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书柜 ...

  •   时渠是被铃声闹醒的,不是闹钟,是电话。
      还是何夕姐姐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赶紧跑到阳台上去接了,
      果然,刚摁下听筒,对面的声音就往她耳膜里钻:

      “何夕——你知道时清刚干嘛了吗?她问我这周能不能抽时间陪她回趟安市!!天哪她让我陪她回老家诶!”

      时渠捂住听筒,小声打断她:
      “岁婉姐姐,何夕姐姐还在睡觉呢,你小点声……”

      岁婉:“时渠?”

      对面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时渠靠着窗框醒了会儿神,才听到对面难以置信的声音:
      “怎么能这么快?怎么能这么快呢……”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恢复一开始的距离:
      “时小渠,你没被欺负吧?”

      岁婉姐姐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爱瞎操心。

      时渠揪着窗帘布,咳了两下清清嗓子:
      “岁婉姐姐啊,我都二十七岁了,该懂的都懂了,该会的也会呀,不能用欺负这个词吧……”

      岁婉搂紧了怀里的抱枕:
      “啊!那就是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你们那边进度条是拉满了,有没有人来管管我啊!”

      时渠扶着脑袋回忆电话刚接通时她听到的东西:
      “你是说时清姑姑吗?姑姑要回安市?”

      时清只有来找陈淑华的时候才会回安市,可是陈淑华不是在旅游?

      时渠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忙昏了头,不然她怎么不记得妈妈有跟她说过她回来了?

      岁婉:“是啊,还让我陪她呢,我以什么身份陪她啊?真是的。”

      带岁婉姐姐回来见妈妈?
      姑姑她终于要出击了吗?

      时渠有点小期待:“那你来了就知道了嘛,我们剧组也在安市呢。到时候一起吃饭啊。”

      岁婉开始打探:“小侄女儿你妈妈喜欢什么啊?”

      时清在安市最亲近的长辈就是陈淑华。

      “妈妈她……”

      唉,妈妈她在安市的话,其实是个跟她坦白的好机会。

      “她喜欢旅游和拍照,喜欢买有特色的纪念品,最近才刚刚回来呢。”

      岁婉记下了:“好嘞!到时候去安市找你们玩啊!”

      挂了电话,时渠往回走。

      卧室里光线暗了一些,但视物没问题,她关上阳台门转身,就看见何夕姐姐靠在床头发呆。

      她把手机递过去:
      “姐姐你醒啦?刚刚岁婉姐姐打电话过来,说她和姑姑这周要来安市了。”

      何夕转头接过手机的时候笑了一下:
      “她们一起来啊……希望这趟旅程能让她的感情有点进展。”

      她说完又把头转了回去。
      时渠这才发现她不是在发呆,她是在看东西。
      看的是……
      展示柜。

      柜子是玻璃门,格子里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里面不仅摆了时渠的照片、玩具、还有许多是她以前追星遗留下来的周边。

      时渠爬上床,挡住她的视线:
      “姐姐你在看什么?”

      何夕的目光绕着她转了个圈: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吗?”

      时渠就知道她肯定都看到了,很没底气地解释到:
      “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啦,那些姐姐们有些都已经退圈了……”

      何夕抱起手臂:
      “哦,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这么多姐姐啊?你也给她们拍照、剪视频、做应援、送花、写信吗?”

      时渠摇头:
      “没有,只给你做过这么多,也只给你写过信。”

      她后半句话说的很小声。
      那些没送出去的信,还是别让何夕姐姐知道了。
      信的内容她自己回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在送信这件事上她认输了,
      但有件事她现在可以赢回来。

      时渠手脚并用地上前,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何夕的侧脸。
      她问:
      “姐姐,你爱我吗?”

      何夕展开手臂将她抱住:
      “我爱你。你还不够确定吗?”

      时渠:“以前有个人说,你不可能会爱我,哪怕你会爱上女人,也不会爱上我。她说错了。”

      何夕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说的,她没想到她私下里竟会和时渠说这些。
      她将怀抱收得更紧,语气冷下来:
      “她还说什么了?”

      时渠感觉抱着的人有点僵硬,安抚地轻轻拍拍她:
      “没有了,都说了我很少挤进内圈的嘛,只有那一次被她发现了,只是警告了几句。”

      何夕在她的安抚下渐渐放松,身体不再紧绷,下巴靠在她肩膀上轻点了点:
      “别听她的话。一句也别听。”

      时渠用手指顺着姐姐长长直直的黑发,
      最近在拍剧情里的陆园事业小有成就、可以独立负责一个项目了。
      就像何夕签约星海后,有了戏份比较重的角色。
      那个时候的何夕,也是这样的形象吗?
      长长的、柔顺的黑发,带着初出茅庐的质朴,扎在脑后,又显出干练和意气。

      是那个人,培养出了她。
      何夕叫她别听她的话,但她自己听她的话听了整整十二年。

      如果没有自己,她们之间也许不会产生嫌隙。

      发丝在她的指尖绕成圈,又散开:

      “姐姐别担心我会因为这些话难过,其实我还挺开心,她没有说你永远不会爱上女人,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巨大的安慰了。”

      何夕仍旧自责。
      但她没办法跨越时空,只能一味抱紧现在的时渠:

      “小渠希望我爱上女生,但其实你不用希望,因为我本来就是爱女生的。”

      我很久之前就在爱你了,在我们都还不知道的时候。

      这下轮到时渠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句……那些信……”

      何夕也拍拍她:
      “我没办法把接到的信一直拿在手里,齐玥把信给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真的来找过我好多次。”

      时渠猛地从床上连滚带爬地冲去浴室:
      “我突然好饿,我去买早餐!”

      她洗漱好换完衣服过来拿手机准备出门的时候,仍旧害羞地不愿看她,
      指了指衣柜:
      “姐姐你需要换的衣服去里面找吧,我都整理过的。”

      然后跑走了。

      时渠边戴围巾帽子边平复心情。
      ——这怎么平复?
      那些信比她往前数二十年的□□空间还值得私密。

      时渠的睡衣何夕穿着短了一些,她打开一边衣柜,打眼看过去的衣服尺寸好像也不会合适到哪里去。

      衬衣、毛衣、针织衫……
      啊,后面这些T恤和卫衣可以穿。

      于是拎着早餐回来的时渠看到的就是扎着丸子头、穿着oversize卫衣和牛仔裤的何夕。

      人怎么能百搭成这样。

      时渠放下早餐去洗手,顺便拿了餐具过来。
      原来打败害羞的是美色。
      她一边分装食物,一边抬头看她,由衷建议:
      “姐姐你以后可不可以多多尝试这种风格?”

      何夕展臂转了个圈:“原来小渠喜欢这样的啊?”

      时渠给她递餐具:“咳咳,来吃饭啦。”

      何夕今天戏份不多,大半天的时间都是空的,时渠却有很多要处理的事,不过大部分在线上也可以完成,不差这半天时间。

      时渠在客厅工作台上工作,客厅里摆了一架大书柜,何夕靠在沙发边翻书。

      就好像这是她们日常生活里最平凡的一个上午。

      何夕在书柜前停留地时间有点久,时渠便转身问她:
      “姐姐你要找什么吗?”

      何夕举起手里的书:
      “好像没看见第三册。”

      那是时渠小时候读的儿童冒险故事,一个系列有12册。

      她走过来:
      “我看看……哎呀我妈怎么把这么多儿童文学塞在这里……”

      翻找了一通,未果。

      时渠挠挠头:“可能是当时带去学校忘记拿回来了?”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何夕手里是第4册的扉页,上面用红色的笔写着:

      [此书唯一拥有者:时渠
      所有借书不还的人都是小狗!
      不要把这本书借给周知琴,她是小狗!]

      这一段小学生字体一下子勾起了时渠的童年记忆。

      “小时候看书都是班里同学互相借的,一个系列买齐的人可以炫耀好久呢。当时缺了这一本,我肯定恨死她了。”

      何夕看向柜子里一整套一整套的儿童图书,再往下,是花花绿绿的幼儿绘本,往上是从小学到中学的教材、必读名著,再后面就是各类文学书籍。
      书柜与沙发形成一个拐角,靠坐在这里,伸手就能拿到下面两排的东西。

      何夕坐在这个位置,与上一个坐在这里的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情:
      “小渠,你的妈妈一定经常待在这里。”

      时渠也在地板上坐下来:
      “那这里缺一张地毯诶。”

      视野里最近的那两排柜子,放的是相册、厚厚的笔记本,还有好几个盒子。

      “这些都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里都是妈妈在打理的。”
      时渠把东西拿出来。

      相册里当然就是照片啦,笔记本里是陈淑华女士的日记。
      最旧的那一本几乎要脱线了,翻开是泛黄的纸张。

      第一篇写的是她被迫停止学业步入婚姻的那一天。
      她离开“娘家”,加入“夫家”的第一天。
      她说她原本梦想当个地理学家,或者一个探险家,又或者一个研究古生物化石的学者,
      但是家里可能没办法继续供她念书,弟弟们都长大了,他们将来都要娶媳妇。

      家里的生意合作伙伴看上了她,给出的报酬非常可观。
      他说他的儿子是独生子,她给父母带来了三个弟弟,他盼望她也可以给时家带来源源不断的香火。

      陈淑华说结婚后的每一天都让她感到痛苦和压抑。
      尤其是一次次躺上手术台的时候。

      一直到医生说不能再继续了,他们才停止。

      等到再次怀孕的时候,他们没有去查性别,但所有人都当她腹中是个男胎。
      称呼、婴儿用品,都是按男孩儿的来。

      陈淑华已经麻木了。

      当她在产房听到孩子哭喊的那一刻,她泪流满面。
      她为她所有未出世的孩子哭泣,
      如果这是个男孩,
      她觉得是他杀死了自己所有的女儿。
      他会让她彻底沦为生养的工具。
      会让她成为时家子子孙孙的奴隶。

      护士把孩子贴在她脸上,看见她在哭,遗憾地安慰说:
      “女儿也没关系,你还年轻,想要男孩还有机会。”

      陈淑华看着那一团被羊水泡得发白的小家伙,护士打开包给她确定这是个女孩。

      她哭着哭着就笑出声来。

      是个女儿啊,谢天谢地!
      我的女儿回来了!
      是我可怜的女儿!

      她亲吻她小小的孩子,发誓要尽所有的努力去爱她。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大出血,让她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也让她得以喘息。
      不用着急再怀下一胎。

      她给女儿取名。

      时渠,
      时来运转,水到渠成。
      她希望她的女儿一生顺水顺风,遇到什么都能逢凶化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书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