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焰火》子攸

3、睡不睡都行

　　沈安是在凶案发生之后3小时候左右醒来的。
　　醒来就想起自己被那个警官抱着坐在血泊里，仍然有些犯恶心。
　　看到自己身上穿着医院病号服，知道衣服已经被人换过，左右看看发现随身的私人物品全都不在，估计是被那警官叫人收走了。
　　沈安顾不上浑身酸痛，拔了手腕上的针头想要离开。
　　正要推门时，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便衣，搭在把手上的手指退了回来。
　　沈安知道，自己今晚出现在案发现场，肯定会被怀疑。
　　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只得悄悄退了回去，忍着想洗澡的冲动，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挺尸。
　　沈安有那么点洁癖，对他来说，不洗澡就躺在床上已无法接受，更别说，他只是换了衣服，身上暴露的地方还沾有已经干涸掉的血迹。
　　沈安闭上眼忍吐，或许是体力透支太过严重，待他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睁眼便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张大脸，正认真的看着自己。
　　沈安本能一拳砸在那张帅气的脸上，手腕上的针头被扯的回了血。
　　邵廷顾不上被打的疼，捂着鼻梁骨大喊护士。
　　沈安有些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直接拔掉针头。
　　“你？”
　　“我没事，不需要这个。”
　　沈安记得自己昨晚已经把针头拔下来了，没想到又给他输上了。
　　邵廷注意到沈安胳膊上有血滴涌出，他神色暗了暗，拿起一根棉棒，拉过沈安的胳膊，想要压在针眼处替他止血。
　　“别碰我。”沈安本能的抬手躲开，“啪”的一声，正好反手拍在邵廷的左脸上。
　　这一次沈安不是故意打人，有些骑虎难下。
　　“我来吧。”
　　漂亮的小护士嘴边噙着笑，熟练地抽出一根新的棉棒，拉过沈安的胳膊，把棉棒按在他的针眼处。
　　沈安没再发脾气，也没有躲开，保持着那个姿势让护士一直按着。
　　邵廷也没生气，他沉默的从身上拿出一块大大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一角递给沈安。
　　沈安没有接，掀了下眼皮冷冷道：“什么意思？”
　　邵廷：“我听说昨晚到现在沈医生一直昏睡，都没有吃东西。低血糖的话，吃点巧克力应该管用。”
　　“拿走，我不吃这东西。”
　　小孩子才吃巧克力，他一个顶尖......，总之他不可能吃这个。
　　但是说到吃东西，沈安肚子刚好不适时宜的叫了一声。
　　邵廷拳头放在唇边忍着笑，从善如流的把巧克力递给身边的护士，“昨天让沈医生有了不好的经历，大概还在生我的气。”
　　护士这才转身看向邵廷这个大帅哥，不仅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正气。本能伸手接过巧克力，直接塞进沈安的嘴里，笑道：“沈医生，别拂了人家警官的面子呀。”
　　沈安没防备，被迫咬着巧克力瞪着尹护士。
　　他刚起床，头上的呆毛还不听话的竖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滑稽，似乎又很乖巧，完全没有刚才打骂人的气势。
　　邵廷心中略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警官，沈医生，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尹护士拉过沈安的手放在棉棒上，让他自己压着，人却转身走了。
　　沈安的手压着胳膊，邵廷想去喂他，犹豫着伸出手，最终却又放了下来，他有点怕挨揍。
　　沈安转动胳膊，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针眼，随后拿开了棉棒，腾出一只手去拿嘴里的巧克力。
　　邵廷看沈安一只手举着棉棒，另一只手拿着自己带来的巧克力大口嚼着，很快就要吃完了，他起身拿了一只垃圾桶过来。
　　沈安十分自然的把用过的棉棒和巧克力包装纸一起丢进垃圾桶，好像邵廷是跟了自己好些年的佣人。
　　邵廷放下垃圾桶，又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沈安拿过水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喝完水沈安笑了，同昨晚的笑容很相似，看上去更像是嘲讽，却仍然很美很耀眼。
　　邵廷伸手接过沈安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在桌上，这才开口道：“用不用我再去给你买点早饭？”
　　沈安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坐在床上看他，良久才道：“警官，有什么想问的您就直说，不用来这一套。”
　　邵廷看着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打算询问什么。
　　沈安看着对方被自己揍的发青的脸，问：“我刚才打你，你不生气？”
　　邵廷道：“方才沈医生醒来时被我吓到，依照本能才出手，这不能怪你。”
　　沈安心中犹疑，这人不仅没有问自己关于昨晚的任何事情，更没有追究自己刚刚出手的力道。
　　他抬起眼皮看着对面的男人，突然发现这人和昨晚有些不同。
　　昨天晚上这个男人，独自一个人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破灯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沈安鬼使神差的就想上去农逗弄一番，谁知自己刚靠过去他脸就红了。
　　呵。
　　沈安兀自想着，就听邵廷突然道：“刚刚那个小护士，是沈医生的女朋友？”
　　“女什么？当然不是！”
　　沈安一怔，本能回绝。又觉着自己回答的太快了，担心被对方看出端倪，便继续道：
　　“过了一夜，想必警官也已经查过我了，我有没有女朋友，警官能不知道？”
　　邵廷摇摇头，耐心解释：“这是沈医生的私事，与本案无关。我不会刻意去查探你的私生活。”
　　沈安：“不知道警官还想知道些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邵廷：“你的名字？”
　　沈安有些错愕，他不信这人过了一晚上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却又碍于对方的身份，无奈答道：“沈安。”
　　“邵廷。”
　　邵廷似是很满意，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想要跟沈安握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沈安：“？？？”
　　虽然他并没有打算同这人握手，可是，对方这是嫌弃自己吗？嫌弃自己没洗手？！
　　沈安的脸立刻黑了，主要是又想到身上那恶心的血迹。
　　谁知邵廷却说：“昨晚的事情跟沈医生无关，在下只是来赔礼道歉的，还希望能跟沈医生交个朋友。”
　　沈安有些意外，他是真的摸不准这人究竟想做什么了。
　　什么都不问，还不如什么都问。
　　他本能告诉自己，这个警官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应付，甚至更加难缠。
　　“我不需要什么朋友。”沈安一口回绝。
　　“不需要？那沈医生没有朋友吗？”邵廷像是很认真的想过之后才开口。
　　“既然不需要，自然是没有。”
　　“刚才那个护士呢？你们，你对她，看起来很不一般？”
　　邵廷觉着，能喂东西的关系，就算不是女朋友，也至少算得上朋友了。
　　“同事罢了。”沈安又笑了，只是那笑未达眼底，嘲讽意味十足。
　　邵廷却不依不饶：“沈医生刚才还说不吃巧克力，不是也吃了？”
　　“所以呢？”沈安冷下脸。
　　“所以凡事没有那么绝对，沈医生可以再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跟我交个朋友？”
　　沈安：“！”
　　沈安勾唇一笑，戏谑道：“警官说的是睡觉的朋友，还是不睡觉的朋友？”
　　虽然知道是嘲讽居多，但邵廷仍然快被沈安的笑容闪瞎了。
　　他低头认真想了一下，才道：“睡不睡都行。”
　　沈安坐在床沿，一双笔直的长腿在床边随意晃着，他浑身很是放松，仍然在笑：“警官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邵廷立刻出言否定：“沈医生不要误会，就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都是男人，一起睡觉也很平常。”
　　沈安神色一凛，刚想骂人，就见刚才的护士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沈医生，刚才送来一个车祸病人，时间太早，张医生还没上班，正好您在这，院长说请您给做这个手术，您看可以吗？”
　　沈安并没有回答护士，而是看向邵廷，特意询问道：“我可以走了吗，邵警官？”
　　邵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安穿鞋下床，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我的私人物品呢？”
　　邵廷：“出门后有人会给你。”
　　沈安快步向前走，边走边认真吩咐道：“尹护士，立刻准备手术。”
　　尹护士：“好。”
　　“我这样进不了手术室，你先去准备，我回宿舍冲个澡，15分钟后手术室门口见。”
　　尹护士应了一声，转身疾步离开。
　　邵廷站起身，看到沈安面无表情接过门口递过来的私人物品，看都没看快步离开。
　　他摸着下巴，想起昨晚接到许阳的电话。
　　许阳：“老大，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有新情况？”邵廷神色一凛。
　　“没有没有，其实也不是我，是我拜托明明去查的。他没查人底细，毕竟如果对方刻意隐瞒，肯定没那么快查出来。明明他黑进了沈医生那家医院的内部论坛。”
　　“嗯”，邵廷点头：“不算太笨。”
　　许阳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总能想他所想。
　　“明明说这个沈医生在医院挺有名的。只不过，他有奇怪的洁癖，好像不能和任何男人有身体接触。”
　　“不能跟男人有身体接触？”
　　若真如此，那之前沈安为什么主动贴上来抱住自己？难道自己不是男人？！
　　邵廷皱眉，他听说男人的这种症状大概率是因为恐同，而恐同的人甚至只是看到两个男人抱在一起都会觉得恶心。
　　那沈安昨晚那么主动是为了给杀手争取逃跑的时间？
　　可是自己一推他就倒了，并没有纠缠，也没有耽误自己追凶的时间。
　　许阳继续道：“嗯，医院论坛上说，这个沈医生的洁癖有很多年了，从来了医院就有。应该不是装的。
　　但根据您之前所说，这个沈医生的行为前后矛盾，这件案子又那么离奇，人肯定没那么简单。”
　　邵廷：“知道了，明天我去会会他。”
　　许阳：“我跟您一起去。”
　　邵廷：“嗯，困了，睡觉。”
　　嘴上说着睡觉，可邵廷却并没有躺下，而是抱着醒酒器，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