但即便压低了声音,空荡荡的车厢里也依旧让前方的司机听着了。
百般聊赖的司机接话道:“是咯,估计过一两年这种跨区公交车都没了吧。听人说区内铁路和地铁都上了规划,过不了多久就要动工了。”
这事闵鎏也听说过,不过他们同事之间讨论的更多的是关于之后捉犯人方不方便的事。
一部分人认为这样流窜速度更快,各区连通很容易就跑不见。但也有人觉得,如果能做好地铁站的安检,说不准治安会更好。
但总体而言,大家对于更便捷的交通还是十分期待。
“不知道坐地铁又是什么感觉。”他身侧的元谦礼喃喃了一句。
闵鎏回过神,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没有通讯器是吧?”
“嗯。”元谦礼笑了笑,“用不上…而且那个东西价格也不算便宜。”
不便宜,但也称不上贵。闵鎏又多看了他一眼,问司机:“师傅,九区站点有买通讯器的地方吗?”
“买通讯器啊?九区的通讯器贵啊。”司机看着前面的路,手还搭在按钮前,“买通讯器你就该在八区的西华市场买,那卖偷来的二手多。”
“我想买个新的。”闵鎏又说。
“新的有,九区有地方卖,比中区新款还前两个月出的新。”司机乐呵呵笑了声,“到地方我喊你们下。”
“谢谢师傅。”闵鎏说完就靠坐了回去,元谦礼则稍稍前倾,看着他脸问:“你想给我买?”
闵鎏点头:“方便联系。”
元谦礼笑了下:“用不上,太浪费了。”
闵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们的“以后”并不长,很可能这次再回去就再也用不上了。他说道:“之后也可以卖二手。”
“只是要联系,我还可以用今天那个人的。”元谦礼靠到他耳边说道,鬓边的碎发拂在闵鎏脸颊,有些痒痒的。
闵鎏却说道:“别人的不好。”
元谦礼又抿起嘴笑了声,坐了回去。
只是他那笑一直没压下去,反而越来越盛,最后半掩着嘴大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并不张扬,还带着几分长久压抑的内敛,但不知为何,闵鎏脸上也染上几分笑意。
很快司机就停了车,告知往前走不远就有卖电子器械的店面,对面就是九区最大的机械躯体商城,同时提供改造服务。
闵鎏牵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元谦礼从车上下来,无奈地看着人又笑了好一会,给人拍了拍背。
“有那么好笑吗?”他忍不住问。
元谦礼捂住嘴,摆了摆手,又缓和了好一会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的确很好笑,你说那话的时候像把我当成什么家属一样。”
他这话说出来后,闵鎏却再一次移开了视线,转身找了找司机说的方位,牵着人的手朝那边走去。
元谦礼笑容还是没收,依旧淡淡地笑着,扣住了对方的手掌。
买通讯器也异常简单,元谦礼几乎没有挑,选了一个和闵鎏一样的就任对方买单又出了店。
一出店门他就立刻拿着通讯器像打量新鲜玩意一样问来问去,让闵鎏将自己加入了电话簿。
闵鎏看着他拿通讯器翻来覆去,调到短信页面,手写着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好,我是元谦礼。”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再抬头便对上对方那双笑意吟吟的眼睛。
也并没有浪费,他想,能见到对方这样的神情,获得这样短暂的幸福……这种事就不应当被算作浪费。
只是……
闵鎏移开了目光,看向对面的商城,问道:“接下来去哪?”
“去找线人。”元谦礼小心地将通讯器放在外套内口袋里,复又态度自然地牵起闵鎏的手,微笑道,“之前机缘巧合认识的两个小孩。”
闵鎏点头,没有异议,便由着人领他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就像元谦礼先前说的那样,西九区整体而言比西八区更干净,也更有条理。只是街上的人很少,而且气氛有种莫名的压抑感,仿佛这里的天空都要比其他地方更低。
少见的行人也总是畏畏缩缩,与他人刻意保持距离。
他们在大路上并没有走多久,很快就拐进了一段小巷子,跟着又上了几段台阶,到了一处电梯,下到最低层后又出来上了几层楼。
到最后闵鎏都记不得他们走了那些路,只知道到目的地时他们几乎走了快一个小时。
那是一间商铺改居民房的一层,元谦礼敲了门之后过了会,门才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个头发遮了半边眼睛,看着十分阴沉的少年的脸。
年岁不大,大概十五六岁左右,但居住在这的不会是什么普通“问题儿童”。闵鎏静静观察着,没有出声。
“你怎么来了?”那少年开口问道。
元谦礼笑了下:“有些事想找你们打听。”
少年叹了口气,将门拉开,让两人进去。
进到里面之后闵鎏更加感到逼仄,明明地方挺大,但乱糟糟的几乎无处下脚。地面上到处都是废弃的手稿,还有一部分手绘的建筑设计图。靠里面的位置多开了一盏台灯,有一个微倾的工作台,旁边笔筒里插满了削好的铅笔和钢笔,笔筒侧边摆了一瓶开了盖的墨水。
少年坐到工作台前,喊了声“官浅”就戴上眼镜继续写些什么。
没一会,另一个一头红发,看着差不多大的少年就从二楼楼梯处探了脑袋出来。
“这个是宫无堇。”元谦礼指了指坐在工作台前冥思苦想的阴郁少年,又指了指楼上的人,“那个是官浅。”
闵鎏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闵鎏。”
宫无堇没理他,官浅三步作两步地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转笔刀,耳朵后面也别着根削好了的铅笔,问道:“哟,活菩萨怎么有空来了?这会要做什么孽啊?”
“是有些事想麻烦你们。”元谦礼倒也没生气,“想跟你们打听一下沙罗会。”
“以前还是个把两个人,这次直接是一伙啊。”官浅阴阳怪气地说着,把削好的铅笔插到宫无堇面前的笔筒里,折返回来看了眼闵鎏,“有了团伙就是不一样哈。”
“他也不是我的团伙。这件事也算是我帮他的忙……沙罗会最近到手了一个翡翠菩萨像的事,你知道吗?”元谦礼问。
官浅又瞥了眼闵鎏:“这是失主?”
“也不是,都是受人所托。”元谦礼答道。
“那建议你们把单子推了。”官浅把地上的纸张捡了捡,腾了块地方,又坐楼梯上说,“为了个翡翠像犯不着招惹沙罗会,不是说搞不赢,而是划不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东西被偷了下次长个记性。”
“我也是这样想,但这算是他的死任务。”元谦礼解释道。
官浅闻言多看了眼闵鎏,半晌唐突说道:“你带条子来也不说?”
一旁的宫无堇闻声也忽然抬了头,朝他们看过来。
闵鎏愣了下,立刻说道:“抱歉,我会保密,这边的事我也会按照线人处理。”
“得了吧,谁看得上你们那点养线人的钱。”官浅不屑地说道,“这事你做的不地道,元谦礼。”
“自然是我的错。”元谦礼也不在意,接着问,“从沙罗会手里弄回来东西,你那边有门路吗?”
官浅靠在楼梯上,坦然道:“没,谁管他们那群喽啰。”
宫无堇收拾了东西,拿着钢笔和本子忽然挤了过来,也坐到了他旁边。
官浅给人腾了点地方又说:“冯隼那人啊,你要是从他手里偷东西,抢东西,跟在他那群小弟面前抽了他几巴掌也没区别。要我说,等他报复,不如还是直接杀了。反正你也有能力。”
说完他瞥了眼闵鎏:“你也别怕,沙罗会涉了些违禁品的走私,那东西西九区几个大头都不然沾。杀了你也是立功。”
元谦礼微微眯眼:“毒?”
官浅耸肩:“可不吗,所以他才把手里东西盯得紧,搞不好可是得要了他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