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焰火》子攸

2、要抱我吗 刚才低血糖

　　昏暗逼仄的洗手间面积出奇的小，a进了最里面的隔间，韶廷则站在木头门外面的小便池处等。
　　洗手间吊顶的灯泡几乎全部坏掉，只剩角落里的那一抹昏黄苟延残喘的忽闪着，像是被鹰掐住脖子的鸡仔，努力发出微弱的“刺啦”声。
　　邵廷偏头看着那只昏黄小灯，几秒钟之后，灯泡彻底报废，狭小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警官不尿吗？要不要帮忙？”一个略带笑意的清冽嗓音幽幽自身后传来。
　　邵廷虎躯一震猛的回头。
　　一个面容白皙的青年站在两米之外的洗手间门口，正欲往里走。
　　邵廷本能伸手去摸后腰的配枪，刚搭上枪套，就被人轻按住了手。
　　沈安的手指很细很凉，无骨似的覆上邵廷的手背，胸口也贴在了他的背上。
　　邵廷扭头看向青年，青年的脸是真的白，人长的也漂亮，有种世间少有堪称惊艳的美。
　　“警官好狠的心，怎的才聊一句，就要刀枪相向？”
　　沈安略带哀怨的声音像极了在向自己的心上人撒娇，另一只手搭上了邵廷腰间的金属扣。
　　看起来真的是想要帮忙，手上却犹豫了一瞬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两个俊美无俦，身高同样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就这样前胸贴后背的站在小便池前面。
　　气氛稍显违和。
　　他们两个像是都在等待对方出手，谁都没有先动。
　　周围的时间如停滞一般，就连呼吸也不受控制。
　　一秒，两秒，三秒……
　　“你......”
　　邵廷出口一顿，他的声音深沉暗哑。
　　沈安没等他说完就道：“我想......”
　　突然，“嘭”的一声，隔间的门从里面被撞开，狭小寂静的空间发出巨大声响。
　　紧接着，隔间内又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邵廷心叫一声不好，立即看过去，只见有个人影从窗户一跃而下。
　　这可是五楼，邵廷猛地推开身后的青年，拔枪追了上去。
　　他探身看向窗外，碎玻璃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声音格外的刺耳。夜穹广袤深邃，被路灯照的发亮的马路上空无一人。
　　跳窗的杀手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邵廷赶紧查看隔断，他们要保护的污点证人（简称a）正耷拉着脑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倒地。
　　那只带铐子的手还原封不动的挂在马桶后面的管道上，脖颈间有一道很细很深的切痕，红色的血液泊泊向外流淌，浸了满满一地。
　　虽不抱希望，邵廷仍是伸出二指探上a的鼻吸。
　　果然。
　　方才a突然说要方便，挺急的，好像是要腹泻，邵廷便做主直接把人从放映厅带了出来。
　　进来之时，他细检查过，整个洗手间都没有人，a所在的隔间更是空空如也。
　　可刚刚那杀手，却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隔间，手起刀落就把a的脖子抹了，自己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又是“嘭”的一声传来，方才被邵廷推开的青年，前后摇晃了几下，终是没有找到平衡，身体直直向后倒去，一头砸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你怎么样，头没事吧？”
　　猛虎队员们出现在门口时，见到的是他们的老大邵廷坐在洗手间的血泊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样貌俊美的青年。
　　众人：“？？？”
　　沈安嘴唇有些泛白，面上几乎毫无血色。
　　他有些无奈的对邵廷笑了一下，有气无力道：“没事，低血糖来着，想管警官借颗糖吃。”
　　韶廷想来青年方才只是借力般虚虚环抱自己，自己却使劲将人推倒。
　　一向以任务优先威风凛凛的男人，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愧疚。
　　青年的笑容很浅，但哪怕是浅浅一笑，也是惊艳四方。
　　“嚯！”
　　“你们谁带糖了？”邵廷瞪了一眼僵在门口快要流出哈喇子的猛虎们，问道。
　　众人这才堪堪回神。
　　“没有。”
　　“没有。”
　　“我也没有。”
　　邵廷：“没有糖，怎么办？你还好吗？”
　　沈安整个人靠在邵廷的怀里，软的像一滩水，虽说人很虚弱却仍看得出他在笑：“刚才低血糖，现在是晕血。”
　　“你晕血？”
　　“嗯，警官要抱我去医院吗？”
　　沈安双眸充满雾气，看起来甚是惹人怜爱。
　　“我……”
　　邵廷还未开口，沈安突然瞥见两人周身浸在咸腥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中，原本苍白的脸色立刻浮上一层黑气。
　　沈安：“好。”
　　邵廷：“嗯？好什么？”
　　“好恶心！”
　　沈安说完便真的昏了过去。
　　“小五，小六！”邵廷立刻吩咐：“你们两个，送他去附近最近的医院。跟医生说，他低血糖，还晕血。”
　　“是！”两个挺拔健壮的队员立刻跑过来，一边一个架起沈安向外走去。
　　“等等。到医院把他衣服扒了，检查一下留作证据。”
　　韶廷说完像是犹豫了一下，又道：“那个......再找身干净的给他换上。”
　　邵廷作为今晚的行动负责人，自然不能随意离开凶案现场。
　　尤其是他一晚上寸步不离的污点证人，居然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就被灭口，而他竟连杀手的正脸都没看到。
　　——
　　法医现场检验过后，结论与邵廷看到的完全一致。
　　A是被人用锋利的刀片，由左及右从正面划破喉咙。刀片很薄，创口却很深，因此瞬间毙命。
　　不仅如此，杀手还在杀人之后把a的脖子拧断，这足以说明杀手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
　　嫌疑人还没出现，污点证人却先死了。
　　现场没有多余的证据可考，邵廷只好带队回去连夜分析案情。
　　当务之急，是先要找到那个杀手。
　　别院会议室。
　　邵廷把案发现场所发生的一切，对组员详细叙述了一遍。
　　许阳清了清嗓子，首先发言：“按照凶案现场第一嫌疑人的原则，我认为那个晕血的青年一定大有问题，不是杀手就是杀手的同伙。”
　　“对，对。”其他人也闻声附议。
　　邵廷却说：“按理说是如此。可我方才已经说过，我和a一起进入洗手间时已经检查过，里面根本没人。”
　　他边说边在身后的白板上画图：“a所在的那个隔间位于洗手间最内侧靠窗的位置，这里。
　　青年所在的位置则是洗手间的门口，是这里。
　　这两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他若想接近目标，必须先经过我，我的位置是这里。”
　　许阳：“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并没有刻意疏散人群，在那个时间里，任何人都有可能出现在洗手间门口。”
　　邵廷点头，继续道：“若说是杀手同伙就更无可能。以那杀手的身手，杀人那么大动静，都能躲避我的察觉，甚至没有让a发出一点声音。
　　灯灭之后，他完全有机会放下a，悄无声息的离开。
　　如此这般，那青年又何必多此一举出现在那里呢？！”
　　许阳一拍大腿：“对啊，那个杀手也许正是因为站在门口的青年堵住了去路，被打乱了计划，才选择跳窗而逃。
　　我们假使这个杀手能从你的身后来去自如，但是他却很难避免和那青年面对面。”
　　邵廷：“许阳说得对。不过现在的问题又绕了回去，洗手间就那么大点的地方，杀手到底是如何进入的？”
　　许阳：“老大，你不是说那个隔间靠窗吗？杀手有没有可能趁你不注意跳窗进去的？虽然在你眼皮子底下这样做根本不现实，但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
　　邵廷：“不会。我进去后已经检查过，窗户是从里面锁住的。刚刚法医也检查过，窗户是上锁状态下被人从里面强行破开的。”
　　许阳：“我还是怀疑那青年。别说是一个普通人，就是咱们几个故意摒去呼吸站到您身后，以您的能力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要我说那能青年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您身后，肯定不一般。”
　　“我们不弱，那人却更强。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咱们从未见过的顶尖高手？那跳窗逃跑的又是谁？”
　　邵廷攥了攥手，今晚这事确实有些难解。
　　许阳耸耸肩：“老大，我就是瞎猜，看他那弱柳扶风的模样着实不太可能。跳窗那人更诡异，5楼跳下去不死也半残了，怎么还能消失了呢？难不成他是怪盗基德？老大，你看到空中有滑翔翼了没？”
　　邵廷瞪他一眼，“我看了，空中没有，地上也没有。没有身影，没有绳子，没有铁钩，更没有滑翔翼。”
　　许阳：“那会不会像上次......？””
　　“老大，我们回来了。”这时，送人去医院的小五、小六回来了。
　　小五手上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从沈安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老大，那人已经送医院了。他是个医生。”
　　韶廷：“医生？你确定他不是学生？”
　　小五继续道：“肯定是医生没错，他叫沈安。电影院最近的那家医院刚好是他工作所在的医院，我们把他送进去，立刻就有值班护士认出他了。
　　保险起见，我们拿着他的衣服又去找了趟法医。法医说他身上的血迹都是从地上或者老大您身上沾上的大块血迹，没有任何喷溅痕迹。
　　他不是杀手。”
　　小五一口气说完，随手拿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的杯子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渴死我了，一晚上一口水没喝，还有吗？”
　　许阳起身拿了两个杯子，分别给小五小六到了两杯水，推到他们面前。
　　邵廷接过证物袋，拿出里面的衣服仔细查看，的确如法医所说血迹都是大块大块的，没有任何喷溅形态。
　　也就是说，他们分析了一个晚上，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都在证明，这个沈安与本案无关。
　　小六拿着水杯坐下试探道：“老大，咱们还在放假，这次任务充其量就是友情帮忙，反正污点证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就死了呗，要我说咱就别管了。”
　　喝了个水饱的小五道：“是啊，老大，上次那么大的事，s不也没说什么吗，还给咱放假。”
　　许阳听闻瞪了小五一眼，小五立刻闭嘴。
　　这个话题在这几个月来，对整个团队来说都是禁忌，根本没人敢提。
　　小五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嘴，有些紧张的看向邵廷，等待老大暴风骤雨般的怒气。
　　谁知邵廷不仅没生气，反而接着他们的话，笑道：
　　“也是，咱们又不是什么警察，也不会断案，管不了那么多闲事。
　　很晚了，都散了吧。”
　　众人：“？”
　　一脸懵。
　　真的吗？老大不会是在考验我们吧？
　　邵廷像是看出队员们的心声，勾唇一笑道：“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在我眼前消失，5分钟后没消失的，操场负重100圈，跑不完不许睡觉。”
　　所有人瞬间起立，到会议室只剩邵廷一人，前后用了不过5秒的时间。
　　邵廷双手撑着会议室的桌子，眼眸深邃，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