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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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Z998-01和前一趟白驹所载的两人一起站在舱门的警戒线外，朝着他们三人点头示意。
在那位身为江心白顶头上司且拥有诸多光环的传奇人物编号Z998-01开口的瞬间，江心白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合成的电子音。
看来，她的这位主管接受过仿生人改造。
“既然来到了Z区就该知道自己的职责和这里的危险程度，现在我要带你们正式进入Z区了。”
随着编号Z998-01的转身，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涟漪，这是灵镜技术在海水层上的一种实质化显现，就这样成为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防护罩。
前面三人依次进入，个子小巧的女生依旧在江心白前面，她和迟到的男子并排走在最后。
通往Z区的甬道长而静谧，黑色的海水深处没有一丝光线，人类在这里建造了一个庞然大物。
在最深处去找到那么一丝人类种族得以延续的希望火种，于黑暗而言无异于黑暗本身。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但是江心白管不了那么多，人类的生存于她而言并不重要，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最危险的地方，正确的活下去才是她要考虑的东西。
编号Z998-01完成一整套验证手续后，终于抵达甬道的云台上，乘坐小型云台来到工作间的大门前，直到江心白跨出脚踩在Z区真正的范围内时她才得以看清整个Z区的样貌。
说是在工作间的大门倒不如说他们在整个圆柱状的Z区的中间靠上的三分之一处悬停着。
往上肉眼只能看到巨大的过滤薄膜像一层又一层纷繁无尽的锡纸片叠在一起，随着它的运作过滤薄膜就像鱼鳃一样翕动。被污染的灵质状态不一，它们在薄膜上层等待一层一层被过滤。
江心白所在的中层是第一处理室。顾名思义就是对被处理的被污染灵质做好分类放进专门的容器内，能够二次利用的则要放进专门的可循环容器中，经过检验合格才能被运往货梯，向XY 二区输送。
往下则是被污染灵质的处理室，研究计划给予了这几乎填满整个马里亚纳海沟的空间一个优雅而极具深意的名字。
他们叫它芥子。
江心白并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是那场测试中曾出现过这个词语，她只是在无数字眼里记住了这个词。
芥子。
她站在云台上心中默念这两个字，随之低下头往下看去——那是没有尽头的螺旋空间，一层又一层向最深处蔓延。
人类根据树龄判断树的年龄，根据螺纹的圈数判断蜗牛的大小，螺旋状的纹路似乎在自然法则的框架下冥冥之中代表着时间的痕迹，人类的DNA的双螺旋结构也似乎印证了这无端的猜想，而这永无尽头的深渊会不会在数个世纪后成为人类的碑刻，一切还很难说。
江心白低头盯着芥子太过出神，以至于在那位矮个子女生倒地之时，愣了一会儿，直至编号Z998-01一个大跨步迈至矮个子女生身前大叫着“编号Z998-03！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编号Z998-03！”她才如梦初醒。
Z998-01极为迅速的操控云台前往第一处理室的净化室，他抱起躺在地上的Z998-03，喊道：“你们几个也一起来，芥子中的被污染灵质太多，不说接触盯着看太久也会被影响”他顿了顿，看向像个没事人一般的江心白，继而道“你们都需要处理，否则会被潜在感染。到时候就麻烦了。”
江心白顺从的进入净化间等待净化，所谓净化，阿波罗主机的脑机接口拥有扫描功能，并不需要干净的灵质直接输入。
这一前置扫描技术只需要打开脑机接口，接入主控设备对人类大脑及身体进行扫描即可，可以类比成查找病毒。
若被感染或存在潜在感染风险，则将进行灵质输入；若未曾被感染则无需输入灵质。
江心白的后颈被机械臂轻快的切开一道细口，脑机接口接入。她并没有安装外露的常驻接口，而其他几人好像都是有的。这显得江心白像个格格不入的上上个世纪的地下城人，她略微尴尬的笑了，并未开口解释。
倒是那个带着鸽子蛋大小钻戒的男人开口了：“我也没有，家里穷没有植入。”说罢，摆了摆手低着头叹气。
江心白看着那闪着光的大钻石，略微无语，其余仨人都是寡言少语之人，只是看着接受扫描并不出声接话。
江心白不知道这男子是缺根筋的好意还是讥讽，她并不想和同事关系闹的太僵，那就默认是前者吧，只能不失风度的继续微笑。
“滴——检测通过。”
江心白身后的仪器传来冰冷的电子音，而其他人或多或少有被感染的风险，需要等待灵质输入。
那位正在输入灵质的编号Z998-03还没有醒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醒。
江心白担忧的看了看那只到她胸口的女生，解开装置从仪器上走下来，正准备离开，此时编号Z998-01开口了，
“编号Z998-02，你的名字叫什么？为什么来Z区？”
终于来了吗？领导或者说面试官的终极问题，你为什么选择来干这份工作？
江心白听到问话时心里莫名的紧张，这可是先驱者的面试审核，回答的不好依旧会被淘汰，而她非常需要这份工作。
她本想开口老实回答家里的情况，却无端想起那带着鸽子蛋的手摆了又摆的模样，开口时，想好的说辞已经变了卦：
“我叫江心白。家里穷没有钱，就来了”
很朴实的符合每一个打工人身份的理由就这样从江心白的嘴里蹦了出来，没有什么关于人类研究计划的无私奉献精神的讴歌，有的只是底层人类想活下去的美好愿望。
江心白在说出来后，心里纠结了一阵最终释怀了，确实是家里穷没有钱，她只是隐瞒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比如她曾经在这里工作的父亲，或许还有她从不曾检测的精神力，或许还有一些自小就与旁人不同的地方。
这些应该也不算什么，她说的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其他人也未必坦诚没有秘密。
来这里的人不是穷途末路了，就是对着净化灵质输入有着特殊的需求，如此才能说通那位钻戒男士为何在此。因为他看起来并不缺钱。
在她尚且还在自我说服时，编号Z998-01已经对她做出了肯定。
“这样很好，你先出去吧。他们还需要输灵质。”说着他指了指另一道门。
江心白知道为什么编号Z998-01单独问她，因为在芥子的影响下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问题，连被潜在污染的可能性都为0。
这一与众不同她并不知道是好是坏，只能顺着回答，毕竟她需要这份高薪工作。
江心白他们来到净化室是直接从云台飞着过来的，现在她要从另一扇门出去。
“好的，主管。”遵从着每一位打工人都应该履行的职责，领导说一我不说二，领导让我往西我不会往东，江心白果断的转身，走向那道封闭的门。
哪怕这扇门看起来格外不同。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高个的白人男子终于抬眼看了一下她离开的方向，双手交握置于颌下，给予了一个目前为止第一个带有考量目光的眼神。
而那个胡子邋遢的男人也坐直了起来，钻戒男士双手交握依旧是那副看好戏的表情，矮个子女生还在Z998-01的帮助下进行灵质输送。
整个小小的净化室里几人各怀心思，却都是盯着江心白离去的方向。
因为那里直通Z区的中枢。
就在江心白抬手的刹那，躺在地上的那位黄皮肤娇小女生也幽幽转醒。
*
在江心白前二十几年的一生中她其实见过很多扇门。
小时候秋逸飞还没出生，母亲秋沛筝身体尚可，他们一家三口住在狭窄潮湿的地下室中，家中仅有一扇门，那扇门连接着去往地面的云梯。
等到母亲住院，逸飞出生，她为了照顾母亲一直住在疗养中心，小小的她拿着各种药品奔跑在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上，有时候她要一连穿过好几道门。
那段时间她看过病房的门手术室的门以及太平间的门，就连最后，她第一次见到火化炉也有一个小小的门，母亲瘦小的身体被门吞噬，留下的只是骨灰，可笑的是他们一家甚至连拥有骨灰的权利都没有。
她也曾悲愤的向那来收走骨灰的工作人员抗争过，得到是一句“这并不是你的权利，小姐，这是共和国的命令。”
能够抗争的才是权利，命令之下只有绝对服从。
过于伤心的江心白哭着在母亲床上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她第一次看到家中的另一扇门。
凭空出现的，就在床尾，只有她能看到的门。
这是一扇朴实的木门，她甚至不需要靠近它，在床上坐起身双手便能碰触到门把手，她也没有任何犹豫，悲伤让她忘记了突然出现的门，或者说通道更为合适，会通向哪里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只有直觉告诉她，那里有母亲在。
打开时，江心白已经稍微有些清醒，因为门那边有风，是无比清新的带着微微咸腥气味的海风，吹的她混沌的大脑一瞬间清明了很多。
江心白从没有去过大海，在这个世纪一切与自然有关的东西都被切割成了金字塔上的方正巨石，只可瞻仰不可触碰，她只在光屏上看过大海的模样。
海风带来了独属于自然的气息，她被吸引着踏入门内，赤脚踩在细腻的沙上，海浪亲吻着她的脚趾，一触即离，周而复始。
再抬头时，她看到了母亲，站在海岸线的尽头对着她招手。
她开始奔跑，用力奔跑，生怕慢一点母亲就要消失离开她。
海浪拍打着远处的礁石，只有她奔跑踩在海水上的声音穿插其中，“啪嗒、啪嗒”，随着她鼓动着的心跳声，无限放大在耳膜里。
声音越来越大，她就要快拉住母亲的手，那双无限温暖她的双手。
就差一点，天边巨浪翻涌风云变色，泼天大浪兜头而来，江心白满心满眼都是母亲，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在地上翻滚后爬起来时，母亲已经被海浪卷走正在水中挣扎呼救。
她明明就差一点，就能拉住母亲的手。
“心心！救我！”
母亲的嘴张张合合，她只看到母亲无助的呼喊，和那马上要被淹没的头顶。
她爬起来，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在海岸四周寻找能救助母亲的东西，哪怕是一小截树枝都可以。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
眼看着母亲要被吞没，江心白再也顾不得其他，径直往深海走去。
可哪是那么容易，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连高举着不断摆动的双手也消失不见，而她似乎一直被困在了原地，半步也不曾迈出。
无论她怎么往海里跑，都跑不到母亲的身边，海水像是柔和无形的枷锁，困住了她的悲伤，也锁住了母亲的离去。
视线里身影消失不见，她颓然的坐在地上。等她再次醒来时，泪水糊了一脸，她躺在家中地上，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的有那扇门的存在，但是她浑身都还挂着沙粒。
最后，她用一个小瓶子将那些细沙装了起来，放在枕头下面。好像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一样，她想，她分得清现实和梦境。
母亲确实去世了，但那是一扇真真切切存在出现过的门。
现在，她的面前又一次出现了这种给她与其他门不一样感觉的门。
门的后面会是什么？还会有母亲吗？
她要不要打开？还是说先和主管解释她这特殊的能力。若是她打开了，其他人能看到门后面吗？若是她进去了，其他人会不会以为她突然消失了？
太多的从前不曾考虑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蹦了出来，犹豫一瞬，就在她将要开口之际，“主管，我…”
“愣着干嘛？是不会开吗？也对，新员工手册里想必没有告诉你们有关Z区的多少东西。”
说着，编号Z998-01一边摘下护目镜一边往门边走，站正后，“看好了，像我这样。”
说着他将眼瞳对准扫描镜，“滴—滴—滴—检测无异常”三声急促而尖锐的检测音响起，门开了。
“先出去吧，可以随处走走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不过，任何东西都别碰，记住，是任何东西。”
编号Z998-01直视江心白的眼睛，开口道，“否则，后果自负”。
简单的交待了几句，格外强调了不要触碰。江心白止住话头，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在一旁目睹了开门的全过程，直到门打开后将中枢通道完整呈现在她和净化室里几个同事面前时，无比正常。
她忽然疑惑了，难道说，她的感觉错了？再回头时，那几位又恢复了初见的模样，一样的沉默。
她在心里庆幸，还好没说。
既然没有问题，她便快步离开，拐过弯后，江心白又看到一扇单人门。
打开护目镜进行瞳孔扫描，她学的很快，这扇门并非自动门，需要进行生物识别，她握上门把手，向外一拉。
门开了。
浓烈的腥臭味哪怕隔着特殊打造的工作服也浓的如有实质，江心白以为这里就是中枢工作台，但下一刻她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大脑仿佛要炸开，心跳也开始加速，那种熟悉的感觉时隔多年又一次唤醒她的神经，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害怕还是兴奋占的多。
只不过，看来她的感觉并没有出错，门的确存在，她只是，搞错了门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