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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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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裹挟着暴雨,如万箭齐发般猛烈撞击着将军府的青瓦,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石板上砸出片片白雾,那沉闷的声响,似在为这场即将展开的权谋博弈奏响悲怆的前奏。
府内,萧栩端坐于主位,一袭素衣在寒风中飘摇,显得格外单薄。双手紧握椅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父母的遗训:“萧家儿郎,生为朝廷柱石,死亦护国忠魂。君命如山,纵是刀山火海,亦当俯首受之。”可此刻,兵符竟成赝品,朝廷的猜忌如阴云压顶,深知,这必是朝堂上那群权臣在暗中推波助澜,欲借假兵符之事,将萧家这棵百年大树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邺宸手持折扇,大摇大摆地直接闯了进来。脚步匆匆,带起一阵冷风,那扇子在手中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着傲慢与不羁。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萧栩看到邺宸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笼罩。急忙起身,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却又恭敬地说道:“末将萧栩,参见殿下。不知殿下冒雨前来,所为何事?”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内心的恐惧。
邺宸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落在案台上那本厚重的萧家族谱上,封面陈旧,金色的“萧”字在昏暗灯光下闪烁,似在诉说着家族的荣耀与沧桑。邺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猛地将族谱抓起,手臂一挥,族谱如利刃般朝萧栩飞去:“萧大将军,这是要携族潜逃?还是欲借族谱之名,勾结朝中宵小,行谋逆之事?”
萧栩被族谱砸中肩头,剧痛袭来,却顾不上拍去肩头的灰尘,急忙弯腰捡起族谱,指尖颤抖如风中残叶,声音带着几分悲戚:“殿下,末将不敢!萧家历代先祖,皆以忠义为魂。祖父祖母镇守边关三十载,身经百战,血染黄沙;父亲母亲血染沙场,连全尸未曾留下。岂忠心,天地可鉴,岂容污蔑!”
邺宸冷笑一声,起身踱步至萧栩身前,手中折扇轻轻挑起他的下颚,目光如冰:“萧将军,假兵符之事,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莫不是萧家自恃功高,欲借这假符,在朝堂上掀起风浪,好让你们萧家独揽大权,篡权夺位?”
萧栩被逼抬首,眼中怒火与屈辱交织,却仍强压着情绪,声音悲怆而坚定:“殿下,您可以辱我,但不可辱萧家历代忠魂!此次兵符有异,定是有人从中使诈,欲陷我萧家于不义。求殿下明察秋毫,还萧家清白!萧家对朝廷之忠心,犹如这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岂会因一时的诬陷而改变?”
邺宸脸色骤沉,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抬脚踹向萧栩胸口。这一脚势大力沉,萧栩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喷涌,染红了胸前衣衫。挣扎着爬起,再次跪地,声音带着哀求:“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求殿下开恩,饶过萧氏族人。他们皆无辜,对朝廷一片赤诚,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
邺宸眼底寒气瘆人,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带着几分冷笑说道:“既如此,来人!传本王令,萧栩通敌叛国,其罪当诛……九族!”声音拖得很长,仿佛在故意折磨萧栩。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萧栩的反应,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
“且慢!”萧栩突然大喊,膝行至邺宸脚边,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眼中满是绝望与决绝:“殿下,末将愿献出《蛊兵策》,只求殿下放过萧家!”
邺宸闻言,挥手止住侍卫,目光在萧栩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蛊兵策》?萧将军倒是舍得。不过,本王要的不仅是书,还要萧家的忠心。萧将军,如何证明,此次不是以书为饵,待本王放松警惕后,再行谋逆?这书,是否会是萧家谋逆的棋子?”
萧栩垂眸,声音低沉却坚定:“末将愿交出兵权,以表赤诚。殿下,如今朝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犹如群狼环伺。萧家若心怀不轨,又怎会在此危局中,主动献上奇书,助陛下稳固江山?此书于我萧家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而萧家的忠心,时刻刻在骨子里。”
邺宸面色阴鸷如暴风雨将至的天空,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猛地一甩衣袖,那股劲道似狂风扫落叶,直直将萧栩狠狠甩开。萧栩只觉天旋地转,左肩如遭千钧重击,重重撞在粗壮的柱子上。“咔嚓”一声,肩骨似要断裂,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闷哼一声,口中涌出一股腥甜,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宛如一朵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血色妖花。
萧栩强忍着剧痛,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残叶。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踉跄起身,脚步虚浮却又无比坚定地走到邺宸身前,微微躬身,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无比恭敬:“殿下,末将失仪,请随末将来,此地有要事相商。”说罢,便侧身为邺宸引路,紧跟在邺宸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
此时,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如箭矢般射下,打在地上溅起层层水花。萧栩手中紧握着伞,小心翼翼地为邺宸遮挡着雨水,自己半个身子却暴露在雨幕中,瞬间被淋得透湿。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刺骨,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护着邺宸,朝着萧家祠堂走去,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在这权谋的棋局中为自己和萧家谋得一线生机。
很快,来到了萧家祠堂。这座古老的建筑在雨中显得越发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萧栩走上前,双手颤抖着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了隐藏的机关。“咔哒”一声,墙壁缓缓移动,露出一个幽深的密道入口。萧栩率先迈入密室,待邺宸进入后,又紧紧地跟其身后。
密道中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微弱的油灯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墙壁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萧栩一边引路,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心中思索着邺宸此行的真正目的。待走到密道尽头,一个不大的房间出现在眼前。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上面放着一个古朴的盒子和一卷泛黄的锦帛。
邺宸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声音冰冷如霜:“萧将军,还敢提忠心,这密道宽敞得能藏多少兵器和粮草?莫不是萧家早有谋逆之心,在此处暗藏玄机,意图在关键时刻起兵谋反,颠覆大雁根基?”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刺向萧栩。
萧栩早已习惯了邺宸的威压和嘲讽,垂下头,心中却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片刻后,声音低沉而诚恳:“殿下,末将不敢。此密道乃是先祖为防不测所建,只为在危急时刻保萧家血脉不断,绝无谋逆之意。如今局势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西域亦不安分,萧家此举实乃为朝廷留一条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萧栩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石桌前,双手颤抖着捧起盒子和锦帛,一步一步走到邺宸身旁递到邺宸面前。可是邺宸并未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萧栩只好双膝跪地,双手将物品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与悲凉:“殿下,请收下。这便是《蛊兵策》和开启的钥匙。只是这《蛊兵策》需要萧家血脉才可开启,此书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若运用得当,可助朝廷平定四方之乱。还望殿下明鉴,萧家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
然而,邺宸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冷冷地看着萧栩,目光如利刃般锋利,仿佛要将萧栩看穿:“萧家还真是深思远虑,需要萧家血脉才可开启《蛊兵策》,哼,萧家果真居心叵测,莫不是想借此书掌控兵权,称霸一方,到时候这天下姓萧还是姓雁可就难说了。”
邺宸的话如同一把把利刃,深深刺痛了萧栩的心。抬头,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殿下,无论末将如何表明忠心,殿下依旧不信萧家。萧家世代忠良,为朝廷出生入死,从未有过二心。”
邺宸脸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大步走到萧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而严厉:“萧逸与北海勾结之时,萧将军知而不报,可曾想过有今日,从此萧家无信任可言。萧将军如何忠心,也换不回一时的欺瞒。如今这《蛊兵策》在萧家手中,谁知萧家是否在关键时倒戈相向,本王是防不上防。”
说着,邺宸一把拿起盒子,手指轻轻打开,里面一只人蛊虫静静地躺着。当看到这只蛊虫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还用本王亲自教萧将军么?这蛊虫的厉害,想必萧将军心里清楚。此蛊虫一旦激活,可操控千军万马,若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萧家手握此物,本王如何安心?”
就在这时,萧栩指尖的血滴落在蛊虫上。仿佛被唤醒一般,原本沉睡的蛊虫突然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萧栩看着蛊虫,心中五味杂陈,知道,这蛊虫一旦被激活,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深知邺宸是在借此施压,试图完全掌控萧家。
邺宸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从怀中掏出兵符,在手中把玩着,声音冰冷而决绝:“到时本王会将数十万精兵派去西域。萧将军若是守不住南邺与戍边,提头来见。萧家的命运,皆时掌握在你自己手中。不过,本王希望萧将军能明白,一步错,满盘皆输。萧家若想继续在这朝堂上立足,必须乖乖听本王的话。”
萧栩看到兵符的瞬间,只觉眼前一黑,心如死灰。这兵符既是权力,也是沉重的枷锁。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末将,领旨。望殿下念及萧家往日功劳,留萧家一条生路。萧家定当竭尽全力,为朝廷守好南邺与戍边,不负殿下所托。”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无奈和悲壮,仿佛是在向命运低头,却又在坚守着最后一丝尊严,在这权谋的漩涡中,努力为自己和萧家谋得一丝生机。
狂风裹挟着黄沙,如一头头暴怒的野兽,在邺城上空肆虐咆哮。城外的天空被沙尘染成了昏黄的颜色,仿佛是末日降临前的预兆。邺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神色慌张,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未知而忐忑不安。
萧栩静静地站在城楼上,目光追随着那支远去的队伍。邺宸已然将数十万精兵调离邺城,命秦焺前往西域。那一面面飘扬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命运的无情嘲讽。将士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在沙尘之中,只留下萧栩满心的无奈与悲凉。双手紧紧地握着城墙的砖石,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即将消逝的希望。
第三日,萧栩的营帐中弥漫着一股神秘而诡异的气息。案台上摆放着《蛊兵策》,那古朴的书页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萧栩眼神专注而决绝,缓缓翻开书页,仔细研读着其中关于蛊兵炼制的记载。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仿佛在与书中那股神秘的力量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随着动作,营帐外突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波动,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什么。不一会儿,十万将士如鬼魅般出现在营帐外的空地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些是稻草人。每一个稻草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附身。每一个士兵都需要一个蛊虫来控制稻草人,那些蛊虫在稻草人的身体里蠕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让人不寒而栗。
邺宸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十万将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冰冷且带着几分戏谑:“萧将军,本王原以为留两万精兵,已是给你留足了颜面与余地,如今看来,倒是本王低估了萧将军藏于暗处的手段呐。”
萧栩听到殿下的声音,心中一惊。以为殿下已经前往西域,却没想到竟在此处监视自己。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道:“末将萧栩,参见殿下。殿下此言,末将惶恐至极,末将一心只为邺城安危,绝无半分藏私之意。”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操劳而微微颤抖。
想要辩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嘴唇动了动,最终说道:“殿下,敌军狼子野心,犹如饿狼环伺,边境防线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若无这十万精兵戍边,恐难以抵挡敌军来犯,此乃保家卫国之必要举措,还望殿下明察秋毫。”眼神中充满了恳切,希望能得到殿下的理解。
邺宸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厉声命令道:“萧栩,本王再命你于明日之前,再练出十万将士!莫要以为你如今掌控着蛊兵之术,便可在此处只手遮天,违抗本王之令。”
萧栩带着一丝绝望,抬起头,直视着邺宸的眼睛“殿下,末将实乃有心无力。炼制这十万将士,已然耗尽了末将的心力与气血,犹如竭泽而渔。若再强行炼制,恐会致使蛊兵失控,如脱缰野马般难以驾驭,届时危及边境安危,后果不堪设想,还望殿下收回成命。”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坚定。
邺宸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拽住萧栩的头发,用力一扯,逼迫萧栩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威胁,大声吼道:“萧将军,莫要以为本王不敢动你!公然违抗本王之命,你这是意图谋反!莫非你以为有边境之功,便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在这邺城只手遮天?还是说你与那敌军暗中勾结,妄图里应外合,颠覆大雁江山?”
萧栩仰视着邺宸,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无尽的悲愤和无奈,大声说道:“殿下,末将纵死也不敢有谋反之心。只是这蛊兵之术,实乃逆天之举,每一次炼制都需付出巨大代价,犹如以命换命。末将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实在无力再完成这不可能之任务,还望殿下体恤末将一片忠心。”
邺宸冷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与威胁“萧将军,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明日练不出十万士兵,本王便让萧家从此在世间除名,连根拔起。莫要以为萧家世代忠良,本王便不敢动手。届时,本王不介意用萧副将之血,来立这军中之威,让众人知晓违抗本王之令的下场。”说着,直接甩开萧栩,转身离开。那决绝的背影,仿佛是一把冰冷的利刃,刺痛了萧栩的心。
萧栩手扶着城墙,艰难地起身。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每动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萧副将急忙上前,扶住萧栩,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压低声音说道:“萧大将军,殿下如此欺人太甚,此处已无容身之地,不如我们………”
还未等他说完,萧栩便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虚弱但却坚定:“不可!萧家世代忠君爱国,断不可有谋逆之心。殿下虽对我苛刻,但尚未波及萧家。我等若因一时冲动而谋反,不仅毁了萧家百年声誉,更会陷天下于战乱之中,此等不义之举,万不可为。况且,朝中局势错综复杂,那些所谓忠义之士,未必真心,恐有他人借机生事,将我们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仿佛在告诉萧副将,这是最后的坚持。
可邺宸不知道的是,这蛊兵之术需要用萧栩的心头血炼制。每使用一次,都会缩减十年的寿命。萧栩回到营帐,解开肩上的绷带,那伤口因为长时间的操劳而变得红肿不堪,鲜血已经渗透了绷带。
拿起匕首,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手微微颤抖着,仿佛这匕首有千斤重。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匕首直刺心口三寸。一股剧痛袭来,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闷哼。鲜血顺着匕首滴落在蛊虫上,那蛊虫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疯狂地蠕动着。
这一夜,萧栩不知取了多少次心头血。身体越来越虚弱,每一次取血都仿佛是在与死神赛跑。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但手中的匕首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终于,在第二日天亮之前,炼制出了十万士兵。
当那十万士兵出现在营帐外时,萧栩已经瘫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但也有一丝欣慰。清楚得知道为了萧家,为了这天下,已经付出了所有。而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或许只有自己知道。此时,营帐外的风沙依旧肆虐,仿佛在为这场权谋与忠义的悲剧奏响着悲壮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