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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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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客栈彻底吞噬。狂风呼啸着穿过客栈外的枯树,发出“呜呜”的怪响,似是无数冤魂在黑暗中悲泣。客栈那破旧的幌子在风中疯狂摇晃,“噼啪”作响,破布被撕扯出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发黑腐朽的木杆,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小二双手稳稳地提着铜壶,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精心编排的节奏上。眼神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狡黠,偶尔望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听到三人的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沉稳而客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表演:“三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那声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世故与从容,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虚假的热情。
南宫明轩大步走到桌前,一甩衣摆,潇洒地坐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世不恭却又暗藏锋芒的笑,眼神中透着几分狡黠与不羁:“尔等店中招牌佳肴,皆给本公子呈上来,莫要吝啬。再备上几坛好酒,银钱之事,于本公子而言,不过浮云耳。”那语气,仿佛是个久经江湖、见多识广且肆意洒脱的豪客,却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对小二的试探。
赫连凌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乍暖还寒时的微风,看似温柔,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与警惕。微微侧身,目光如鹰隼般在小二身上扫过,轻声说道:“小二哥,打听一事,此处可曾有甚稀罕古怪之事发生?”声音轻柔,却像是一把细长的针,直直地刺进小二的心里,试图从他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小二身体微微一正,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得意,微微欠身“客官,这附近稀罕事儿倒不多,不过要说古怪,那还真有那么一桩。”那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个早已熟稔的故事,实则是在按照自己精心设计的剧本娓娓道来。
赫连凌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想起方才在路上看到的那座被烧得只剩残渣、弥漫着诡异气息的客栈,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轻轻抿了抿嘴唇,再次问道:“何事?”
小二把毛巾随意地搭在肩上,手指轻轻揪着毛巾的一角,眼神平静,像是在回忆一件平常的小事,实则是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继续编织谎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六年前,此地现出一位疯人,消匿数载,众人皆以为其殒命,不料近日竟又归来。”心里暗自得意:就让你们顺着这条假线索去查,到时候越陷越深。
赫连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小二,声音也变得冰冷:“何以断定是六年前?”
小二的身体微微一颤,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缓缓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道看似狰狞的烧伤。那疤痕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盘踞在他的胳膊上,皮肉翻卷,实则是用特殊药水精心伪造而成。声音带着一丝平静和回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实则是在继续编造着谎言:“当年,小人在这客栈遭了灾,被大火烧得气息奄奄,命悬一线,幸得那疯人相救。谁能想到,那疯人医术竟如此高超,仿若神灵附体,硬是将小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心里暗自思忖:此人眼神如此锐利,不过我这烧伤伪造得天衣无缝,她应该看不出破绽。
赫连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紧紧地盯着小二胳膊上的烧伤,仿佛要从那道疤痕中看出什么惊天秘密:“敢问小二,这烧伤因何而来?”
小二的身体微微一震,不过很快又稳住身形,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对过去的无奈,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实则是在按照既定的说辞继续表演:“哎呀,客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六年前,此地来了一群官兵,押着六个人,这六位一看便知犯了滔天大罪。”
赫连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紧紧地盯着小二,追问道:“小二可知,所犯何事?”
小二的喉咙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平静,实则是在故意误导:“不清楚,不过听官兵言说,似是在宫中医死了人,此乃掉脑袋的重罪啊!”心中暗想:这事儿牵扯甚广,故意把水搅浑,让你们摸不着头脑。
赫连凌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谜团正在缓缓展开,声音冰冷如霜:“可曾听闻是何人?”
小二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实则是在掩饰内心的得意:“这个未曾听闻,那些官兵嘴严得很,任凭小人如何打听,都不肯透露半分。”
赫连凌的目光在小二身上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说道:“既然小二哥有此烧伤,此地定然发生过一场大火。”
小二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镇定,眼神中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惨叫连连的夜晚,实则是在继续编造着虚假的场景:“不知半夜何故,竟走了水。小人卯时归来,见此情景,慌忙去救娘子。奈何火势太大,非但未能救出娘子,自己亦险些丧命于此。幸得那疯人相救,客官前面所见那废弃客栈,便是那场大火所毁,那场景,宛如人间炼狱。”
赫连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沉思,她仿佛在努力拼凑着这个谜团的碎片:“敢问小二,半夜究竟去了何处?”
小二的身体猛地一僵,不过很快又放松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还是缓缓说道:“此地有一位官员,给小人十两银子,命小人前往邺城、长安府送信。对了,那日正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本应是团圆之日,却成了小人这辈子的噩梦。”
赫连凌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觉得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转头对南宫明轩说道:“银子。”
南宫明轩正夹着一块肉往嘴里送,听到赫连凌的话,放下筷子,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钱袋,随手扔给赫连凌:“拿去便是,莫要与我客气。若不够,再与我说。”
赫连凌接过银子,走到小二面前,将银子放在桌上,声音坚定而有力,如同寒夜中的钟声:“小二,三间上房。余下,问路费。”
小二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银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缓缓伸出手,拿起银子,声音带着一丝诚恳,实则是在继续伪装:“客官放心,若有需要问的,尽管来问,小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有新的消息,也定第一时间告知客官。”
赫连凌转头对南宫明轩和洛阳预知说道:需外出探寻一番”说完,她转身便走,脚步坚定而迅速,衣袂在风中飘动,仿佛要去揭开一个隐藏已久的惊天秘密,实则是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识破小二的谎言。
南宫明轩看着赫连凌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总是这般雷厉风行,也不知此次能查出什么端倪。”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你知她去干什么嘛?”
洛阳预知静静地坐在一旁,白衣胜雪,面容清冷如霜,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声音如同寒泉一般清冷:“不知”说完,站起身,缓缓走上楼去,脚步轻盈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命运的琴弦上,心中却也在思索着小二的异常之处。
夜色如墨,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稠的暗色,冷月高悬,清辉洒在蛰伏于黑暗中的废弃客栈,为其蒙上一层诡异的薄纱。客栈外墙焦黑斑驳,似被烈火狠狠舔舐过,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窗户玻璃破碎不堪,夜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是受伤野兽的哀鸣。门框歪斜,在风中摇摇欲坠,门楣上残破的匾额在月光下摇晃,投下扭曲的影子,宛如亡魂的哀号在夜风中飘荡。
赫连凌身形微蹲,脚步轻缓而谨慎,似暗夜中潜行,悄无声息地一头扎进那废弃客栈。双眸在昏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寒光,犹如寒夜中的星辰,双手在地上缓缓摸索,指尖在布满灰尘与焦痕的砖缝间游弋。忽然,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心中一喜,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抠挖砖缝周围的灰尘。砖块微微松动,小心翼翼地将砖块抽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出现在眼前。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之物,小心地将其拿出,竟是一块铁块,上面还沾着些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丝丝诡异与阴森,仿佛在诉说着曾经发生的惨烈。
就在这时,脚尖又不经意间踢到一个硬物,在寂静的客栈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心头一紧,缓缓蹲下身子,手指在地面轻轻摸索。突然,摸到一截骨头,指腹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深吸一口气,将骨头轻轻捡起,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那骨头泛着森森白光,赫然是一截人的指骨,指骨上还有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似在无声地控诉着那场大火的残酷。赫连凌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指骨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在这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客栈里,这一声脆响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心惶惶。
定了定神,重新捡起指骨,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指骨上的焦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仿佛能看到那场大火中人们绝望的挣扎。又拿起铁块,用衣角轻轻擦拭,铁块上的花纹逐渐清晰起来,那繁复的纹路和特殊的标记,心中一凛——这材质和工艺,分明是王宫里的物件,透着一股尊贵与神秘,更隐隐带着一丝不祥。
赫连凌将铁块凑近眼前,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铁块的形状在昏暗中愈发明显,那独特的轮廓和刻着的徽记,正是王宫禁卫军的令牌,散发着冰冷的威严与肃杀。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疑问,如乱麻般纠缠不清:什么罪犯能让禁卫军亲自看押?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是宫廷的权谋倾轧,还是江湖的恩怨情仇?又与那场大火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当沉浸在思绪中,如陷入迷雾般难以自拔时,一阵细微的声响突然传来,似是毒蛇在草丛中游走的沙沙声,又似是幽灵在暗处的低语。赫连凌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却见一个身着白衣的黑影如闪电般悄无声息地立在身后。那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白莲,带着几分清冷与孤傲。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如铁钳般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拽了起来。
“怎么,如今胆子也变小了?昔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纵横江湖的赫连凌,去哪儿了?”洛阳预知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调侃,似是冬日里的寒风,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身着一袭白衣,衣袂飘飘,在昏暗的客栈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仙人。
赫连凌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白了洛阳预知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说洛阳庄主,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这装神弄鬼,走路也没个声响,真的差点被你吓死。还好我命大,要不然被你这一吓,恐怕以后都见不到你这尊大佛,只能去阴曹地府找你喽。”
洛阳预知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赫连凌,手帕上绣着精美的图案,似是山间的云雾缭绕,那手帕与白衣相得益彰,更添几分雅致。赫连凌本想接过来擦手,可看到手帕上那精致的刺绣,又有些舍不得弄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接,却不想洛阳预知突然收回手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亲自为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如同春风拂过花瓣,带着一丝温柔。
赫连凌神色镇定自若,一把夺过手帕,自己擦了擦手,故作轻松地说:“多谢洛阳庄主,等洗干净了,定当完璧归赵,绝不拖欠。”
洛阳预知接过手帕,淡淡地说:“不必,我自会处理,你无需操心。”
赫连凌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客栈里回荡,似是银铃般清脆:“洛阳预知这是嫌弃我?怕我弄脏了你这手帕?”
洛阳预知未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似藏着无尽的秘密和故事,又似是两汪幽深的潭水,让人看不透、猜不透。那一身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客栈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如猛兽的咆哮,吹得破旧的窗户“哐当”作响,仿佛在为这寂静的夜晚奏响一曲哀歌。赫连凌收起笑容,转头看向窗外那片黑暗,如深渊般深不见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又似是黑暗中隐藏的巨兽在蠢蠢欲动。她知,这废弃客栈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那场大火或许只是一个开端,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随时可能将赫连凌吞噬,但她已无退路,只能勇往直前,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