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日暮苍山远

10、第 十 章

　　赫连凌，未见冷预知追来，神色凝重“这可如何是好？若不回去，冷预知定会更加怀疑；可回去，又该如何面对？”赫连凌眉头紧锁，在原地来回踱步，苦思对策。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幽深树丛之上。冷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却难以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枝叶，树丛内昏暗幽深，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压抑气息。腐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臭气息在空气中肆意弥漫，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腥甜，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致命危险。赫连凌神色冷峻，目光如炬，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赫连凌，你竟这般狂妄，散播消息要闯魔教试炼，真当我们魔教无人能制你？”一道阴恻恻、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丛中炸开，惊起一群栖息在枝头的夜鸟，它们扑棱棱地扇动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更增添了几分紧张恐怖的气氛。
　　赫连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袍、面容冷峻的老者缓缓从树丛的阴影中踱步而出，身后，是一群身着魔教服饰、眼神凶狠的教众，他们手持利刃，周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所过之处，树丛中的虫蚁都仿佛感受到了危险，纷纷仓皇逃窜。赫连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且冷峻的笑，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根银针，银针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寒芒，从容说道：“魔教大长老亲自出马，倒是晚辈的荣幸。”
　　大长老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冰碴子，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犹如实质化的利刃，直直刺向赫连凌：“哼，少耍嘴皮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一挥手，身后百余位魔教教众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出，从四面八方将赫连凌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宛如铁桶般的包围圈。树丛中的树木被他们粗暴地撞开，枝叶乱舞，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哀歌。
　　赫连凌没想到魔教竟如此兴师动众，派出了百余位教众，这可是魔教令人闻风丧胆的百人阵。但目光坚定，毫无惧色，迅速扫过四周，敏锐地嗅到空气中有断肠草的毒气。赫连凌眼神一凝，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高声道：“大长老，妄想用断肠草封住我得穴位，莫不是想让我笑掉大牙？”
　　话音刚落，魔教众人便如猛虎下山般朝着赫连凌扑来。为首的一名教众手持长刀，大喝一声，高高跃起，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赫连凌的头顶狠狠劈下。赫连凌身形矫健的侧身一闪，那长刀便劈了个空，狠狠砍在树干上，木屑飞溅。赫连凌趁势欺身而上，手中银针如流星般刺出，精准地刺入那教众的手腕穴位，教众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其他魔教教众见状，纷纷怒吼着围了上来。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在寂静的夜丛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掉落。赫连凌身形灵动，时而侧身避开劈来的长刀，时而旋身躲过刺来的长剑，手中的银针如流星般飞射而出，每一针都带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刺中敌人的要害。
　　然而，魔教百余人开始结阵。一道道黑色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黑网，朝着赫连凌笼罩而来。周围的树木被这股气息所影响，树叶纷纷掉落，枝干也开始摇晃。
　　赫连凌深知这是魔教百人阵的终极杀招，一旦被罩住，必将陷入绝境。没有丝毫畏惧，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终于，迎来了与这绝境对抗的巅峰时刻——内力聚剑！只觉内力如汹涌的潮水般在体内翻涌，似乎冲破了最后一层桎梏。
　　赫连凌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内力疯狂地朝着单手汇聚而去。刹那间，那只手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光芒如汹涌的浪潮般爆发而出，璀璨夺目，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搅动得扭曲变形，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光芒越来越亮，仿佛要将整个黑暗的树丛都照亮。
　　赫连凌单手缓缓抬起，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凝聚成一把虚幻却又充满威严的剑。剑身闪烁着神秘而凌厉的光泽，周围的空气都被这剑气所撕裂，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气流漩涡。不再言语，单手猛地一挥，内力聚成的剑气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那黑网呼啸而去。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魔教大长老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难以置信：“你……你竟内力聚出如此剑气，这不可能！”
　　赫连凌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大声喝道：“今日必破百人阵！”
　　就在剑气与黑网即将碰撞的千钧一发之际，魔教大长老突然使出那黑色珠子。珠子光芒大盛，朝着赫连凌反扑而来。
　　赫连凌眼神坚定，全力运转内力抵挡。可那珠子力量太过诡异强大，在与光芒碰撞的瞬间，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袭来，体内内力如决堤的洪水般迅速消散。最终，光芒消散，赫连凌虽成功破了百人阵，解了七星海棠之毒，却也内力全失，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这一战，竟从暮霭沉沉一直打到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山林间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残枝败叶散落一地，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浩劫。赫连凌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与机敏，趁着那些人尚未从疲惫与混乱中回过神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弱无力。胸口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将衣衫染得一片殷红。终于，她力不支，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满是尘土的衣衫上，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赫连凌微微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前方，看到冷预知正从不远处走来。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调侃道：“姑娘，来搭把手，扶我一下，”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微风，在寂静的空气中轻轻飘散，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可那调侃的意味却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在空气中泛起层层涟漪。
　　然而，冷预知却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冰冷而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进入她的视线。脚步沉稳而决绝，径直从赫连凌身边走过，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仿佛赫连凌不过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赫连凌望着冷预知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一阵失落，如同坠入了冰冷的深渊。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委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还真是没良心，见死不救。”那声音带着几分悲愤，在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鸟儿。
　　冷预知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紧闭的大门。小时候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的赫连凌，也曾这般带着嗔怪对她说：“还真没良心，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就在刚刚，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赫连凌受了伤，在附近，走不远。”难道，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是赫连凌？冷预知心中一惊，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自责，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痛着她的心。
　　急忙转身，脚步急促而慌乱，快步朝着赫连凌奔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害怕自己再晚一步，就会永远失去这次机会。当靠近赫连凌时，一股熟悉的海棠花香扑鼻而来，那味道，和小时候赫连凌身上的一模一样，清新而又温暖，仿佛带着岁月的温度。这股熟悉的味道，让眼眶微微泛红，心中的自责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袭来。
　　冷预知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轻轻抱起赫连凌。双手微微颤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怀中的人。赫连凌虚弱地靠在她怀里，终是撑不住昏睡过去。
　　就在这时，魔教大长老带着一群人匆匆赶了过来。他们脚步匆匆，衣袂翻飞，仿佛一群黑色的幽灵，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大长老看到冷预知抱着赫连凌，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如同夜空中闪烁的寒星，透着丝丝寒意。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说道：“少主，此人正是教主寻之人，请将她交由老朽处理。”眼神中透露出贪婪与狠厉，仿佛赫连凌是他手中的猎物，随时都可以被他随意处置。
　　冷预知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大长老，那目光如同寒夜中的利刃，直直地刺向对方。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声音清冷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人之事，自会向父亲请罪，大长老不必多言。”
　　大长老看出冷预知定是要护着赫连凌，心中虽然恼怒，但也深知少主如今的倔犟。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既然少主执意如此，老朽也不敢违抗。但还望少主能尽快将此事告知教主，给教主一个交代。”说罢，一挥手，带着一群人悻悻离去。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间，只留下一片寂静。
　　山林间，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刚刚发生的风波。冷预知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赫连凌，心中满是自责与内疚。责怪方才的冷漠，若不是那声“真没良心”。险些错过了，紧紧抱着赫连凌，仿佛这样就能弥补方才的冷漠。
　　冷预知心急如焚，一路疾驰至那隐秘于悬崖峭壁之上的洞穴。洞穴之外，山风呼啸，却难掩洞内透出的几分柔和微光，似有某种力量为其驱散了阴暗潮湿。满心满眼都是受伤的赫连凌，脚步匆匆地踏入洞中。

　　只见赫连凌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似风中残烛，伤口处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周边的衣衫。冷预知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呼吸都为之一滞。

　　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金疮药，那药瓶在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此刻的慌乱与担忧。轻轻拨开赫连凌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她。接着，将药粉缓缓撒在赫连凌的伤口上，眉头随着药粉与伤口接触的瞬间紧紧皱起，每撒一次，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仿佛受伤的是自己。待敷完药，又仔细地为赫连凌包扎伤口，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之人。

　　安置好赫连凌后，冷预知在洞穴周围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忧虑与不安。深知魔教众人不会轻易放过赫连凌，这里虽暂时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思索片刻后，眼神一定，从一旁的石堆中寻来几根粗壮的树枝，又扯下自己的衣摆当作绳索，在试炼之地周围精心布置起一系列精妙而危险的陷阱。

　　身形如燕，在石壁间快速穿梭，时而弯腰调整陷阱的触发机关，时而侧耳倾听陷阱运作的声音，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待陷阱布置完毕，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带着满心的担忧与不舍，匆匆离开试炼之地，朝着父亲冷江寒所在之处赶去。

　　一路上，狂风呼啸，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可她的脚步却未曾有丝毫迟疑。

　　当来到父亲所在的议事厅时，厅内弥漫着一股压抑而肃杀的气息。冷江寒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魔教图腾，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神秘而威严的光芒。面容冷峻如霜，眉头紧蹙，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不等冷预知开口说话，冷江寒那满是愤怒的声音便如雷霆般在厅内炸响：“听大长老说，你要护着她！”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议事厅点燃。双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冷预知心中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缓缓跪下，膝盖稳稳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丝毫的颤抖。身体挺得笔直，眼神中虽带着对父亲的尊重，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决然，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欠她的，总要还。”

　　冷江寒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怒火更甚。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此人挑衅魔教，人人皆知！不杀，本座尊严何在？魔教威严何在？”那声音如洪钟般在厅内回荡，震得周围的烛火都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冷预知神色凛然，目光灼灼地直视父亲，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父亲要是肯放过她，我可以答应父亲，接管魔教。况且，若赫连凌出事，赫连世家决不会善罢甘休，届时魔教也将面临诸多麻烦。”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决然。

　　冷江寒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本座怕赫连世家不成！”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急促，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冷预知的心上。“可以放了她，但她必须成为废人，不然魔教岂不是任人宰割？况且她还破了百人剑阵。”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狠厉，仿佛要将赫连凌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冷预知心中一阵刺痛，缓缓说道：“父亲，我即使身为魔教之人，明知故犯该受惩罚，自当承受魔教规矩。但赫连凌并非魔教之人，不知魔教的规矩。我已犯错，应当受罚。”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与父亲对抗到底的准备。

　　冷江寒被冷预知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猛地一挥，将手中紧握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茶杯瞬间破碎成无数片，飞溅的茶水洒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愤怒地指着冷预知，大声吼道：“冥顽不灵”

　　冷预知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径直朝着刑堂走去。刑堂内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四周的火把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主动走到刑堂中央，缓缓跪下，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中透着无畏。

　　冷江寒亲自出手，手中凝聚起一股强大的力量，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劲风，朝着冷预知抽去。一道道劲风如鞭子般抽在她身上，身体猛地一颤，鲜血瞬间染红衣衫，只是紧闭双唇，将痛苦深埋心底，眼神依旧坚定。

　　随着一道道劲风不断落下，冷预知的身体逐渐布满伤痕，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屈的意志，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不会屈服于这残酷的刑罚。

　　不知过了多久，刑罚终于结束。冷预知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起身，脚步踉跄却坚定地离开了刑堂。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朝着安置赫连凌的洞穴赶去。

　　一路上，山风凛冽，吹在她满是伤痕的身体上，如刀割一般。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到赫连凌身边。

　　当她终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来到洞穴时，看到赫连凌依旧安静地躺在干草堆上，洞内柔和的光芒映照在她身上，为她增添了几分静谧。冷预知脚步轻缓，缓缓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她。

　　静静伫立在赫连凌身旁，目光宛如澄澈湖水，平静且专注地凝视着那张因伤而略显苍白的脸。担忧如细密的雾气，在眸中萦绕，却未掺杂一丝心痛的波澜。

　　她的手，似是被一股无形的暖意牵引，缓缓抬起，朝着赫连凌的脸颊靠近。指尖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带着一种温柔又谨慎的试探，仿佛是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易碎的梦境。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赫连凌脸颊的瞬间，手却像是被一阵轻柔的微风托住，稳稳地悬在了半空。那悬在空中的手，宛如一朵飘在空中的蒲公英，带着一种轻盈又缥缈的美感，却又始终无法落下。

　　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那悬在半空的手，如同一只归巢的倦鸟，缓缓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