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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Sonnet 27(修) ...
1991年,1994年,哈利·波特。
世界是个不设终点的迷宫,人们总在高墙之间凭着自己的本能穿梭。偶尔、经常,他们会向往墙外的生活:于是外头的人挤破了脑袋想进来,里头的人又拼了命地往出走。
哈利·波特走出了被禁锢的十几年,却又被安排上一段英雄式的人生。
在佩妮姨妈家寄宿的日子并无多少快乐,这显得魔法世界格外美好。刚来到这个仿佛在梦里才会出现的世界时,他因人们的善意与热情而备受鼓舞。一切似乎都往梦幻、美好的方向发展,他的未来的灯塔从未这样闪耀过,对比得过去灰暗的一切都不足为惧。
可此时,立在高耸的魔镜前,哈利第一次萌生了这个念头——
会怎样呢?如果他不是救世主。
“你看到了吗!我爸爸和我妈妈,他们——”哈利扭头去看自己的肩膀,可那里空空荡荡,并非同镜中一样,搭着两只温暖、厚实的手掌。他感到沮丧,无与伦比的沮丧。
“我看不到你看到的人,哈利。”身边的人声音冷静,“这镜子能让人看见他们心中最渴望的东西,你想要的跟我想要的肯定不一样。但我也能看出两个人的轮廓,五官并不清楚。我大概不认识他们,但能猜出来。”
哈利应了一声“哦”,接着不舍地从镜面上移开目光,去看伊莫金雾蓝色的眼睛。光线的缘故,那儿似乎有颗太阳在跳动。他感觉他的嗓子里、她的眼睛里,都藏着些伤心的话。但现在可是快乐的圣诞节假期,于是两人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们对视过后,就不约而同地就地坐下了,像从前在麻瓜学校里一起上课似的,肩挨着肩,面朝比他们高出三倍的厄里斯魔镜。哈利认为这是最好的圣诞节礼物,即使镜子里的莉莉和詹姆斯只是微笑,并无多余的举动。
“我得跟你说句抱歉。”
“为什么?”
“我有些羡慕你,到后来,变得有些嫉妒。”伊莫金抱着双膝,轻笑一声,“我羡慕你是个英雄,是个‘救世主’,身边围着那么多好朋友。哦,别提史密斯那群人了,我当时以为那些好朋友都是喜欢你本身的。”
“所以我并没有几个好朋友,而你是最好的一个。”哈利小声答道。其实在最开始,他也对于人们的感激和崇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现在,他似乎适应得很好,也并不过于在乎。
“可我以为你都把我忘干净了。”
“伊莫金!当然没有。”他微微有些懊恼,接着又有那么点儿愧疚,“我以为你完全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
“是的哈利,我了解,可你在魔法世界很优秀!跟之前简直是两个人了,”伊莫金嘟囔着,“当然,我并没有说你以前不好,也没有说你现在不好,更没说你变了个人有什么不好。”
哈利听着朋友面面俱到的解释,终于是忍不住笑了。
“老实说,我是从你加入球队开始嫉妒的,哈利。从来没有哪个学生在一年级就能做成你这样,我混进招新面试那天,塞德里克悄悄跟我说的——哦,你还不认识他,他是跟我一个学院的,我还托他帮我问问队长,我有没有一个破例的可能……”伊莫金抬起脸,做了个深呼吸,“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她接着说:“你知道我性格不好,总是嫉妒别人的优秀,接着就试图比他们更优秀。我真不该把你当成嫉妒的对象的,这是我的错。”
“我可不知道你性格不好。你一点没错,你又没伤害我。”
“我可能无意间伤害到了。因为我嫉妒的都是你身上的附加品,而我明知,你真心向往的是成为海蒂说的那样——什么来着?”
“愿你平凡、健康、快乐,且被人深爱着。”哈利甚至不用掏出纸条,就能将那上面的内容背诵。
“海蒂到底是谁呢?”
“肯定是我的家人。”哈利又看回镜子,不知怎么地,他把接下来的话脱口而出,“我现在很幸福。”只是这幸福有些虚幻,于是话也像极了伪装。
“我离幸福还差一点儿。”
哈利没再回话,只是在黑暗中捏了捏她的手。他跟伊莫金同病相怜,从小就没见过父母,他住在姨妈家,而她跟着菲罗忒斯·弗利生活(他们都不知道这人和伊莫金究竟有怎样的关系)。
可他们其余的各方面都不相同,最为天差地别的一点就比如:哈利是魔法世界的救世主,而伊莫金想成为救世主。
在三年级,见到阿兹卡班的逃犯的那个夜晚,是哈利第二次产生跟镜子前的、类似的思考。会怎样呢?如果他不是救世主。但这次的想法更为具体,他想知道自己是否会拥有一位爱他的家人呢?如果他不是救世主。
原来当初背叛波特夫妇的保密人,并非是西里斯·布莱克。但他仍被关进阿兹卡班,在那里度过孤独又绝望的十三年。如今他从监狱逃脱,只带着两个目的:一是找到彼得·佩迪鲁,那个可耻可恨的叛徒。二是见到哈利,将一切真相都向他说明。
明朗的天空被泼上一层浓墨,已经到了夜晚时分。巨人似的打人柳旁,得到解脱的西里斯站在星空下,轻轻地说着。他告诉哈利,他是他的教父,他在询问,他是否愿意与他一起生活。
“如果你想要个不同的家——”
“怎么?和你一起住吗?”哈利的心脏开始加快跳动。
“只是个想法,你要是不愿意我也理解。”像是怕即刻得到否定答案似的,西里斯颇为刻意地侧过身,并抛出另一个问题,“那姑娘名叫什么?”
“你在问赫敏,还是伊莫金?”
“伊莫金?”
“伊莫金·弗利,她家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哈利看着他的侧脸,从紧绷的肌肉上,看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她是你的朋友吗?”
“好朋友。”
“她人很好吗?”
“非常不错。”
“哦……”西里斯长长地感叹一声,但哈利没明白他在感叹什么。而不一会儿,他又眯起眼笑着说,“十几年前,快二十年了,就在这棵树旁边。她妈妈狠狠打了我一拳,打在鼻子上,我那时差点被毁容了——开玩笑的,你可以把这事告诉她,我不会觉得有什么难堪的。”
“你、你认识她妈妈?”哈利的心跳又加快了,却不再是为了自身的考虑。但西里斯接下来的话,却叫他大失所望:
“认识?啊,不太认识。”他停顿了一会儿,将双手插进兜里,神情严肃,“我们是普通同学而已,当时起了口角。在那之前或之后,我们都没关照过彼此的人生。”
“那你或许还记得,她妈妈叫什么?”
“不记得。一点儿也不记得。”
一阵寒风吹过,推动了天上厚重的云层。一时间,打人柳边的密谈与密道外、彼得的辩解一并消失不见。哈利心头陡然生起一阵不太好的感觉,而就在这会儿,赫敏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云雾渐渐散开,澄澈明亮的月光直白地铺陈下来。地上的人仿佛都被施了魔法,在光芒拂过的瞬间,维持着僵硬的姿态。直到野兽的嘶吼越发响亮,平日里温柔、和善的卢平教授难以自控地匍匐在地,他们才反应过来向后退去。
月圆之夜,狼人现身。
西弗勒斯在彻底清醒过来的那一瞬,还恍惚着以为,人们真的能回到过去。
他在今晚穿过熟悉的打人柳,钻入熟悉的密道,踩上熟悉的、尖叫棚屋的地板。他去解救那位喜好闯祸的学生,顺便同意料之外的背叛者来个会晤。而恰巧,那儿也有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在柔软、潮湿的草地上睁开眼睛时,十几年、近二十年的生活与感受都被抹平了。他忘记自己是霍格沃茨的教授、斯莱特林的院长,忘记了自己终于从魔药天才变成了魔药大师,他只以为自己才是个夜游闯祸的学生,尾随自己的死对头,企图抓住他们的把柄。
西弗勒斯在短暂的昏迷中做了个梦,梦里没有艾琳·普林斯、没有莉莉·伊万斯,他见到空心的树干上坐着一个米斯切尔·罗尔,这是个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她没再厌恶地瞧着自己,反而一脸焦急与担忧的神色。
这反常得让他在梦里也忍不住皱起眉,又动动嘴:“米斯切尔。”当西弗勒斯的干涩的声音投向旷野,再随风转回自己耳朵里时,他才惊觉这名字是那样古老。就像是在陈列室里蒙尘的奖牌,已经有十一年的时间不再被人提起。
他便是在这一刻开始逐渐明白,人即便奋力搏击、逆水行舟,也无法被潮水冲退回过去。
这当真是个叫西弗勒斯追悔莫及的夜晚,失魂落魄的夜晚。他以为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让他面对同样的、类似的危机时不再惊惶失措。
可当他凭着时间带给他的本能爬起来,站直了,毫不犹豫地挡在狼人与学生之间时,他的头脑还是一阵麻木。西弗勒斯微微仰头,眼睛紧盯那犹豫的狼人,背后紧挨颤抖的手臂,在那一夜,他几乎是第一次没能思考出怎样速战速决。
似乎相比狼人带给他的阴影,跳舞咒带给他的阴影更甚。如果他在当时举起魔杖,那咒语必定脱口而出。
幸好没等他做出反应,布莱克已化身黑犬,率先与狼人缠斗在一起。两只动物纠缠、扭打着,朝森林与黑暗的深处奔去。而那个在杀戮咒下逃脱的孩子,鼓着鲁莽的勇气,毫不犹豫地挣脱西弗勒斯的保护。
“快回来!波特!米斯切尔——”他抓住那女孩的胳膊,也拦住了她追随的路。
而在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时,西弗勒斯才反应过来,自己酿成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他想立即改口,可面对那双不用伪装也能快乐的眼睛,他明白自己已经输了一半。
“教授?”
“待在原地……弗利小姐。”他又一次重复,“伊莫金·弗利。”
关于这个名字,该从何说起呢?无论从哪开始说,这同一双眼睛,他从来都知道她是谁。当斯普劳特教授在教师席侧过身子,用极为欢快的语调同他探讨,哈利·波特长得与他父母多为相似时,西弗勒斯的眼中却只装了这一双眼睛。
伊莫金·弗利——在校长办公室的入学名单上见到这个名字时,他的胸口便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他脑中的思绪混沌,某种猜疑在心中种下了种子,不久后便破土而出,打乱了他所有的自持与冷静。
他猜想西奥多西娅根本就没有去往天国,她好好地留在人世间。这猜想极为疯狂大胆,背叛了他在暮色里的绝望,嘲笑着他十一年的心灰意冷。
西弗勒斯左手有一根手指,从审判那日过后就常年麻木,却在那一天突然恢复了知觉。他用那根手指描摹着圆美的花体字:羊皮纸的光滑、风干的笔迹的粗糙……西弗勒斯有些难过地松开手,只留下某种空洞的熟悉。
伊莫金·弗利——从暗中拜访菲罗忒斯,到亲眼见到这个陌生女孩前几分钟,西弗勒斯并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满是急切。他不自觉地、定定地望着礼堂紧闭的大门,像是在放空思绪,又像是要凝结起来这十几年中,逐渐涣散的注意力。
然后他看见了,看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那是种什么颜色呢?天空的画家会耗尽毕生心血来调制,暴雨的小说家会搜刮一切可能相关的故事,而爱情的诗人会说……那一点也不像太阳。
一样的眼睛,他第一眼便知道她是谁。
西弗勒斯敢于做出一种毫无根据、又证据确凿的肯定,他终会为了这种颜色、这双眼睛而付出生命。
而分院帽叫出一声意料之外的“赫奇帕奇”,又让他卸下来大半的负担。因为他狭隘地以为,在某种意义上,西奥多西娅·怀特的确死去了。那个被列在追杀名单中、险些暴露的救世主候选人,已成为一段深埋地下的过去。
而伊莫金·弗利会度过平凡、健康、快乐,且被人深爱的一生,只要西弗勒斯不去打扰,只要伏地魔的回归被扼杀在摇篮里。即使不能,他也突然开始期待着结局的一天。
她的存在,跟阿兹卡班中的杳无音讯同样,都带给他某种勇气。每次见到那孩子,西弗勒斯都能意识到:
伊莫金·弗利——她简直是、也当真是从她母亲的身体中产生的。她的名字镶嵌在米斯切尔的姓名里,她的健康的手脚、硬挺的发丝、黯淡的肌肤、瘦小的脸颊,全都能藏进米斯切尔的轮廓中。
但他很早、很早便意识到,她母亲同她相差甚远,就算用他自己去比她,也是丝毫比不过的。
他们的伊莫金勇敢、勤奋、真诚、敏锐,她是悬挂在世界中央的、一个小小的太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照亮了许多角落。
西弗勒斯这一辈子都没说过“爱”,即使是对自己的妻子和母亲,即使是在她们从他的世界消失的前一秒钟。可他确信他爱她,这是种不需要谁引导,也不需要谁认同的情感。而他爱她,跟爱米斯切尔是不相同的。
他曾经拼了命地想带走米斯切尔,到世界上最静谧的一处地点。他们可以抛掉身上的魔法,建一座麻瓜的房屋,就此艰难地活下去。而到了伊莫金身上,要是谁想要将她从世界的中央、从安全的身边带离,西弗勒斯会为此拼了命。
但如此复杂的情绪,他从不希望女儿能读懂。他要爱她,就要隔着份艰巨的事业,披着层厌恶的外皮,顶着深重的罪名,站在不为人知的阴影里。
从哈利·波特入学的第一年,伏地魔的灵魂便开始了躁动。但早早地有了魂器的预告,邓布利多已提前料到伏地魔的回归,他将西弗勒斯也笼络到凤凰社的事业里。而那份事业,终将已鱼死网破的胜利作为结局。
人潮拥挤的走廊上,那孩子总是抱着课本,睁大了眼睛在问他:
“教授,福灵剂能带给人真正的幸运吗?”
“教授,博格特到底是生于何种恐惧?怎样的人才会没有守护神?”
“教授,血缘魔法是否存在呢?过往的记忆能够被提取吗?若是有朝一日面对死亡,亡者能够选择自己的去处吗?”
……
他总是装作不耐烦地回答,总是对她处处挑剔,配上尖酸刻薄的讥讽。他总装作不快乐、不激动、不满足,当她跟在他身边的时候。西弗勒斯一次次地将她赶走了,她却依旧扣响他办公室的门扉。
她坚持不懈地问他问题,而每个疑问都足以致命。
“斯内普教授,您是否也曾认识我母亲呢?她是位优雅的小姐,了不起的占卜师,她加入过天文协会,当然还是个蛮不错的诗人。她在凤凰社待过,却也是名食死徒,但最重要的,她是我母亲。”
忽明忽暗的烛火里,她将那双叫他无措的眼睛垂了下去。“我说得太繁琐了,斯内普教授。她是个斯莱特林,您是否听说过?米斯切尔,我只知道这个名字,但不太懂她的姓氏。”
西弗勒斯看不见,但从来猜得出伊莫金眼中的情绪。他从来都知道,她生来就该是最杰出、最聪慧的小巫师,她会对着他一次次地质询,而西弗勒斯要做的,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否定。
“我记得……我曾说过很多次,弗利小姐。”其实,他从不喜欢这样称呼她,“学习中提出疑问固然重要,但显然,你的提问水平并不能使教授感到高兴。而总是揪着他人无法回答的问题不放,也算不上什么讨喜的行为。”
“可您究竟是无法回答呢,还是不愿呢?”
“弗利小姐……你的智慧有限,自以为是却无限。”
她意识到,那孩子继承了她母亲身上最不起眼、最无用的一个特点:她似乎从不在意西弗勒斯的讽刺与拒绝,即使哪一天他真正鼓起勇气来对她发脾气,伊莫金·弗利也绝不会有丝毫畏惧。
西弗勒斯总是对此感到难过,难过她为何不能成为自己偏见中的赫奇帕奇。
她为何总那样好奇,总那样勇敢,总那样激进?她为何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乖巧地待在某一处,过自己充实的私人生活,经历一段平淡的私人感情。为何不能静静等着,等着他们将一个完好的、新生的世界放在她手上。
可西弗勒斯的心里也会有种莫名的骄傲,当他人谈论起伊莫金的了不起。他发觉她叫他拥有了某种善心,对保护在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多了种不同的情绪。这以后,他再也听不见佩吉·艾博的声音。
他敢于、不去纠结灵魂的完整,转而思考自己作为一个实体存在的意义。西弗勒斯终于发觉,米斯切尔并未给他建造了什么赎罪的牢笼,她不过是知道死去毫无意义,而活着的人能做到许多。
他彻底明白了那个约定。
在正式入职霍格沃茨的第五年,西弗勒斯终于找出了两份证据,那个在曾经,能帮米斯切尔脱罪的证据。
亚拉冈·沙菲克遭人报复后,与他的丈夫合葬在一起,长眠于麻瓜世界的一片公共墓园。他们的墓前立了块新的、白色的墓碑,那上面只刻着两人的化名,再没有多余的信息。
而在他们的背后,老沙菲克的墓碑还阴森森地杵在原地。它始终被捆绑在高大树木投下的阴影里,疯长的杂草经过工作人员漫不经心的修理,呈现出一种参差颓败的势态。
西弗勒斯与这三个沙菲克没有任何交集,却在面对这一姓氏时,有种莫名的情绪。
他照旧将阿尔温的墓前清理一新,这一次,也就顺带着亚拉冈的那份一起。就像他为莉莉放上一束花时,詹姆斯·波特也能闻到花香。
他时不时就会想起,这是他们最不该伤害的四个人。想起,并发觉自己只能做到想起。
在那次短暂的拜访过后,他被墓园的工作者认成了死者在世上最后的亲人。值班人将雨水冲刷出的、墓土中埋着的金杯交给西弗勒斯,他在将那东西递出时,半截身子颤颤巍巍。
看来他曾想将这物品据为己有,却臣服于其中的某种魔力。
将金杯握在手中时,西弗勒斯感受到一种躁动,顺着指尖直达心脏。他不自觉地、深深地皱起眉,在眉心刻上一道某人不喜欢的悬针纹。那值班人却还一脸灿笑,企图从他手里得到些好处。
而西弗勒斯只不紧不慢地环视四周,随后不动声色地,将魔杖从袖子里抽出来。不等那人脸上的疑惑继续加重,他便轻声开口,施展一个他从前从未有机会使用的魔咒。
“Obliviate.”
他相信邓布利多会赞同他的所做,叫一个无辜、无知的麻瓜……一忘皆空。
西弗勒斯一刻也不敢停歇,他将金杯交给邓布利多,亲眼见到了那位伟大的校长脸上的、难得的情绪波动。似乎亲眼见到赫尔加·赫奇帕奇的宝物被做成魂器的那一刻起,他才完全信任米斯切尔的笔记中所写的一切。
得到了这件魂器,再找到另一件似乎轻而易举,毕竟他的妻子在纸上写了整整两页的“雷古勒斯”,多让人嫉妒的一件事。
但这次的地点并非是谁的坟墓,他搜寻了一年整,才终于想起那个地方——
在布莱克庄园的旧址,一架陈旧的秋千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西弗勒斯穿过齐膝的草丛,走向荒芜的花园的正中。雨水冲刷掉了所有痕迹,但他似乎还能从秋千的褪色上,从铁链的生锈中看出些什么。
他似乎看见米斯切尔穿着一条翡翠绿色的斜裁裙,褶皱上泛着金色偏光。她坐在秋千上摇晃,鞋跟在满是泥土的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她那样偏着头,看了他许久。最后,西弗勒斯见到一个代表着认输的笑容,也似乎是她清清嗓子,为他解开了魔法的禁锢。
这般轻易地得到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时,他料想,那笑容并非是认输。
邓布利多认为,伏地魔的最终目标是将四大学院创始人的宝物全部玷污,但他的时间并不充裕,于是只得到其中两个。而这一论断在哈利二年级时被彻底推翻:汤姆·里德尔的笔记现身,那才是伏地魔创造魂器的开始。
伏地魔从青年时代便掌握了分裂灵魂的方法,而米斯切尔在任职期间盗走的、校长办公室的那本书,不过是带给他某种辅助。
“她当时的行动隐蔽到,能够连格兰芬多的宝剑都一并带走,但最终……没有。”邓布利多缓缓道,“所以她选择,给自己吸引到足够的怀疑,突然从霍格沃茨逃走。”
西弗勒斯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算正确,毕竟米斯切尔做任何事,都从不给他提供理由。
到了伏地魔正式宣告回归的那一年,销毁两件魂器已严重地消耗了邓布利多,西弗勒斯能看出他逐渐被架空了,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允许他对此事插手。邓布利多总是以幽默又严肃的口吻告诉他,不必和一个老头子抢风头,他自有大放光彩的时候。
每当这时,西弗勒斯总会对他幽默又严肃地讽刺一通,邓布利多却笑眯眯地,从不反驳什么。但越是如此,越证明他的乐观下藏着些什么。直到今晚,他才终于将一切计划都向西弗勒斯披露。
从校长办公室离开时,他仍忘不掉邓布利多那节发黑的手指。他企图在生命的最后一年,用自己的死亡,来结束冈特的戒指所带来的诅咒,与伏地魔的那片灵魂碎片一起坠入地狱。
“要我来做?”
“是。”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要求太过分了?你把太多事当成理所应当的了,”西弗勒斯站得笔直,脚下却蔓生出一阵恐慌,尤其是当他得知,那个他曾被要求保护的、大难不死的男孩,也终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你那智慧的大脑有没有想过哪怕一次……我不想再继续做这件事了?”
“你已经同意了,西弗勒斯,这没什么好谈的了。”
开阔的天文塔上,他浸在不知名的情绪中拂袖而去,他与伟大的救世主在天体模型边擦肩而过。西弗勒斯不禁顿住脚步,他看向那双绿色的眼睛,不仅看见了自己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夜晚、面对死亡的无力,还看见一整个象征着循环、往复的萨罗斯周期。
邓布利多曾问,他对于哈利的感情是否已不仅是愧疚,西弗勒斯并未做出回应,但心里的回答大概是肯定。他越来越厌恶自己,因为他本可以做个雷厉风行、铁石心肠的人,却变得越来越富有某种无用的善心……
仿佛这变化就不该存在,但却切实在他身上发生了。西弗勒斯时常感到惶恐,因为他不愿将本就不多的真心,分散在那么多人身上——那么多曾受过他的伤害的人,那么多他曾无力相救的人。
他时常骗自己,骗自己心里只装着监狱中的妻子、学校中的女儿,这样才能保留他身上的某种锐利……但西弗勒斯是不擅长对自己撒谎的,多少谎言都会溶解在时间里。
他现在只擅长欺骗伏地魔,在他面前撇清自己的所有嫌疑。
而紧接着,他想起米斯切尔手臂僵硬地、将金加隆按在妮妮·艾普尔手心里的每一刻,他想起她写在日记中的庄重的字句。西弗勒斯忽而释然了,因为曾有人同他一样有过痛苦的挣扎。
他看向办公室角落处的木椅子,高高的椅背上悬着一座时钟。时间在表盘上疯跑,一刻也不停。幻想或是梦境中,米斯切尔照旧坐在那里,双腿交叠,手扶膝盖——毫不礼貌的听众。
她绽开一个笑容,对他点头肯定。
“如果你执意要对教授使用吐真剂,弗利小姐,请做好被退学的准备。”
一杯热茶突兀的摆在桌上,白色的热气化成一丝炊烟似的细线,蒸腾在两人之间。这条线像是划开两个世界,阴暗和光明,西弗勒斯又得藏起自己所有的快乐,伪装出一双不耐烦的眼睛。
“谢谢你,教授。谢谢提醒,”伊莫金向前探着身子,声音轻轻的,像是没有摆脱梦魇,“但这并不能吓到我。即使再过几天,等食死徒们成了我的教授,我也不会害怕的。”
“哼……要是你那高尚的思想当真能——”
“听着,西弗勒斯·斯内普!”她突然站起来,双手用力拍在桌上,“关于我所问的一切,我只要听事实,我要听,而你必须讲给我听。”
墨水瓶不堪其扰,在木板与心灵的震动中瘫倒。流淌的墨水混着熟悉的口吻,在西弗勒斯心里点亮一根蜡烛,也投下一片阴影。他的面上一定是收不回的震惊,他试图找回身为教授的尊严,却敌不过伊莫金认真的眼睛。
但他看久了,便发觉那眼睛变了,由牧羊犬的眼睛似的、细长的形状,变成小鹿眼睛一般柔和。伊莫金·弗利似乎不擅长强硬的手段,于是她装不下去。西弗勒斯也赶忙抓住这个间隙,呵斥道:
“我可没教过你们这样同教授讲话!现在,带着你的粗制滥造的吐真剂,一起给我滚……出去。”
他终究无法直视,也无法给出一视同仁的严厉。
“如果我再像米斯切尔一点,您是否就能坦白了?”伊莫金毫不示弱,“是否我太过温顺,就显得没有分量,不配得到您的尊重和认可?是不是我不够优秀,对于真相承受不起?可我只是想——”
她摇着头,坠落似的摔回椅子里,那孩子捏住鼻子,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可渐渐地,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悲伤和着泪水、叫喊一并涌了出来,潮水一般来势汹涌,险些将人冲退回过去。
“我想知道我妈妈并不是个食死徒!我想知道她从没做过什么坏事!我想知道她一直是正义的、智慧的、慈爱温柔的,我根本就不信,一点也不信别人说的那一切,我只信她比肩上帝……”
“教授,就不能告诉我吗?”她抬起脸,“我只是想知道她与众不同,她了不起。”
西弗勒斯该怎样形容心中的感受呢?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割裂了,撕碎了,疼得彻底。他的缄口不言在此刻全无作用,他知道伊莫金又继承了自己身上的一份不起眼的、无用的特质:过于依恋母亲。
并非真实的母亲,而是想象中的母亲。
他看着她,终于开启了一份近乎折磨的思考,而那思考的结局,是他能从西奥多西娅·怀特中看出一个自己。从前只有镜子和米斯切尔能做到,而眼前人,却是这两样宝物的结合体。
或更直白一些,西弗勒斯能从她身上看出自己,是因为这孩子像他,却又不是他。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重新捏造一份自己的过去……他垂下头,闭紧了眼睛。
像是逃避,又逼迫自己在逃避中清醒——她,只是她自己。
“西娅。”西弗勒斯曾无数次、无数次想用这名字称呼她,可开口就注定着后悔。他会后悔的,一定会。但今夜的月光,早已奠定了坦白与惨败的主题,“真相与你想知道的大相径庭。”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伊莫金,突然感到头皮发麻,他不知道自己迈出了怎样的一步,还是否有着挽回的余地。这孩子太过光明,当她发现她的父母都背负着惊人的罪名,大概会承受不起。
倒不如什么也不说,就把自己当做一个过客,在她的生命中姗姗来迟,又早早退席……她会不会恨他?因为他将所有的美好都撕裂了。她会不会恨米斯切尔?因为她把她带来这个毫无希望的世界?
但出乎西弗勒斯的意料,他的女儿怔愣了一阵,却突然破涕为笑。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狡猾,那样熟悉,她冒犯地伸手指着他,说:“你承认了,教授。”
他说过,他们比不过她。
“从西里斯说漏嘴地那一天,我就开始调查了——我又不是傻瓜,预言家日报可不会骗人。”她用袖子胡乱擦着脸,“米斯切尔留给我的信里总带着忏悔,那种悔意太……露骨了,导致我以为十几年前那个差点毁了魔法界的黑巫师是她呢!”
西弗勒斯皱着眉,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不怕真相,因为我知道真相背后总藏着原因,而且我相信,人不是非黑即白的。”她抱起双臂,“我不怕你们做过什么错事,你们始终有机会弥补,而我也要帮你——”
“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道出这一句,“你只要在你的位置上好好呆着,愚蠢的、乐观的……弗利小姐。”
“愚蠢的人从智慧的人嘴里钓出了真话,不可思议。”
那缕白色的热气渐渐消散在两人之间,西弗勒斯很想告诉伊莫金,她熬制的吐真剂近乎完美。但他终于艰难地将自己的固执剥开了,挑些她真正想知道的讲给她听。
每当他吐露一个字音,那孩子的情绪便高涨一截,像是聆听某种抚慰人心的神谕。她像个全神贯注的观众一般,时而微笑,时而啜泣。西弗勒斯知道人生是最难概括的东西,于是他从两块骨头讲起。
他讲米斯切尔·沙菲克摔断的指骨,讲西弗勒斯·斯内普突出的脊骨。
他越讲越是觉得,人生无非就是一场戏剧,苦乐参半的悲喜剧。他料想,喜好表演的米斯切尔一定对此十分满意。而除了沉默便是讥讽的西弗勒斯,不过是想逃开荧幕的叛逆演员……
并非,他回忆起自己也曾渴望站在聚光灯下,听着满堂的喝彩与掌声,在荣耀与他人的敬畏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于是当他落下最后一个字音,心头竟是难以言喻的空虚。
“我现在终于是幸福的了。”良久的沉默过后,伊莫金只这般笑着说。
蜡烛熄灭后,她在幽蓝的灯光里站起身,将木椅拖回了原位。西弗勒斯看向角落,他又看到米斯切尔微笑着,那笑容似乎变了个样,但不变的还是点头与肯定。于是他捏紧了魔杖,打算走向既定的结局。
“晚安,教授。”伊莫金站在房间正中,说得小心翼翼。
“晚……安。”
她背过身,缓缓走向阴冷、坚固的木门。她在门前站定,垂着头静默了许久。等时钟重重地敲响三下,伊莫金才抿着唇,有些犹豫地侧过身来。她抬起眼睛,两点圆圆的光球在其中闪动,像是太阳。
她说:“晚安,父亲。”
西弗勒斯的头脑在那一瞬变得空白,垂在身侧的手臂失去了全部力气。他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还是在像面对她母亲时一般沉默不语。他似乎等这一刻等了一个世纪,又恨不得躲进地缝里,只为逃避这句话的分量和声音。
可他依旧没那么多选择的余地,他只能缓慢地、重重地点下头。而等他的女儿露出十分高兴的神情,他便举起手中的魔杖,决斗似地念出那一咒语:
“Obliviate.”
唉,又一次感慨,原著西弗勒斯吸引我的从来不是对莉莉的深情,更多是年轻时的执迷不悟和野心,是忏悔后,挣扎又释怀的勇气。或许我写的西弗勒斯的一生有太多浪漫色彩和想象成分,也难以体现原著中的幽默语言哈哈哈,但这可能是我能力的尽头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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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Sonnet 27(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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