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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血染残烟(上) 雪,不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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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停的下,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会停下。
天地已然白茫一片,缭绕的寒雾将天地的界限模糊,四下混沌入一片苍白中。冰封万里的荒原看不到一丝生机,就连枯木都不曾在白茫中留下点影子。
倏然间,风雪中出现一道鹅黄身影。
她…这是在哪?柳绾颜迷茫地望向远处的苍茫,四肢是冻住了般的寒冷,可却依旧不听使唤般机械前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也不不知道要去何处。
不知为何,心底传来阵阵阵阵凉意伴随着空了一般的隐痛,就好似失去了什么极度重要的东西一般。
可是…那是什么呢?为何她没有一丝记忆。
柳绾颜抬头看着天空,那里,是死一般的灰就仿佛她此刻的心境一般,脸上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落。
这是…是泪?她为什么会流泪?心突然和被尖刀刺入一般疼,疼痛中却又带着莫名其妙的空茫,她不由自主弯下腰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症状,可一低头——
血!眼前的雪地上忽然出现点点嫣红,似是才滴落上去不久,隐隐的还感觉到红色的鲜活!可方才明明…明明什么都没有!
似乎又感应到什么,柳绾颜惊愕抬头,只见前方隐隐约约之中恍若有一抹红色的背影,远远的缓行,即刻便要消失在灰茫风雪中……
顿时,一股强烈的情感驱使她不顾一切朝前飞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追!一定要追上那道背影!不惜一切代价!她不能再一次失去!她放声呐喊,可却莫名的,声音堵在了嗓子里,无论她如何拼尽全力都发不出一个音,哪怕只是一声呜咽。
那道人影却只是自顾自朝前徐行,无论她如何加快脚步,都只是离那片迷离的红越来越远。终于,在风雪的掩护下,模糊成了一个暗淡的点,消失在了尽头的纷繁苍茫中。
鹅黄衣衫的少女喘着粗气艰难移动着脚步,似是力竭,冰冷的小腿再也无法挪动半步,而四周的雪却越来愈大,仿佛要将人间埋没一般。突然间,全身的气力被抽干一般,柳绾颜颓然跌倒在地,那道苍凉无力的绝望再次将空荡荡的心填满……
一双眼猛然睁开,映入眼帘的已经不是那片幻境般的白茫,淡淡竹叶绿的帷帐温柔的笼罩着这一方天地。
这是?眼前所见无不的熟悉,可柳绾颜却一时间想不起身在何处。
咦?脸上似乎有两道冰凉的东西,伸手轻点,是两行清泪。为什么她会流泪?方才那是梦境么,为什么会如此荒凉?那个红色的影子——
为什么她一看到那抹血一般的嫣红心就痛得难以自已,胸膛中空荡荡的,那跳动的心仿佛已经死去般寂静。绝望、凄凉、空茫瞬间缠绕住她让她无法呼吸。
不知为何,手伸向腰间摸索,可意料中的空无一物。她…想拿什么?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感觉?那种刺痛像是点在在灵魂里的烈火般,时不时点起灼烧般的炙烈。这让她捉摸不透也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三道轻轻的叩击声,似是有几分犹豫。
“进来。”柳绾颜迅速将那莫名其妙的泪擦净,手来你心神倚着床头坐了起来。
“阿姐,你好些了嘛。”踏进来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粉雕玉琢,一身白衣。
“熙禾,你来了。”柳绾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暂时不去思考那股悲凉的痛因何而起。
“阿姐呀,你都睡了整整三天啦。正好今日重銮阁南宫姐姐设宴,请了许多世家公子小姐,还有宫里的哥哥们,阿姐也去吗?”柳熙禾朝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扑闪的大眼睛中有着隐秘的期待。
“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柳绾颜提不起一丝心情,她叹了一口气回绝道:“下次吧,今日阿姐有点身体不适,熙禾你若前去,代阿姐说一句抱歉可好?”
“那…阿姐好生休息便是。”柳熙禾眼神暗了暗,没有再说什么,随即转头离去。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侧花影下,柳绾颜不由有几分纳闷,今日这丫头的作风语气可不像往常。换做平常她若是不陪她前往,可得纠缠上好几番又吵又闹的,可今日的熙禾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她到南派…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段记忆却是如雾般飘渺得那么不真实——不,她一定忘了什么,可到底忘了什么呢?
出了飞花院的柳熙禾并没有前去宴席,而是东拐西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轻轻关上了门,将随风飞舞的花瓣挡在了门外,脚步轻移绕过垂下的珠帘来到了妆台前。
伸向妆盒底部的手有几分迟疑,却还是缓缓打开了那紧锁的木匣。只见一只白笛静静的躺在阴影里,柳熙禾伸手拿起那只笛子。隐约从窗前竹帘缝隙中透过的晨光丝丝缕缕落在了白笛上,笛子得了光竟然焕发出宝玉般细腻温润的柔光来,然而落在笛身上的目光却复杂无比。
柳熙禾愣愣看着手中的白笛,脑海中不断浮现片片画面,那些场景仿佛有生命般在她眼前跳动,无论如何都淡不下去半分。
不知道坐了多久,白衣的少女发出一声叹息,眼中是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深沉。
啪的一声,柳熙禾将白笛丢回原处,将它重新封入黑暗之中。也许,过一段时间那个人的痕迹就会完完全全消失吧……
那时候,阿姐又会变成以前那个阿姐了,是吗?一定会是这样的,没有第二种结局。她也不允许有其他的结局出现!可,即便是下了这样的决心,即便是抹去了那个人出现过的全部痕迹,那股萦绕心头隐隐不祥预感却始终不曾淡去半分……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叮!’
一声刺耳的丝弦断裂之声从琴上响起,柳绾颜无奈看着琴上那根断裂的弦,一时无言。自从她醒来之后已有两个月有余,始终有种悲抑的感觉萦绕心头,就连她的剑都失去了往日的锋芒。
她有点烦躁起身,将断了弦的琴随手丢在了院落中的凉亭内,返回屋内。柳绾颜在踏进门栏之时突然停住脚步,释放灵识将四周探视一番确定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将门带上。
随后,三步并作两步步至桌案前,神神秘秘从最底端的书堆中抽出一本略微泛黄的薄册,翻开细细读起来,书背上的书名有些模糊,却也不难读出——南派蛊族术法密录!
这本书是她一月前从父亲书房那个堆满灰尘的阴暗角落发现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这本书就和着了魔一般,硬是将其千方百计带回了飞花院。
书中所述虽然晦涩难懂,但并不妨碍她慢慢读来。而且研读之时除了感叹蛊族术法的诡谲阴邪,还有另外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有一些术法她曾见过一般,可这明明在她记忆中没有任何迹象?
就好像前几日读到的,控制心神记忆的术法,上面的描述似乎和她的症状有几分相似?可是这破解之法也没怎么说清楚,附骨之忆需以血为煞?这到底什么意思……
嘶~
手心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她无奈掀开落着的衣袖,端详着掌心那一片淡淡的红,似乎是两个字,可左看右看都猜不出到底刻的是什么,很明显是被人抹掉了,但可以感觉得到刻上之时那强烈的悲绝哀痛。
不!她一定要查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柳绾颜揉了揉太阳穴,却依然缓解不了脑中翻江倒海的痛意。
算了先不管了,去看看熙禾吧,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冷落那小丫头了……
一想起那张能别扭上半个月的脸,柳绾颜叹了一口气,将那本看不进去的书放回原地,推开掩住的门。
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向天空。
今日的云彩好是奇特,来来去去的组合成奇异的形状,却又说不出何处不同。只见风卷着四下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散落一地,余光一瞟,柳绾颜不由心下一惊,眼前恍惚间地上竟然落满斑驳血迹,那点点鲜红即将蔓延至她的脚下!
这!柳绾颜不由朝后倒退一步,可定睛一看,哪有什么血迹,这明明只是花瓣,只不过今日的落花恰好嫣红居多呢。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柳绾颜摇摇头,暗笑自己的痴,可心中却是莫名的沉重。
“熙禾,熙禾?”柳绾颜来到闭合的房门口,试探性的朝里轻唤一句,稍等片刻却依旧不见熟悉的身影。难道是熙禾不在?柳绾颜不由小声嘀咕。
“许是二小姐又跑去那玩了吧,小姐要不要进去等着?”旁边跟着的侍女踮起脚朝窗外往里张望,可屋内的屏风却是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有点懊恼的落回原地,想了想朝柳绾颜建议道。
“也好。”原本已经快转过的身体又重新转了回来,毕竟那丫头似乎从来不喜大白天关着房,今日也是稀奇。
柳绾颜轻轻推开房门,屋内有几分暗淡,确也是空无一人。
等了一会还不见人回来,柳绾颜百无聊赖起身想着晚些再过来,可却在动身之时眼角余光瞟到了妆台最下方那紧锁的木匣。
咦?熙禾几时爱在妆盒上锁了?柳绾颜好奇之下多看了两眼——那是一个棕色的木匣,与平常的妆盒没什么两样,可她却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吸引她朝前。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个盒子,就有一股悲伤压抑的气息涌入心底——那种失去了挚爱之物的悲和痛。
鬼使神差之下,她伸手触向了那只奇怪的木匣,手指刚触及便被一道力量反弹回来。
结界?
熙禾到底藏了什么,还设下如此结界,而且这东西之前她似乎从未见过?似是好奇心的驱使,又似乎心中有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驱使,冥冥中似有一道声音在低低召唤,柳绾颜抬手朝木匣点去。
‘叮~’
似有琉璃破碎的翠音从意识中划落,一盏茶杯摔在了地上,泼洒出的滚烫茶水溅了举目远眺之人一身。
不好!柳熙禾脸色瞬息一变心下一沉,有人破了妆盒的结界!那里面可是——
来不及细想,白色的人影毫不犹豫从茶楼围栏上翻身而下,踏上呼啸而来的长剑急切而归。
快!柳熙禾咬着牙,断然不能让阿姐看到那里面的东西,此刻她只想给自己脑袋上敲两下,为什么她要心软留下那个祸害,早知道就应该把那破笛子沉入万丈深渊!
近了…近了!希望破除封印的一定不要是阿姐!一定不要!
一道利器划过青石的叮铃声急切响起,柳熙禾来不及整理一个箭步将虚掩住的房门踢开,可眼前的场景却瞬间让她的心坠入深渊——
终究还是瞒不住么……
她只看一眼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就只觉刺骨的寒凉从心底瞬间覆盖住所有。
“阿…阿姐……”柳熙禾深吸一口气,想像平时那般吐出一句快活的称呼,可话到嘴边却化为颤抖。
只是看了下笛子,应该没事的吧,柳熙禾脸白了白,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阿姐下一步只是放下那只罪恶的骨笛,然后好奇的问她一句那是什么。
可屋内弥漫的沉郁气氛却毫不犹豫斩断了她的自欺欺人,那该死的家伙术法不像这么不可靠啊!
缓步走向前,看清楚眼前的前景,柳熙禾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只通体洁白的骨笛上密织着数道嫣红血线,几乎排布整个笛子——血引之术!为什么阿姐会南派的术法!
那么——
一时间,屋内静的可怕,就连微淡的风声都能牵出刺骨寒意,柳熙禾屏住呼吸不知如何开口。
“我手心被抹去的字是……徊风吗?”感觉到背后熟悉的脚步声,柳绾颜没有抬头,只是牢牢握住手中的骨笛,眼睛望着地面。
“阿姐,不是的…”柳熙禾一时间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话来将眼前之人的问话搪塞。“徊风?是谁呀,熙禾怎么从来没有听过。阿姐…阿姐是不是太累了,要不阿姐先陪熙禾去飞花院赏花休息一下?院里的无尽夏熙禾记得开得可好看了……”
“为什么要把它封起来……”柳绾颜没有理会柳熙禾的强欢颜笑,自顾自喃喃低语。似乎是陷入什么痛苦的回忆中,眉眼中有挣扎之色。
“南派…南派……”该死的,她到底忘了什么,徊风——
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她这么心痛,为什么?
脑中隐隐约约有莫名的片段闪现,她拼命想要止住那瞬息而过的画面,可却连半片碎影都触摸不到。
猛然间,脑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些急速逝去的画面竟然开始减慢速度。
“不!”咣当一声,骨笛子坠落在地,绝望的尖叫充斥整个压抑的房间,柳绾颜捂住脑袋全身开始剧烈的颤抖。
血……
满眼都是血,那双眼——
不,那是谁的眼睛,为什么那么清晰,为什么他的脸却那么模糊!
“阿姐…阿姐!”柳熙禾一把压住柳绾颜的手,将她抱在了怀里,嘴里不停唤着,似乎想要把深陷绝境之中的人换回。“快!去把大夫找来!快点!”
看到柳绾颜这副模样的侍女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直到柳熙禾一声急音才将她俩唤醒,即刻匆匆忙忙奔出门槛,慌忙间撞倒了门旁的灯柱,而此时的柳熙禾全然顾不上责备。
“熙…禾,熙禾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南派发生了什么,你说呀!”柳绾颜一手揪住头发,眼睛直愣愣看着手上那已经辩不明白的字迹,她的眼底此刻泛上血红,脑海中画面呼之欲出却又似乎故意折磨她一般辗转徘徊隐藏着身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阿姐,只是你想多了!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永远都不应该存在的梦,可是既然是梦为什么不能就那样让一切都只留在幻中里呢?柳熙禾咬着嘴唇,眼底撑不住悄然落下一滴泪。
“不,熙禾你骗我,你骗我,红色…血,徊…风…,啊啊啊!”一连串的惨叫从柳绾颜唇间压抑不住直奔而出,她周身灵力在此刻如同暗潮般翻涌,可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却在此刻急速旋转,汇聚出一幅幅似乎从未存在过却无比清晰的画面……
再严厉的术法终究是敌不过刻在灵魂上的执着。
“沧水殿…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徊风!”
柳熙禾不知道如何劝解此刻陷入崩溃中的人,极度悲伤之下的人是疯狂的,也是极度脆弱的,她只有紧紧的抱住眼前的人,喉头似被苦涩堵住,声音失去了本该有的色彩。
“不,他还在沧水殿,我…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去找他!”绝望中的人心中突然间翻涌而上一个强烈的念头,一丝希望如同利剑在暗沉的黑中破开一线微光。
说罢,柳绾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柳熙禾却是牢牢抱住她,不让她动弹分毫。执拗之人猛然间心底崩出一道怒意,她赫然伸手想要推开阻挡之人,掌心竟然有灵力流转!可还未触碰到那小小的身子,力度颓然委落——
不,她是疯了吗,她怎么能对小熙禾动手,这可是她最疼爱的妹妹啊!
似乎是感觉到一道劲风擦肩而过,柳熙禾不可置信倏然抬头,可抬眼却看见的是那两行从眼底滑落的泪,夹杂着深沉的悔恨、绝望和无力……
一口鲜血从肺腑中喷涌而出,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花,终是力竭,黑暗将眼前恍惚的视线笼罩……
一道沉重的人影迎面袭来,差点将愣住的柳熙禾伏倒在地,她吃力的撑住已然不省人事的柳绾颜,心中涌上悲凉之意。
地上那一抹鲜红,就如一把刀狠狠的扎在极度悲伤的人心中,柳熙禾顿时慌了起来,语无伦次:“阿…阿姐!阿姐!不要…阿姐你别下熙禾!大夫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就拖出去全砍了!阿姐…,你别吓熙禾…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