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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六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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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晨光透过竹帘在赫连凌苍白的脸上碎成光斑。洛阳预知端着药碗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的裂痕——那是三日前她打翻的药碗留下的。
“终于醒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将药碗又往前推了推。
赫连凌扫过那碗黑褐药汁,忽然抬手掀翻。汤药泼洒在青砖地上,蒸腾起苦涩的雾气:“不喝。”
洛阳预知并未动怒,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信封上“赫连瑀亲启”四字刺得赫连凌瞳孔骤缩。
“这封信,关于你二哥。”指尖轻叩信封,眼底藏着某种试探的锋芒。
赫连凌指尖刚触到信封边缘,又猛地缩回:“何意?”
“把药喝了,给你。”洛阳预知忽然舀起一勺药汁,竟是要亲自喂她。
赫连凌盯着递来的药匙,喉间泛起酸涩。忽然夺过药碗一饮而尽,将空碗重重磕在案上:“给我!”
洛阳预知却从食盒中取出一块荷花酥,指尖沾着碎屑递到她唇边:“不知为何,总觉得你该喜欢这个。”声音忽地放软,眼底泛起一丝恍惚,“我竟会做这些……”
赫连凌咬住荷花酥的动作一顿,酥皮在齿间碎裂的脆响中,忽然开口:“预知,那日你怎是白发?”
洛阳预知喂食的手猛然僵住,指尖酥皮簌簌坠落。瞳孔剧烈震颤,仿佛被这个名字刺穿了记忆:“预知……?”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过,竟带着陌生的痛楚。
赫连凌察觉她异样,立刻改口:“洛阳庄主,我想拜访洛阳趐前辈。”
“你认识祖母?”洛阳预知猛然抬头,眸中寒光乍现。
赫连凌指尖攥紧被角,声音发虚:“……有过一面之缘。”
洛阳预知盯着她发白的指节,忽然冷笑起身:“既如此,随我来。”
竹园内,洛阳趐正在药圃前侍弄灵草。赫连凌隔着竹篱望见她背影,忽然快步上前扣住她手腕。洛阳趐眸光一厉,正要反手扣脉,却听赫连凌低声道:“前辈内息虚浮,应是强行催动内力所致。”
洛阳趐瞳孔微缩,却见赫连凌已松开手,垂眸道:“若我所料不错,前辈如今只恢复五成内力,且经脉暗伤未愈。”
“你如何得知?”洛阳趐声音渐冷。
赫连凌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前辈三月后内力即可恢复如初,至于洛阳预知……”指尖轻颤,针尖几乎要刺破掌心,“幽冥之花与双生冰莲可炼制归元丹,服下后可恢复内力,情蛊,需双生冰莲解情蛊之毒,方可保命。”
洛阳趐眸光骤寒:“为何信你?”
赫连凌忽然轻笑,眼底却凝着冰碴:“前辈比我更怕她恢复记忆,不是吗?”指尖抚过洛阳趐袖口暗纹,声音低如呢喃,“结契未解,您当真放心她?”
洛阳趐指尖骤然收紧,药锄“当啷”坠地。赫连凌却已退后两步,躬身行礼:“只要寻得双生冰莲,我自会解开结契。届时……前辈可随心处置我。”
竹影在两人身上摇曳,洛阳趐盯着赫连凌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三月前预知耗尽内力救她时的癫狂模样。闭目长叹,终是开口:“明日启程。”
两人一行缓缓踏入了那片被浓稠雾气如缥缈纱幔般层层笼罩的沼泽之地,四周静谧得仿若被世间喧嚣彻底遗忘,唯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沉沉起伏。赫连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缓缓俯身,指尖轻轻触碰到一根横卧在地的枯枝,那枯枝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与湿漉漉的青苔,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片沼泽历经的沧桑与神秘。眼神一凛,猛地一掷,枯枝如流星般划破雾气,瞬间没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沼,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雾气弥漫,如轻烟般缠绕,一眼望去,尽是灰蒙蒙、阴沉沉的一片,根本望不到尽头。”赫连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这方圆百里皆是被黑暗吞噬的沼泽,没有上乘的轻功,一旦踏入,就如同陷入无尽的泥潭,再难脱身。且不知其中是否暗藏着什么凶险的猛兽或是诡异的陷阱,万不可贸然行动。”
洛阳预知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赫连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询问与忧虑,那忧虑如同细密的针,轻轻刺痛着她的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无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打算?”
赫连凌轻轻伸了个懒腰,看似轻松,实则眼神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那沉重如同千斤巨石,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眼神却坚定如磐石:“暮色如墨,正一点点地晕染开来。当务之急,是寻一户人家借宿一晚,否则在这荒郊野外,恐怕凶多吉少。”
洛阳预知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苦笑,那苦笑中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对世事的淡然:“是去刚才路过的那户人家?”
赫连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睿智:“这方圆百里,仅此一户人家,你不觉得这其中透着几分蹊跷吗?就像暴雨中唯一的一座破庙,既引人投靠,又透着几分诡异。”
洛阳预知宠溺地笑了,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你终于察觉到了,看来你也没被这诡异的氛围完全冲昏头脑。”
赫连凌摩挲着手指,那手指因寒气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在那家客栈的时候,掌柜听说我们要来这沼泽之地,便提及凿齿的传说,说那凿齿身形巨大,獠牙如剑,凡是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人能够幸免。那掌柜说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恐惧,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洛阳预知解开自己的披风为赫连凌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那调侃中又带着几分对世事的不以为意:“你竟会信这些荒诞不经的传闻?不过是些以讹传讹的妄语罢了。”
赫连凌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无奈如同秋风中飘零的落叶:“洛阳庄主,世事难料,这世间之事,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呢?罢了,还不知那户人家会不会收留咱们。”
两人一行来到那户人家门前,木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质朴的气息。赫连凌瞥见窗边隐约的人影,那影子在雾气中摇曳不定,仿佛带着一丝神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朗声道:“阁下可愿让我们留宿一晚?这荒山野岭,我们也实在是无处可去。”
辛怡听到声音,心中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试探性地问道:“当年试炼……魔教之事……你可还记得?”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不确定,仿佛害怕听到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话音未落,赫连凌已听出是辛怡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如同打翻的百味杂陈之坛,有愧疚、有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嘴唇微微颤抖,轻声道:“近年可好?”
辛怡猛地冲出门外,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的火焰,那火焰仿佛要将赫连凌吞噬:“赫连凌,对你可真是死心塌地!”怒视着赫连凌,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沙哑。
洛阳预知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手已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之上,正欲开口斥责,却被赫连凌一把按住拔剑的手。赫连凌朝她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洛阳预知虽心中担忧,但见赫连凌如此,也只好强压下怒火,静静站在一旁。辛怡继续吼道:“我好不不好又有什么要紧?可是姐姐却永远回不来了!当年你为何要躲开?明明伤不了你,可是姐姐却不让我伤你,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赫连凌内疚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声音沙哑,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是我对不起阿祈……”
话音未落,辛怡直接冲上前,手中寒光一闪,直直刺向赫连凌,却被洛阳预知眼疾手快,用剑鞘稳稳挡下。辛怡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赫连凌急忙拦下洛阳预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无奈,低声说道:“情绪激动,你别冲动,伤不了我,回避一下可好?”
洛阳预知当然拗不过赫连凌,只好满心担忧地退到门外,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关切,那关切如同潮水般在眼中翻涌。
赫连凌扶着辛怡来到屋内,屋内布置简单却温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伸出手,轻轻为辛怡诊脉,那手指在辛怡的手腕上轻轻滑动,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满是忧虑:“当年以为为你压制毒素不会伤及心脉,现如今毒素已开始吞噬,虽凶险,亦可压制。”说着,缓缓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内力输送给辛怡。那内力如同潺潺的溪流,在辛怡的体内缓缓流淌。然而,体内的七星海棠却如狂风暴雨般肆虐,根本无法压制。赫连凌强忍着剧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打湿了的衣衫,却仍强装镇定:“一月后,定会拿解药来救你。”
辛怡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恨意与绝望,那恨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你救我,还不是出于当年的内疚?当年要不是因为你,姐姐也不会离开我。你说你能解毒,可最终你却亲手杀了姐姐!”
赫连凌紧紧攥着手指,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心如刀绞,仿佛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刺穿,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辛怡突然掏出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刺向赫连凌心口。那匕首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如同一道闪电般划过空气。赫连凌没躲开,闭上眼睛,心想:“当年不该躲,不然阿祈也不会死。这一刀,就当还她的。”由于七星海棠的发作,说话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容我三月,在容我三月,三月后亲自去她墓前谢罪……”赫连凌看到匕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匕首的样式,竟与韩麒惯用的有几分相似,难道……此刻无暇多想,剧痛几乎已失去意识。
辛怡突然停住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那动摇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你假惺惺的做什么?你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其实她心里明白,赫连凌的痛苦并不比自己少,只是她无法释怀姐姐的离去。
赫连凌推开房门,内疚得几乎无法站立,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洛阳预知看到赫连凌被伤成这样,怒火中烧,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刚想踹开房门,却被赫连凌虚弱地拦下:“不要……”赫连凌身体一软,倒在了洛阳预知怀里。
洛阳预知怀抱着气息奄奄的赫连凌,脚步匆匆,每一步都似踩在滚烫的炭火上,带着焦急与担忧。刚要抬脚离开这弥漫着压抑气息之地,却不料迎面撞上了天下第三韩麒。
韩麒眼神犀利如鹰隼,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警觉。本就对这幽冥之花所在之地格外敏感,毕竟辛怡的毒还等着解药,此地的一丝一毫异动都牵动着他的心。此刻看到洛阳预知与赫连凌二人,尤其是瞧见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狐疑,心中暗自揣度:这二人出现在此,莫不是又来打幽冥之花的主意,这血迹会不会和辛怡有关?当下,也不多问,眼中寒光一闪,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瞬间拔起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大喝一声:“你们还敢来此!”那声音如炸雷般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威慑,仿佛要将这压抑的氛围彻底撕裂。说罢,身形如电,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洛阳预知狠狠砍去。那刀带着凌厉的风声,裹挟着无尽的杀意,仿佛要将洛阳预知劈成两半。洛阳预知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那寒意直刺骨髓,不禁打了个寒颤。眼神一凛,如寒夜中的星辰般明亮而冷峻,透着不容侵犯的坚毅。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好似一阵轻柔却又不容小觑的风,在刀锋即将触及的刹那,轻松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躲开攻击的瞬间,洛阳预知将赫连凌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给予最后的温暖与保护。警惕地盯着韩麒,眼神中满是戒备,如同一只护崽的猛兽,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次的攻击。
赫连凌此刻虽虚弱至极,却强撑着意识。扶着洛阳预知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七星海棠的毒素如汹涌的潮水般在体内肆虐,已完全压制不住。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张白纸随时会被风吹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如同晶莹的露珠,嘴唇也因痛苦而变得乌紫,像被寒霜侵蚀的花瓣。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微弱却清晰地说道:“韩麒,幽冥之花……应该算算时间该开了,辛怡的毒……可解,大可放心……”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恳切,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努力说服韩麒放下戒备。
说着,赫连凌拽着洛阳预知的衣袖,眼神中满是哀求,那哀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充满了绝望与期盼。用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带我……离开这里……”
洛阳预知看着赫连凌那满是痛苦与祈求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怎会不知,此刻赫连凌体内七星海棠发作,情况危在旦夕。可心中又满是不甘,三分之一源于自己莫名被韩麒攻击,怒火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三分之二则是因赫连凌如今这般惨状,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脚步却迟迟未动,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赫连凌看出了洛阳预知的不甘,心中焦急万分,怕他们之间又会动手,只觉体内的毒素正疯狂地侵蚀着身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死死攥住心口,那疼痛仿佛要将她的心脏撕裂,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再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示弱:“算我求你……”那声音虽无哭腔,却满是疲惫与无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洛阳预知终是不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又坚定的决定。紧紧抱着赫连凌,身形一闪,如同一道流星,朝着远处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然而,七星海棠的发作愈发猛烈,赫连凌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四周是无尽的寒冷与痛苦。嘴角不断涌出鲜血,那鲜血顺着下颚滴落在洛阳预知的衣衫上。心口染红了一片,如同绽放的彼岸花,凄美而又绝望。身体不断抽搐着,双手死死攥住洛阳预知的衣襟,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在这黑暗世界中唯一的依靠。
洛阳预知一边抱着赫连凌疾步前行,一边不断将自己的内力输送进他的体内,试图压制那肆虐的毒素。可那七星海棠的毒素太过霸道,输送的内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看着怀中痛苦不堪的赫连凌,满是心痛,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你一向如此,明知自己无法使用内力,却还是这般偏执。”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无奈。
可此时,赫连凌已听不清她的低语,意识渐渐模糊,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四周是无尽的寒冷与痛苦。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黑暗之中,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最终归于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