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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暮色如凝血浸透南宫家十三重飞檐,檐角镇魂铃在死寂中撕扯出断续颤音,恍若有人正用锈刀刮擦喉骨。半卷《火攻要术》残页被夜风掀起时,暗红指印竟在月下泛起釉光,宛如结痂的诅咒图腾。
      北海言风踩着满地玉碎般的玉兰花瓣踏入后院,鎏金刀穗扫过廊柱擦出幽蓝火星。他左肩倚住月洞门的姿态像极猎豹蜷身,玄色锦袍褶皱间渗出的铁锈味,混着喉间溢出的低吼:"三十坛火药——"尾音在齿缝磨成薄刃,"该掺了赫连氏祠堂的香灰?"
      南宫昊执壶的手腕凝滞半寸,沸腾茶汤在杯口鼓出危险弧面。忽然抬睫,眼尾褶皱里蛰伏的寒芒乍现:"暗管接的是神策军地窖。"壶嘴喷涌的硫磺烟雾中,永济渠脉络图像血管般在茶雾里搏动,"倒是北海家主的陌刀…"指尖轻点,"可还认得赫连氏的锁命纹?"
      "好个锁命纹!"北海言风五指收拢,青瓷盏在他掌心爆裂,瓷粉坠落时竟凝成微型阴山布防图"三年前赫连凌在清风堂对我胞弟使出128针…"喉结滚动吞下后半句,暴突的咬肌在颊侧投下毒蛛状的阴影。
      南宫昊拈住枯叶的指节泛出死白,叶脉断裂的脆响裹挟草木腐气侵入鼻腔。他地松手任碎屑飘落,月光恰好将睫毛阴影刻成眉骨上的刀痕:"流云碎玉针入骨三寸时…"叹息混着茶烟呵出,"会绽开冰凌花状的血晶;当年令弟当真求死不得。"
      北海言风猛然撑桌倾身,额发扫过南宫昊鼻尖的刹那,袖中陌刀已割裂青砖上的自身倒影。刀光映出他充血瞳孔里游弋的双鱼图腾:"五姓盟约从来不是丹书铁券——"收刀入鞘的金属刮擦声撕破耳膜,"是插在腐肉里的倒刺钩!"
      南宫昊望着惊飞的宿燕撞碎残阳,忽然接住飘落的半片玉兰。花瓣在掌心融成气珠的瞬间,笑声混着夜枭啼鸣荡开:"北海家主可别忘了我们四人的约定,各求所需而已。"
      “好个…各求所需而已”北海言风转身离去,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指甲楔入掌心肌肤,恰如当年赫连凌银针封住他心脉的方位。

      暮色如熔化的金箔沿着城墙蜿蜒流淌,赫连凌高束的马尾在晚风中扬起桀骜的弧度。酒红劲装下,玄色暗纹护腕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斜倚城堞的姿势慵懒,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这手中的银针,针尾荧蓝药粉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洛阳庄主这身素纨……"话音未落,寒光已如流星坠地。洛阳预知的剑锋撕裂暮色,剑气卷起的气流掀动她未束的青丝,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恍若寒潭终年不化的霜雪。
      赫连凌翻卷如流云,绯色披帛裹挟着淡紫烟尘漫天而起。足尖点过斑驳的箭垛,整个人在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腰肢后折成满月之弓。第一枚银针擦着洛阳预知耳畔掠过,钉入她身后城砖,尾端突然爆开淡紫色雾气。
      "叮!"洛阳预知横剑格挡,火星溅在雪色衣襟上灼出焦痕。反手抓住第二枚银针,针尾荧蓝药粉簌簌飘落,却见赫连凌借着反震之力旋身而起,绯色裙裾在半空绽开血色莲花,第三枚银针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取她眉心。
      "螳螂捕蝉?"赫连凌突然贴近,呼吸拂过对方耳畔的碎发。指尖却已点在洛阳预知膻中穴,128枚银针突然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在暮色里划出128道银色轨迹,针阵排布暗合二十八星宿方位。
      洛阳预知瞳孔骤缩,长剑在掌心急转,剑穗缠上飞来的银针。却见赫连凌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那些银针竟在空中突然转向,如蜂群般钻入她周身要穴。奇异的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三年前留下的隐痛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针尖在穴位里跳动的刺痛。
      "魔教遗址…冰凌……"赫连凌足尖轻点垂落的百丈红绸,整个人如蝶翼般悬在半空,"本就是照着辛家《寒潭剑法》第七式生长的。"广袖甩动,红绸如灵蛇缠住洛阳预知双臂,银针在暮色里排成北斗星图,针尾药粉突然燃烧,在两人之间燃起七道幽蓝火墙。
      洛阳预知刚要运功震断红绸,却见赫连凌突然欺身向前。两人呼吸近在咫尺,赫连凌手中银针抵住她咽喉,另一只手却轻柔地抚过她染血的剑锋,指尖在剑脊上敲出清越的颤音:"只是没想到……"
      话音未落,洛阳预知突然旋身避开致命一击,剑锋贴着对方腰肢掠过,削落半幅绯色衣角。赫连凌借势跃上城楼飞檐,银针如暴雨倾泻而下,却在触及洛阳预知三尺之内时突然凝滞——那柄寒潭剑竟在周身织出密不透风的剑网,针尖与剑刃相撞迸出串串火星。
      "黄雀在后。"赫连凌广袖翻卷间,128枚银针突然倒射而回,在城砖上钉出"黄雀在后"四个银光闪闪的大字。足尖轻点垂落的旌旗,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飘向远方,绯色身影在暮色里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有人等在下赏龙舟,改日再与洛阳庄主好生切磋。"
      洛阳预知握紧剑柄,望着那抹绯色消失在暮色尽头。晚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颈侧被银针刺出的细小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蓝。城砖上"黄雀在后"四个银字突然化作青烟,她转身跃下城墙时,听见城内传来悠长的梆子声——赏龙舟喽。

      月色如流淌的熔银,顺着飞檐蜿蜒而下,在赫连凌发梢凝成点点清辉。赫连凌指尖捏着油纸包,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上街的喧嚣声浪裹挟着桂花甜香扑面而来,爆竹炸开的金红碎屑在她周身飘落,却只看得见醉仙楼回廊尽头那抹摇摇欲坠的月白色。

      "阿若。"月白色劲装被晚风灌得鼓胀,赫连凌身形骤动,衣袂翻卷间已掠过九曲回廊,呼吸却平稳如常,却在看清北海若若发颤的肩头时,解下玄色披风,轻轻披在对方肩头,"夜风凉,你穿得单薄。"

      北海若若猛地转身,杏眼里的水光在暮色中泛起细碎涟漪。下意识攥住披风边缘,珊瑚串撞在栏杆上发出脆响:"不过是风迷了眼......"

      话音未落,赫连凌已抖开油纸包,沾着糖霜的桂花糕直送到她唇边。温热的糕点裹着甜腻香气扑面而来,北海若若喉间突然溢出细碎呜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以前二哥也总给我买桂花糕......"

      赫连凌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月光突然穿透云层,将醉仙楼废墟照得纤毫毕现。看见自己脚下青砖缝隙里渗出暗红血迹,蜿蜒成当年山洞模样,却在即将触及真相时猛地收住话头:"当年你二哥之事,是我……"

      "阿凌!"北海若若突然打断,广袖下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青紫,"此时莫要再提。"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口玉佩,北海家独有的云雷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赫连凌望着她眼尾未干的泪痕,忽然轻笑出声。执起案上雕花食盒,刻着北海家图腾的月饼在掌心转了个圈:"这桂花蜜裹得这般厚,可是怕我尝出别的滋味?"

      北海若若脸色骤变,却在瞥见对方促狭笑意时松了指尖。赫连凌已咬下第一口,五仁馅的甜腻混着铁锈味在齿间化开时,北海若若正垂眸摆弄着袖口银线绣的并蒂莲:"你既知道,还敢吃完?"

      "阿若亲手揉的面团,"赫连凌指尖抹去她唇边碎屑,玄色披风却突然滑落半边,"便是掺了穿肠草,我也吃得。"月光下她左肩赫然嵌着枚翡翠簪,簪头没入血肉半寸,汩汩渗出的血珠竟泛着青紫。

      北海若若盯着那抹血色看了片刻,忽然别开脸道:"我累了,该回去了。"
      赫连凌正要替她整理鬓发的手顿在半空:"赛龙舟还没结束,你素日不是最爱看……"话音戛然而止,她看见若若指尖无意识揉着太阳穴,珊瑚串在腕间勒出红痕,终究是叹道:"我送你。"
      回客栈的路上,赫连凌始终落后若若半步。月光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数着若若第三次踩到自己影子时,袖中九节银针突然无声震颤。更夫的梆子声恰在此时响起,混着夜风送来极淡的血腥气。
      "到了。"若若停在客栈门前,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北海别苑"的匾额照得忽明忽暗。转身时广袖扫过门环,铜绿斑驳的兽头衔环突然发出清越龙吟。
      赫连凌却未动,望着若若眼下的青影,忽然伸手拂开对方额发。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簪时,瞳孔微微收缩——这簪子分明是三年前山洞祭坛上,插在阵眼处的那支。
      "你早些歇息。"赫连凌收回手,玄色披风扬起时,若若鬓边碎发被无形气劲拂动。转身走向夜色,却在踏出第三步时听见门环轻响,三长两短,正是北海家暗号。
      某扇窗棂悄然合拢,赫连凌数着第七声更鼓,足尖轻点跃上屋檐。月光下她右肩伤口渗出的血珠已凝成黑紫色,却仍精准找到客栈东南角的暗桩。当她看见守夜小厮腰间玉佩泛着与若若心口玉佩同样的幽光时,终于勾起唇角,却未做任何动作,只是深深望了眼屋内内熄灭的烛火,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晚风裹挟着血腥气在鼻腔里纠缠,赫连凌踉跄着扶住斑驳的砖墙。月光漫过飞檐时,发现自己的影子竟在青石板上凝成实质,九十九具尸骸在血泊中浮出轮廓。那些张大的嘴巴发出无声呐喊,渐渐拼凑成北海二哥临死前狰狞的笑脸。更夫的梆子声实为唤醒血魂引的咒语,而醉仙楼青砖下埋着九十九枚浸过黑狗血的铜钱,组成北海家独有的锁魂阵。

      洛阳预知推开书房雕花木门时,夜风裹挟着夏末残余的暑气扑面而来。反手扣住门环,紫檀木上的冰裂纹硌得掌心生疼,惊醒了伏在案头打盹的老管家。

      "叫赤先生来。"她解下沾着夜露的月白色云锦长袍,素缎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老仆捧着长袍的手忽然一抖——下摆处暗红血渍洇开,像是残阳染在霜雪上。

      "不用叫了。"窗棂无风自开,赤连翃绛红衣袂卷着夜风飘然而入。两指已搭上洛阳预知腕脉,眉峰骤然拧起:"少庄主这内息……怎的比昨日更乱?"

      洛阳预知抽回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穗:"赫连凌的'无影步',果然名不虚传。"踱至博古架前,白玉镇纸被她袖风扫落,在青砖上摔得粉碎,"只用了三成功力,却像能看穿我的剑路。那套银针使得……"

      "少庄主也看不清虚实?"赤连翃忽然起身,茶盏在掌心转出个圆弧,茶水却未溅出半滴。他盯着案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眼底映着跳动的火苗,"十二枚银针封穴,三十六路掌法变招,再加上那套鬼神莫测的'无影步'……"

      "一百二十八根流云碎玉针"洛阳预知突然打断,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烛火。黑暗中她精准拈起兵刃架上那柄未出鞘的龙泉剑,剑脊贴着腕脉游走如蛇:"每根银针都带着后招,我刺她膻中,她银针便走我曲池;我挑她期门,她银针已封住我喉间要穴。"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老仆举着烛台的手抖得厉害:"少庄主,庄主请赤先生即刻去正厅。"

      洛阳霜负手立于描金屏风前,九连铜灯将她颀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听见赤连翃衣袂带风声,指尖忽然迸出缕劲风,烛火应声而灭。

      "赤先生,牵机毒与七星海棠可都备好了?"黑暗中响起瓷器相撞的脆响,洛阳霜正在斟茶,茶水却精准落入七寸外的青瓷盏。

      赤连翃嗅着空气中浮动的沉香气息,袖中暗器微微发烫:"家主明鉴,牵机毒已混入赫连家日常用度的香烛中,至于这七星海棠……"忽然抛出一枚银针,针尖在月光下闪过微光,针尖附着之物却似晨露般透明,"只需划破半寸肌肤,便求生不得。"

      "好。"洛阳霜忽然点亮火折子,幽蓝火苗舔舐着掌心瓷瓶,映得她眉心朱砂痣艳如凝血,"江湖这盘棋,该落子了。"

      赤连翃望着主位上那道被烛火割裂的影子,忽然想起三年前与洛阳预知的比武。那时嘲笑世家子弟皆是无用之辈,少庄主却提着剑立在演武场中央:"若你能接下我百余招,便替你向母亲求情,允你查阅族中暗器谱。"

      袖中暗器如流星赶月,却被少女手中剑尽数挡下。当最后一枚透骨钉被剑脊弹飞时,忽然收势:"我愿为洛阳世家效力十年,但有个条件——我要家主允我自由出入藏经阁。"

      赤连翃退出正厅时,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摸到袖中那枚未送出的解药,药包上还残留着洛阳预知长袍上的血渍。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混着乌鸦掠过屋顶的振翅声,忽然想起赫连凌银针破空时的清啸——那声音,只是江湖又一场风暴的预兆。

      洛阳霜独坐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长叹。何尝不知赫连凌是江湖新秀?何尝想让百年世家染上无辜者的血?可各大家族各怀鬼胎,她若不逐个击破,洛阳世家百年基业便要毁于一旦。

      赤连翃立在回廊尽头,看晨光将天际撕开道血口。袖中暗器仍在嗡鸣,像是在追问:这盘棋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沉沦?握紧那包解药,突然想起炼毒那日,牵机毒在丹炉中绽放的妖异红光。

      暮色如凝血般在天际蔓延,南宫明轩在巷口撞见赫连凌时,月白袍角溅满泥浆,发冠歪斜得几乎要坠下来。踉跄着横臂拦住去路,嗓音劈了叉:"四大家族要灭赫连家族!"
      赫连凌高马尾被夜风掀起,红绸发带猎猎抽在颊边。抱臂后撤半步,戏谑目光在少年凌乱衣襟上转了一圈:"南宫明轩,和谁打赌输了?竟编出这种昏话。"
      南宫明轩急得直揪自己散乱的发尾,锦囊绳结被他扯得噼啪作响:"我何时拿这种事开玩笑!"羊皮卷啪地砸在青石板上,朱砂批注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我在父亲案头亲耳听到……火药库方位、暗桩分布,连你们祠堂暗格都标了红圈!"
      赫连凌弯腰拾卷时,红绸发带垂落肩头,在暮色里划出凄艳弧光。当"赫连氏满门诛绝"六字撞进眼帘,指尖突然掐进掌心,血珠顺着羊皮卷蜿蜒而下,在"七星海棠"处洇开暗红。
      "现在信了么?"南宫明轩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少年眼底翻涌着惊涛,"他们连毒香都点上了!"
      赫连凌突然短促地笑出声,惊飞了檐下寒鸦。雪白脖颈在残阳里泛起珍珠般的光泽,红绸发带随笑声在风中翻卷:"让这群鼠辈看看,何为蚍蜉撼树。"袖中银针簌簌作响,她足尖轻点,火红衣袂在暮色中划出残影,"他们还是小看这无影步的速度,可不是..."
      赫连凌踉跄着扶住老槐树时,树皮粗粝的纹路深深刺入掌心。喉间突然涌上腥甜,火红衣袖扫过斑驳树干,在龟裂的树皮上拖曳出蜿蜒血痕,暗红血珠滴落枯叶的脆响惊起几只寒鸦。
      "赫连凌!"南宫明轩刚要伸手,却见她单手撑树而立,脊背如出鞘利剑般绷得笔直。血珠顺着她下颚坠落,在枯叶上蚀出焦黑孔洞,沾血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成灰。
      "别过来"她哑声截断,抬眼望向中都方向时,瞳孔骤然收缩——天际线处腾起的火龙已染红半片云霞,浓烟中赫连府飞檐的轮廓若隐若现,宛如被天火吞噬的凤凰。
      南宫明轩看着她突然捂住心口,本就苍白的脸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垂首咳嗽,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指缝间渗出的墨色血滴在青石板上绽开朵朵毒莲。"何时……"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指甲深深掐进树皮,"是月饼?"
      第二口黑血喷涌而出的瞬间,南宫明轩冲上前去。正见她踉跄着封住膻中、气海两处大穴,指尖过处经脉暴起蛛网般的青紫纹路,却始终未曾让脊梁弯折分毫。"走。"拽住他腕间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无影步起时,南宫明轩只觉罡风如刀割面。望着赫连凌火红残影在暮色中跳跃,发间红绸被血浸透,在风中凝成暗色血旗。不过瞬息便至赫连府废墟,焦糊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燃烧的梁柱不时发出爆裂的哀鸣。
      "二哥!"赫连凌如闪电般掠过满地残肢。当接住坠落的赫连瑀时,对方胸前伤口汩汩涌出的血瞬间浸透她半幅衣袖。赫连瑀沾血的手指死死攥住她腕子,指甲在玉肤上划出四道血痕:"毒……祠堂密道……。"
      赫连凌突然挥刀斩断未尽之语。刀锋破空声里,看见二哥身后偷袭的剑光,反手将南宫明轩的佩刀掷出。金石相撞的刺耳嗡鸣中,断剑擦着她耳畔飞过,削落几缕染血青丝,在暮色中划出凄艳弧光。
      "撑住!"扯下衣摆裹住赫连瑀渗血的伤口,却见对方嘴角不断涌出紫黑血沫。南宫明轩突然抓住她颤抖的手,指尖触到她腕间冰凉的肌肤——那上面沾着的血,竟已开始凝结成霜,在暮色中泛起诡异的幽蓝。
      赫连府废墟深处传来最后一声爆炸,火舌舔舐着残破的"赫连"族旗。赫连凌抱起兄长的动作惊起满地灰烬,飞扬的火星中,看见二哥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满脸血污的模样,突然短促地笑出声。那笑声混着血沫从喉间溢出,惊飞了檐下最后一只寒鸦。
      "南宫明轩。"将兄长轻轻放在断墙边,火红衣袂扫过满地焦土时扬起细碎火星,"照顾好二哥……"话音被夜风撕碎,转身冲进火场的刹那,发间红绸在夜风中猎猎如残旗,袖中银针暴雨般射向追兵,叮叮当当落满一地的寒光,在暮色中闪着幽冷的光。

      赫连凌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尖垂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赫连家的人?"
      黑衣人首领嗤笑一声,将一柄天青色软剑抛至她脚边。剑身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赫连凌瞳孔骤缩——这分明是师父诃子侠圣的佩剑。"将死之人,何须知道我们是谁?"黑衣人踩住剑柄,靴底碾过剑穗上熟悉的云纹,"赫连家的武学奇才,中了牵机毒还杀了我们百余人,当真了得。"
      赫连凌突然短促地笑出声,笑声混着血沫从喉间溢出。她弯腰拾剑的瞬间,十指突然暴起流云碎玉针,一百二十八根银针如暴雨梨花般射向黑衣人周身要穴。最前方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惊呼,眉心便钉入三根流云碎玉针,直挺挺栽进火场。
      "这柄剑与你的银针同出一源,你该知道是谁的……"黑衣人首领话未说完,赫连凌已如闪电般掠至他面前。天亦剑尖抵着他咽喉三寸,剑气破开他面巾时,带起一串细碎血珠。
      "我师父在哪?"声音冷得像西域寒冰,左肩伤口却随着动作汩汩渗血——方才交手时被暗器划开的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黑衣人突然狂笑起来,眼底泛起诡异青光:"这柄剑确实是诃子侠圣的佩剑,也是你的……"话音未落,赫连凌已旋身踢飞他手中暗器,十指翻飞间又补上十八根流云碎玉针。这次黑衣人有了防备,却仍被流云碎玉针擦过耳际,带飞半片耳朵。
      "小丫头还是这般急躁。"黑衣人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从袖中抖出三枚透骨钉。暗器破空声里,赫连凌旋身避开要害,右臂却结结实实挨了一钉。毒钉入肉的刹那,喉间溢出黑血,却只是用指尖随意抹去。
      "七星海棠的毒,你也压不住。"黑衣人首领看着她踉跄扶住老槐树的动作,眼底闪过阴狠,"每运功一次,毒发便快三分。"
      赫连凌剑尖拄地,染血的唇角突然勾起。反手将天亦剑钉入黑衣人肩胛,看着对方在剧痛中蜷缩成虾米:"不运功。"话音未落,已借着剑身支撑旋身而起,流云碎玉针如漫天星雨般笼罩剩余黑衣人。
      "退!她不要命了!"黑衣人首领嘶吼着挥鞭格挡,却见那抹火红身影在毒发中愈发癫狂。赫连凌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血花,可她偏要笑着将银针一根根钉入敌人死穴。
      "一百二十八根流云碎玉针,一根不少。"当最后一名黑衣人栽倒时,踉跄着用剑尖挑起首领下巴。黑衣人这才惊觉,她右臂的毒伤已蔓延至心脉,可那双染血的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小元村……"黑衣人刚开口,赫连凌的剑已刺穿他掌心。手腕一抖,剑刃便贴着他腕骨游走,活生生削下三片血肉。
      "早这样痛快多好。"甩掉剑上血珠,突然扯下他半幅衣襟。月光下,黑衣人胸口的北海家族图腾清晰可见。

      晨雾浸透树林,赫连凌拄剑半跪,天亦剑暗纹里凝结的血珠正顺着晨光坠落。喉结微动,将涌至唇边的腥甜咽下,一缕黑血却自唇角溢出。在绯色衣襟上洇开暗红纹路,恍若朱砂浸透绡纱“师父,你究竟在何处?”玄色革带溅满血珠,垂眸瞥过,振衣掠开垂枝老槐,染血的衣袖拂过满地血泊,在晨光里拖出蜿蜒暗痕,恰似赤鳞蛟龙游过熔金池。

      “赫连凌!”南宫明轩被她接住的瞬间便察觉异样。目光扫过她左肩汩汩渗血的伤口,瞳孔骤然紧缩——那伤口周围已泛起诡异的青紫色,在晨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赫连凌喉间突然涌上黑血。踉跄着以剑撑住身体,染血的指尖深深抠进剑柄缠绳。远处传来利刃破空之声,猛然抬头,正见北海言风的弯刀裹挟着腥风劈向赫连瑀刺去。

      足尖猛地蹬地,残破的身躯竟如断线纸鸢般掠出。天亦剑尖在弯刀即将劈开兄长天灵的刹那,挑飞了那柄淬毒的凶器。金属相撞的铿锵声震得她耳膜生疼,喉间骤然涌上的黑血溅在剑穗上,洇出朵朵墨梅。

      南宫明轩望着她左肩以肉眼可见速度泛起青黑的伤口,颤抖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尾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栗:"你……你竟真的中毒了?"

      “无妨……”赫连凌用剑撑住身体,晨光将她染血的侧脸勾勒得惊心动魄。转身时天亦剑已横在身前,剑尖垂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拉出细长的红线,“北海言风,我活着你很意外?”
      “哈哈哈哈!”北海言风踉跄着扯开面罩,左眼渗血的绷带在晨风中飘摇,活似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百二十八具死尸都杀不了你,赫连家的小崽子果然命硬!”突然暴起,弯刀如毒蛇吐信直取她心口,“那就让本庄主亲自送你上路!”
      赫连凌旋身避开刀锋,天亦剑却如跗骨之蛆缠上对方腕脉。十招过后,已能清晰听见自己经脉断裂的脆响,七星海棠的毒正顺着剑刃攀上她指尖。北海言风突然虚晃一招,刀尖直取她面门,却在电光火石间被她矮身避过,剑锋顺势点中他曲池穴。
      “呃——”北海言风右臂骤然脱力,弯刀当啷坠地。“说!我师父在哪?!”赫连凌剑尖抵住他咽喉,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北海言风突然嗤笑出声,渗血的嘴角勾起诡异弧度:“你师父……咳咳……远比你以为的复杂……”
      赫连凌瞳孔骤缩,剑锋又逼近半寸:“何意?”
      “想知?”北海言风突然狂笑,喉结在剑刃下滚动,“去阴曹地府……啊!”赫连凌剑锋刚抵住北海言风咽喉,忽闻南宫明轩的嘶喊破空而来。手腕猛地一颤,剑尖偏移半寸,在他脖颈划出血线。北海言风狞笑僵在脸上,血珠顺着剑脊滚落,在晨光里绽开细碎红芒。

      赫连凌见二哥瘫在南宫明轩怀中,喉间骤然涌上腥甜:"怎……"血沫突然呛住喉头,踉跄着单膝跪地,天亦剑深深拄进余烬未散的砖石里。

      "赫连瑀的呼吸……越来越弱了……"南宫明轩跪坐在地,玄色衣襟被二哥颈侧渗出的血染成暗红。指尖死死掐住二哥人中,抬头时眼眶通红,声音裹着哭腔:"凌姐姐,怎么办"

      赫连凌指尖刚触到二哥冰凉的腕脉,七星海棠的毒便如毒蛇般顺着任督二脉反噬。猛地咬住渗血的唇瓣,指甲深深掐进二哥曲池穴,冷汗顺着下颌砸在焦土上,洇出暗红水痕。
      "无妨……"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指尖却不受控地颤抖。经脉中万蛊噬心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暗红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在焦土上绽开细碎血花。赫连凌最后望了眼二哥青白的脸,将残存内力灌入他心口。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智时,她恍惚看见赫连家族被灭门的场景。

      "我们...准备去何处?"赫连凌回过神撑住天亦剑,染血的指尖在剑柄上拖出细长血痕。试探性的问句卡在喉间,像片飘摇在狂风中的残叶。
      南宫明轩猛然回头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玄色衣袍上的金线暗纹在月光下泛起冷光:"跟着我”。

      赫连凌避开少年清澈的眼神,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苦涩。无处可去的现实像块巨石压在舌尖,摩挲着剑柄纹路,忽然轻笑出声:"怕是会连累你。"

      南宫明轩呼吸微滞。月光穿过他发间歪斜的玉冠,"爹甚少去明轩府!"。

      赫连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纹路,舌尖泛起苦涩。月光掠过少年发间玉冠,那抹莹白刺得她眼眶发酸——这般干净的天真,倒衬得她满身血污愈发肮脏。半晌才艰难开口:"你先去。我...寻解药。"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撕扯着肺腑,指尖骤然收紧,嘴角渗出鲜血。
      "那我在明轩府等你!"南宫明轩带着赫连瑀大声呼唤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赫连凌终是撑不住双手扶剑,天亦剑尖深深插入腐叶堆中。踉跄着单膝跪地,喉间涌上的腥甜化作血箭喷溅在焦黑的剑身上,顺着符文纹路蜿蜒而下。冷汗浸透的衣襟紧贴着颤抖的脊背,阖目喘息,耳畔忽然响起北海言风那句淬毒般的讥讽"天狂有雨,人狂有祸"。赫连凌猛地呛咳出声,血沫溅在垂落的发间。左肩伤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只灰羽乌鸦正啄食着结痂的皮肉。挥开恶鸟的手掌无力垂落,指节因剧痛而发白,却仍死死攥住剑柄撑起残躯。摇摇欲坠时,抬眼望向家族方向只有冲天黑烟将天空染成墨色。焦土上零星闪烁的火星,像是大地未愈合的伤口在渗血。踉跄着向前两步,跪倒在焦土前,指尖抚过残垣:“如若当年不那般狂自大,不那般自视清高……若我不任由北海……”突然剧烈呛咳,血珠坠在焦土上滋滋作响“爹!娘!大哥!”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向焦土,指缝间渗出鲜血,拇指擦过唇角血渍,望着指尖的血迹轻笑出声“该死的人是我啊!而不是你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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