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也要谈恋爱》多宝小神仙

18、018

　　回到教室，只有一半人在。
　　骆衍抽出纸巾慢慢擦拭脖颈，还没擦到一半，就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英语老师抱着厚重的卷子放在讲台上，招呼英语课代表，叮嘱两句走了。

　　众人看着英语课代表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任务。
　　“怎么回事，下节课不上了？”
　　“嗯。”英语课代表是个挺文静的女孩，说话声音小小的：“年级组开会，下节课做卷子。”

　　骆衍动作一顿，转身往门外走。
　　他早就嫌弃自己出一身汗，犹豫要不要逃课回家洗澡换衣服。

　　骆衍拎着衣领出去时，撞见了正要进去的蔺祁之。
　　因为方才的事，骆衍眼神有些躲闪。

　　蔺祁之看了眼他的表情，淡声问：“去哪？”

　　骆衍沉默片刻：“出去透气。”
　　蔺祁之没说话，只稍稍侧过身为他让路。

　　骆衍快要走过时，听见蔺祁之说：“能说实话了么？”

　　骆衍一顿，回头的眼神有几分不自然。
　　蔺祁之：“真去透气？”

　　“……”骆衍动作慢下来，认命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就……想回去洗澡再来上课。”

　　说完，骆衍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逃课对于好学生来说估计是件不能接受的事。

　　骆衍正想着要不要重新扯个理由挽回一下形象，就听蔺祁之说：“学校有换洗衣服么？”
　　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骆衍怔了一下，说：“没有。”
　　蔺祁之点头：“不回家了太远，去学生宿舍洗，穿我的衣服？”

　　学校有不做人的时候，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比如有时会克扣周末假期，但宿舍全天开放，只要有钥匙登记就能进去。

　　寝室没有想象中那么破，四人寝上床下桌，有晾衣服的阳台和独立卫生间。
　　开学之前，学校特地花钱翻新了墙面和一些基础设施，和新建的差不多。

　　骆衍跟着蔺祁之先去找班主任请了下节课的假。
　　他站在门外傻眼，从没见过如此慈祥的班主任，不仅没有过问原因还笑眯眯地朝门外的骆衍点头：“去吧。”

　　他们进了房间，骆衍手里抱着蔺祁之放在学校的另套校服，稀里糊涂地关上门。
　　直到热水淋下来，他才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

　　虽然是四人间，但摆放的生活用品都是一人份。
　　骆衍扫了一眼，莫名觉得熟悉。

　　涂好沐浴露，骆衍凑近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曾经在蔺祁之家也闻到过。
　　他怔了一下，看清牌子后抿了抿唇，默默记在心里。

　　骆衍擦着头发出来，瞥见蔺祁之坐在凳子上。
　　进来时他没仔细看，这时候发现四人寝只有一张床是铺好的，其他几个床位都空着。

　　蔺祁之靠着椅背，双腿随意岔开，散漫地抬着眼皮。
　　骆衍微怔，下意识往蔺祁之身边走了几步。

　　头发擦到半干，骆衍挂好毛巾，说：“走吧，还能回教室写会儿作业。”
　　虽然他不会写，但莫名耽误了蔺祁之的时间，他有些不好意思。

　　蔺祁之扬起下巴：“头发干了？”
　　“没。”骆衍伸手摸了一下，还有些湿不过不滴水了：“外面温度很高，等等就能干……”
　　话音未落，蔺祁之起身，骆衍往后退了两步。

　　骆衍还没往旁边让让，蔺祁之已经走过。两人胳膊短暂接触了几秒。
　　过了几秒，蔺祁之拿着电吹风出现在视线里。
　　他垂着眼睫，说：“吹了再回教室。”

　　“……好。”骆衍走过去：“要不你先回去？”
　　蔺祁之：“为什么总想赶我走？”
　　骆衍一愣，连忙道：“没有赶你的意思，你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蔺祁之“嗯”了声，淡声道：“我愿意。”

　　骆衍呆滞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慢吞吞“哦”了一声。
　　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骆衍伸出手接过吹风筒，打开开关。
　　耳边瞬间什么也听不清了。

　　吹风筒风力很大，没几分钟，骆衍感觉头发已经干了。
　　他不知道这东西原来放在哪，只好探出头看蔺祁之。

　　“好了？”蔺祁之问。
　　骆衍抓了抓前额的头发，点点头。

　　洗手台空间不算大，这个年纪的男生抽条拔节一个比一个高，容纳不下两个人。
　　骆衍转身准备去宽敞的地方等人，胳膊被人拉住。

　　他听见蔺祁之说：“等等。”

　　骆衍茫然停下，只见他的手落在发梢，轻轻擦了一下。

　　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再次打开吹风筒吹微湿的发尾。
　　蔺祁之个子高，拨弄骆衍头发毫不费力。

　　吹风筒的声音嗡嗡的，扰乱了骆衍的心跳。他不敢动，咽了咽口水。
　　环境很吵，骆衍却能听清蔺祁之说的话。
　　“吹头发的时候想什么呢？”

　　骆衍看着地面：“……忘了。”
　　蔺祁之的笑响在耳边，低低的一声。
　　骆衍耳垂瞬间红了。
　　“……”

　　他问：“这间寝室是你在住吗？”
　　隔着不小的噪音，蔺祁之音色完全失真：“嗯，我一个人偶尔不回家会来住。”
　　蔺祁之母亲是学校股东，校方在生活方面会满足蔺祁之的要求。

　　骆衍有了点小心思，试探问：“不习惯和陌生人挤在一间屋子？”
　　“有点。”蔺祁之笑：“不过看人。”

　　骆衍沉默，过了很久很久才又问：“怎么说？”
　　蔺祁之手指捻了下他额发，确定已经干了才松手关上吹风筒：“如果是某些人，我挺愿意。”
　　“……”

　　某些人是谁？
　　能住一起的肯定是男生，是同性。
　　他的事业磕磕绊绊刚入行，怎么就有情敌了。

　　骆衍心中警铃大作，他摸了摸发烫的后颈，抿唇道：“谁啊？”

　　“很感兴趣？”蔺祁之问。
　　骆衍故作随口一问，说：“也不是，就随便问问。”
　　他的假装换来蔺祁之一句：“那不说了。”
　　“……”

　　出寝室时离下课还有五分钟，骆衍不打算回教室，他问蔺祁之：“先去吃饭？”
　　蔺祁之说：“嗯。”

　　学校食堂修缮得很大，不存在抢饭的状况，但先来还是能节约时间。
　　骆衍自觉找到位置，问：“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蔺祁之明白他的意思，很自然地坐下，说完忌口然后道：“和你一样。”

　　骆衍嗯了声，这时候根本没几个人，骆衍转了一圈，发现每个窗口都或多或少有蔺祁之不爱吃的东西，最后只能按照自己的口味打了两份饭。
　　他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轻车熟路返回。

　　坐下后，骆衍没有把饭递给蔺祁之，而是拆开筷子慢慢将菜里的一些调料挑出来。
　　挑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尴尬地停下动作。

　　“不好意思。”骆衍将餐盘推到蔺祁之手边，脑子飞速转动：“习惯了。”
　　蔺祁之闻言挑眉：“习惯什么？”
　　骆衍低声说：“以前经常给周绪挑菜，不小心顺手了。”

　　“周绪。”蔺祁之回忆了一下：“你前桌？”
　　骆衍“嗯”了声。
　　“关系很好？”
　　“嗯。”骆衍如实道：“认识很多年了。”

　　蔺祁之点头，接过骆衍递过来的新筷子：“好朋友？”
　　骆衍眨眨眼：“是。”

　　蔺祁之没再说话。

　　见蔺祁之夹起菜，骆衍也赶紧尝了味道，觉得还不错。
　　他下意识瞥向蔺祁之。

　　蔺祁之吃饭的时候很养眼，细嚼慢咽。
　　他垂着眼，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骆衍收回视线，慢慢吃自己的饭。

　　回教室的时候刚好遇见数学老师，把蔺祁之叫走了。
　　骆衍一个人回到教室，发现周绪坐在位置上。
　　“没去吃饭？”骆衍皱眉问。
　　周绪正在写试卷，闻言转过头：“吃了，今天排的窗口人很少，没两分钟就打到饭。”

　　骆衍眉头松了些，周绪有低血糖，不吃东西很容易出事。
　　“你呢？”周绪扒在桌沿：“听英语课代表说，你和蔺祁之都请假，干什么去了？”
　　骆衍往后一靠，抱臂看他：“下午打球出了汗，去他寝室洗澡。”

　　“我天？？”周绪差点激动地跳起来：“有没有什么意外进展啊？”
　　骆衍没懂：“什么意外进展？”
　　蔺祁之就单纯乐于助人，刚好让他碰上了。

　　周绪边回忆边说：“就浴室很滑，不小心跌倒他怀里。”
　　骆衍：“……？”

　　“或者拿东西不小心碰到彼此的指尖，心猛地一麻，小鹿乱撞。”周绪说：“隔着雾气你看着我看着你，沉默中无数感情即将宣之于口。”
　　骆衍：“……”

　　周绪继续道：“再或者，不小心穿错了衣服，染上彼此的味道。情迷意乱时感情迅速达到一个高度。”

　　“……”骆衍刚想说少看点脑残电视剧，就见周绪视线缓缓移到他校服上。

　　倏地一下，骆衍猛地抱住自己，警惕地看着周绪。

　　周绪：“？”
　　“不对。”周绪眼睁睁看着骆衍走出去后才察觉到怪异的点。
　　他的校服明显大了，就算扣子全部扣好，但袖子快遮住一半胳膊。

　　特别是背影，简直要把“这不是我衣服”刻在后脑勺上。

　　周绪沉默片刻。
　　“真让我说中了？”

　　骆衍在外面缓了缓，深吸口气回到座位上。
　　他从桌肚里摸出长条糖丢给周绪。

　　周绪剥开含了一颗：“所以，真有新进展？”
　　骆衍说：“不算，没衣服了他借我，这不很正常吗？”

　　周绪想了想，没法反驳：“是…挺正常的。”
　　他脑子仅仅能理解豪门狗血电视剧那种明目张胆制造暧昧气氛的剧情。
　　稍微隐晦一点，直男的脑细胞就死光了。

　　周绪咬碎糖说：“其实你能进他寝室就打败一大半情敌了，虽然只是洗澡。”
　　“真的？”骆衍迟疑：“有没有速成的办法？”

　　“……”周绪第一次听说追人能速成的：“怎么忽然这么着急？”
　　骆衍沉默几秒：“我有情敌了。”
　　周绪一噎：“蔺祁之学习好长得帅个子高，谁不喜欢，情敌多很正常。”

　　骆衍支着下巴：“他亲口说的情敌，威胁度很高。”

　　周绪打算再吃颗糖，闻言动作一顿：“亲口？？？”
　　“谁啊，说名字没？”

　　“没。”骆衍搓搓脸最后埋在掌心里，闷闷地道：“感觉我要完了。”
　　周绪一愣，伸手点了点骆衍胳膊。
　　“干什么？”骆衍从手心抬起头。
　　周绪：“没什么，确定是本人吧，没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

　　“……”骆衍恢复跟平常一样冷的表情。
　　周绪用笑缓和气氛：“这才对嘛，刚才一起去吃饭了？”

　　骆衍“嗯”一声，想起什么怔了片刻：“我帮他挑菜了。”
　　“？嗯？”周绪情绪立刻被调动起来：“挑菜？展开说说。”

　　骆衍对那时的尴尬气氛颇有抵触，磨蹭半天才勉强想起一些细节。
　　“完全是下意识。”骆衍说：“等挑了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周绪没忍住笑出声：“然后呢？”

　　“说因为给你挑菜挑习惯了……”
　　周绪瞬间不笑了：“你什么时候帮我挑过菜？”

　　周绪控诉：“我长这么大从不挑食好不好，什么东西都吃。”

　　骆衍正要开口提醒他小声点，就听旁边有人问了一句：“不挑食？”
　　周绪说：“是啊，我外婆做饭可香了为什么要挑食？”

　　话音未落，周绪猛然顿住。
　　他紧盯着骆衍看了片刻，咬着牙问：“你没说话？”
　　骆衍心累地挪开目光。

　　椅子在地板上拉扯出一道很轻的声响。

　　骆衍实在没脸，干脆趴下睡觉。
　　他把脸放在另一边，正对窗户，干瞪着眼睛。

　　教室陆陆续续进了许多人，说话声逐渐大起来，骆衍右手搭着后颈，根本睡不着。

　　“吃糖么？”耳边忽然响起男生温沉的声音。

　　骆衍微怔，下刻便直起身体，对上蔺祁之的视线。
　　蔺祁之瘦长的手指微曲，掌心躺着一颗橙色包装带两个揪揪的糖。

　　骆衍盯着糖看了几秒，垂着视线接过。
　　他剥开糖纸咬进嘴里，橙子味慢慢在口腔蔓延。

　　“好吃吗？”蔺祁之问。
　　骆衍绷着表情点点头。
　　蔺祁之收回手：“还有几颗，明天给你。”

　　骆衍表情无所谓，却问：“为什么？”
　　“因为糖吃多了蛀牙。”蔺祁之笑：“要控制量。”

　　骆衍愣了片刻，慢吞吞“哦”了声。
　　总觉得蔺祁之笑着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心里想着事，咔咔两下把糖咬碎。
　　等反应过来，嘴里已经没东西了。

　　骆衍皱眉，有些后悔地叹口气。
　　就在他准备趴下边生气边酝酿睡意时猛地回想起自己人设，不得不坐好。

　　他盯着桌面，视线里忽然出现熟悉的掌心，又是一颗糖。

　　骆衍没品出什么意思，转头看去。
　　蔺祁之单手支着下巴：“要预约么？专注完成一件事，可以再给一颗当奖励。”

　　骆衍满脑子问号，还没搞懂嘴已经先一步答应了，并问了专注什么事？
　　蔺祁之说：“随便，看你喜欢做什么。”

　　骆衍视线移到蔺祁之桌面上摊开的习题。

　　注意到他视线，蔺祁之问：“想写？”
　　骆衍立即撇开眼：“不想。”

　　在盯着蔺祁之写作业和偷偷看蔺祁之写作业之间，选择了最隐晦的——陪蔺祁之写作业。
　　他掏出没收的暑假作业，埋头写起来。

　　骆衍装模作样乱写了三题，下意识瞥向蔺祁之。
　　对方正在列草稿算数。
　　不知道是什么字体，看着清隽有力。

　　骆衍视线沿着手上移，最后停在下巴。
　　蔺祁之侧脸线条利落沉稳，唇轻轻抿着的摸样矜贵淡然。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会在某个瞬间被他吸引。
　　两年前是，现在也没有改变。

　　关于那个雨夜，骆衍忘了许多，只记得零星模糊的片段。
　　灯光闪过的瞬间，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眼睛，而后被人拦腰抱住，视线恢复清晰的时候他完好无损站在路边。

　　肩膀很宽，掌心很热。
　　那是他唯一能感受得到的。

　　直到翻页的声音响起，骆衍倏然回过神，收回视线。
　　蔺祁之指尖停顿一瞬，淡淡瞥了他一眼。

　　骆衍心不在焉写了四个晚自习，好不容易写完两面，还是跳了许多空。
　　下晚自习铃声响起，蔺祁之合上题：“写完了？”

　　骆衍心虚道：“写完了。”

　　教室陆陆续续有人起身三两成群离开，拖拉凳子和讲话声充斥整间教室，骆衍清晰地听见蔺祁之说：“手。”

　　骆衍不明所以，缓慢递了出去。

　　下一刻，掌心多了一颗糖。
　　他无意识拢了手指，被人捏住手腕。

　　蔺祁之垂眼，用另只手在他手心画了什么东西。

　　骆衍心脏猛地一跳，全身都麻起来。
　　特别是被触碰过的位置，快要失去知觉。

　　“表现很好，多给一朵小红花。”男生嗓音含笑，慢慢砸进骆衍耳朵里。

　　直到走在回家的路上，骆衍攥了无数次拳头之后，终于体会到不一样的感觉是什么。
　　蔺祁之给糖的语气和他在福利院一样，都在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