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暗夜逃杀 “对不起… ...
-
徊风默默站在竹舍窗前,望着极远处那一抹才从天地交界处越出的朝霞,若有所思。微风扬起红衣拂过窗前铜铃,悠悠清脆的长音在安静的屋舍内回响,似乎有意无意的提示着什么。
“阿颜,此去到边界约摸有一日半的路程,若是御剑。”他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想,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随即眼中映上复杂神色,继续道:“这一路上,注定会艰险万分,只要一离开回风崖,便会有无数沧水殿的杀手前来截杀——你,准备好了么?”
柳绾颜只是低低一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手中长剑,光洁如镜的剑身映出了那双毫无畏惧地坚毅双眸,她轻笑反问:“黄泉碧落,幽冥三千,我柳绾颜何曾怕过?”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白日,夜晚的鬼魅才是会吞噬人心的存在,当暗夜降临之时,也是阴幽昌盛之刻,血的光辉在夜魅的指引下愈发残酷……”徊风依旧望着窗外,似自语也似叹息。
突然,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他的眼里燃起异样的光芒。红衣的公子转过身来,朝端坐在软榻上的柳绾颜走来。
“哼,磨磨唧唧,要走快点走,等着天大亮了看的清楚些么!”柳熙禾依旧是双手抱胸,依在竹门上,脸上没一点好颜色。“我倒要看看沧水殿到底有什么能耐。”
徊风没有看一眼从他们出现开始就火药味十足的柳熙禾,随即径直朝隐在角落里的流烁走去:“这次你不便直接在他们面前出现,在暗处藏好你自己。”
“还有,不要忘记了你的承诺——”突然间徊风语气一变,低声在流烁耳边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句话。
流烁依旧未发一语,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折返而去的背影,眼中漾起的深邃触不到边界。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柳绾颜露出一个决然的笑,眼里没有丝毫畏惧。温热的手握上了冰凉的手,彼此间会心一笑,眼中不约而同涌现无惧的洒脱之意……
白日当头,明晃晃的烈日毫不留情将惨白的炙热投向这一片土地。燥热的暑气带着干燥的热浪从地面翻涌而上,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片云。
四周一片寂静,天地一片空茫,极目远眺,只有望不尽的山峦。
此刻,人烟罕至之地上空掠过三道人影。
“阿颜,要不休息一下?”徊风看着身边落在青岩后的捂着胸口喘气的鹅黄身影,有些担忧的问。
柳绾颜低着头将有些煞白的脸色埋在阴影里,这一路上那些杀手就和不要命了一般蜂拥而至,短短几个时辰已然经历过三四轮追杀。
那一蓬蓬鲜血朝她飞溅而来,带有温度的血水几乎要将她的双眼蒙住,持剑的手机械般斩杀着阻挡在眼前的一切,那些人就仿佛疯了一般,用尽所有方法阻挡他们的脚步,想要斩下他们的头颅——这几乎就成了一场屠戮,血腥味浓郁到侵入肺腑浸透每一寸呼吸让她窒息。
这沧水殿到底有什么力量,会让这么多人视死如归?这比傀儡还要可怕,简直疯狂到了无畏、无惧亦无任何感官。
她虽然出生高贵,但从小便修炼并且随叔父游离过不少地方,血腥残忍的场面并不少见,可如此血光乍现的残忍还是第一回遇见,不由得让她心中惊诧万分。
“不…不用,我们…我们继续走吧,要尽快…我只是从未经历过那样的追杀场面而已,不打紧。”柳绾颜抬手抹去额角冒出的汗珠,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随即捏起剑诀一跃而上踏上长剑,刹那间之余薄纱划过空气的影子。
徊风抬头朝天的尽头望去,极远处的天际,一丝晚霞悄悄从地线跃上苍穹,与平常不同,今日的霞光格外的嫣红,那血一般的色彩在不知不觉中朝四周缓缓扩散,要不了多久,那血色的悲戚之色便会毫不犹豫泼洒向大地,诡异的气息再次翻涌出傲慢……
不知道又经历了几轮的拼杀,头顶的太阳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西沉,只余残影道道和着凄凉的血红之色在天地间流转。
徊风乘风极行,天色即将落入黑暗的怀抱,他的脸色愈发沉重。倏然间——
只见前方突然飘过数点幽绿的萤火,无数的光点组成就如烟云般弥漫在前方,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他,终于来了么……
徊风不由一道苦笑,暗自运起所有灵力,刹那间眼中寒光四起杀意显现。“阿颜,你们不要触碰那些萤火。”
那些幽绿的光点在前方看似只是漫无目的游离,可靠近之时,三人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一股阴怨之力扑面而来,带着炙热的血腥之力与说不出的诡谲。
“徊风,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是白骨深渊的惩罚还不够么。”冷冷的声音从萤火中传来,一个黑衣的男子背着手出现在萤火正中,虽然他的脸隐逸在黑暗中看不清面貌,可那双眼却闪着鹰一般可怕的凶残凌厉之色。他将目光转向徊风身后的柳绾颜,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本座想不明白,明知道结果,你为何还会这么做,是为了她么?”
“与她无关,是徊风执意如此。”红衣的护法冷然对上那双冷冽的眼,一字一句道。
“就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所谓情感,你就背叛了沧水殿,丢弃了你身为护法的神职,真是可笑至极。”黑衣人冷哼一声,眼中光芒乍现,随即周身缠绕数道血腥,一股黑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旋转而出:“看来那白骨深渊的血还是没能洗涤你那愚蠢的念头,那就再好好享受惩罚吧。”
话音刚落,无数的萤火即刻疯狂游动起来,组成一道道细流旋转着将三人包围其中,与此同时三人只觉耳边又是凄厉哀恸之音侵入脑海,恍惚间竟有眩晕之意,徊风即刻凝神心动,周身力量悬浮而来将凄厉之音冲散。
“阿颜小心,不要离开我半步!”徊风挡在柳绾颜前面,直直面对前方的黑衣人,严阵以待。
他就知道他逃不掉的,他一定会来——沧水殿的大祭司灼澜!
他一直记得那年,他将他从数万之人中点出的那一刻。他的许多术法御蛊都是他所传,包括操控阴灵白骨之术。灼澜几乎是沧水殿目前最高修为的存在,他多次见识过那喜怒无常之人的残酷和无情——包括他的噬心蛊也是面前黑衣人所种……
徊风闭上眼的一瞬间,强劲的灵力从他身上压不住的肆意而出,血红的衣袍猎猎而歌宛如一对嫣红的双翼,在幽绿萤火渲染下更添几分凄婉绝美之意。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然冷冽万分。
只见流萤愈发猖狂飞旋,一股强大的灵力交织着黑色光影铺天盖地笼罩而下,刹那间地动山摇,铁一般的黑云将那轮暗淡的月影毫不留情强压而下,翻涌的阴气流转于黑暗之下,荡漾在浩瀚群峦之间。
暗红的灵力缠上黑气,柔中却见万分刚毅之意。红黑的光芒刹那间遮蔽了天地,凄厉幽怨的气息伴随可怖的尖叫让柳绾颜不由捂住了双耳——
那一瞬间仿佛间身心如堕入幽冥烈火焚烧中的哀戚炼狱,永不见光明的血腥和着绝望的惨叫引出人心最悲凉的情感。
极强的压迫力在骤强之后瞬间减弱,流萤已被贯穿天地的气息冲的七零八落,徊风朝后急掠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一口鲜血终是咬不住从口中喷涌而出。
“不错,不愧是本座看中的人。”灼澜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红衣人,脸上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眼中瞬间闪过欣赏之意,可下一刻双眸便重新浮上血腥。“就这样死了倒是有点可惜,练成本座的血傀儡倒是也不枉本座走这一趟呢。”
“那祭司大人可以一试,看徊风有多大本事。”红衣人手指点上唇边鲜血,微微歪头,舔舐指尖嫣红眼中顿时闪现诡异光芒,猛然间周身溢起血腥的肃杀之气!
“再来。”似乎是方才那一下激起了徊风最大的战意,他看着前方翻涌的黑色杀气心中瞬现莫名的兴奋和快意,朝灼澜吐出二字。
流萤在灼澜的催动下重新聚集,宛如一道飘渺的烟雾屏障,将四周重新围绕。
刷!徊风出其不意单掌挥下,流萤即刻散离出一道通口,一阵风袭向柳氏姐妹:“阿颜,你们先出去,去边界等我。”
“你又想丢下我么?”柳绾颜逆风跃起,反手击落射来的黑气。
“你不在我才能放手一搏,心有牵挂如何拼尽全力?”徊风凝眉,心中瞬间流转过数道情绪,心底隐隐作疼可脸上还是万般平静。“小姑娘,带你阿姐离开。”
来不及侧首,只见万道黑气交织流萤夹杂者诡异的幽绿铺天盖地而下,跳跃的光点将红色的人影掩埋在了黯然之下。
“徊风!”柳绾颜着急万分不由脱口而出,她即刻提剑双手倒垂,口中迅速默念复杂剑诀。刹那间,长剑周身寒芒四起,光滑如镜的剑身倒映出决然的双眼,那双眸子中是从未见过的决然凌厉之意。
一朵洁白的梦昙徐徐然在苍穹间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带着梦幻的迷离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花蕊中一道寒光划破暗沉的黑夜,直直朝灼澜心口刺,强劲的剑意卷起猛烈罡风贯穿整个旷野之境!
灼澜对上少女眼中的凌然,那拼尽全力的血意一剑让他不由有点恍惚,猛然间心下一凉,长剑已经刺入他的心口。柳绾颜咬着牙将剩下所有灵力注入剑意中,将剑刃猛然朝前穿透而去——
然而,剑尖却再也不能前进分毫,就如生了根一般停在了原地!
黑衣的祭司眼中快速闪过惊诧的肃然之色,她竟然伤了他!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可迸发出的全力一击却有如此强劲的力量,若假以时日——
不行,她不能活!
杀意不可遏制从眸中漾起,灼澜抬手夹住剑尖,手指触及剑刃那一刻,柳绾颜只觉数道可怕的阴冷鬼气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即刻便要将她吞噬!她陡然抽剑,却是徒劳。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啊?”正当紧张之际,一道哼声从耳畔响起,白灼冷光朝灼澜咽喉横斩而来,灼澜不得以松开点住长剑的手朝后闪过,柳熙禾趁势拉住柳绾颜急速朝后飞掠。
“阿颜你没事吧。”徊风拼力一击,化开重叠萤火,着急的脸出现在鹅黄衣衫女子面前,是那样的焦急,他上下打量见她安然无恙这才定了定心神。
“你别想丢下我不是么?”柳绾颜朝他嫣然一笑,毫不在乎方才险相。“我不是说了吗,黄泉碧落,你在我便相随,更何况幽冥地狱。”
徊风愣住,眼中浮现不可察觉痛意,他即刻低垂下眼眸回避那道在他看来无比炙热的笑意。
“好,阿颜,我们一起走。”那只修长的手伸向少女,徊风脸上的笑意是那么坦然平和,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那时。柳绾颜轻抬手指,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在那一刻,她心下反而释然……
可就在握住那只修长的手之时,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柳绾颜陡然伸手想推开眼前之人,可为时已晚!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她的双眼,将眼前视线遮挡,她拼尽全力却连微微弯曲手指都做不到。
可恶!她怎么又中了他的计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冰冷的唇落在了她的额上,印上的吻虔诚无比,似在告别也似诉说最后的温柔。
“对不起…阿颜。天亮之后…忘了我。”红衣人喃喃低语,一个字一个字压抑吐出,话语中染上湿意。这一生,终究是他负了她——
他这一生注定会被困在南派,永远无法踏出这片土地半步。可她不同,她还有自己的世界,他不能那么自私将她也留在了这片浩瀚山岭之中,这里有他就足够了……
话语一声声传入惊诧之人的耳中,柳绾颜顿时心底已然空荡的可怕。不!不要!她在心里拼尽全力呐喊,可在术法的效力下却发不出一个音符,眼皮似有千斤重,意识不受控制迅速模糊,恍然间便已坠入昏暗之中。
“小姑娘,阿颜就拜托你了,即刻带她离开,这里交给我。”徊风看着怀中之人,别过脸,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柳熙禾没有说话,只是御起软剑,紧紧抱住陷入沉睡的人。她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却终究还是归于沉默。
软剑朝东南方急驰而去,在快要消失黑暗尽头的那一刹那,柳熙禾忍不住回头,那道红色的背影直直立在苍穹之下,飞舞的衣袍下是决然的残酷。
轰!一道暗红的光芒在暗无天日的黑下绽放,柳熙禾陡然别过头,银牙紧咬将全部灵力疯狂注入软剑之中,再次提速朝黑暗中飞驰而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中竟有了点滴湿润……
没等她飞出多久,后背突然传来几道破空之音,前一刻还感觉在数里之外,下一刻便快要抵达身后!
可恶!柳熙禾心下一沉,再次驱动灵力,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紧张,软剑流转出雪色白光,拼尽全力朝前飞射而去!
这堆饭桶!她发了救援令这么久这么还没还没到!要是阿姐有个三长两短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们!柳熙禾咬牙,心里恨然暗道。
‘刷!’只见眼前紫光乍现带着汹涌之力横亘而来,柳熙禾果断降下剑势,身体猛然一沉这才躲过那致命的一记,还未等她站稳,又是几道狠绝力道扑面而来。这些拦截之人可不是白日那些只为消耗她们体力的浅陋杀手可比,看来,一场恶战怕是就此开启——
白衣少女眼里乍然翻上寒意,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杀意瞬然涌现!
就当柳熙禾准备持剑之时,长空划过数道白刃,无数把长剑焕发冷冽寒光落在了她的身前。
“属下来迟,还请小姐责罚。”从天上降下一人,朝柳熙禾恭恭敬敬抱拳行礼。
“哼,岂有此理,你们都是一群吃白饭的么。”看到来人,柳熙禾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言语顿时严厉起来,其中的怒意毫不掩饰。
为首那人低着头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看她一眼,背后冒起冷冷寒意。眼前这人虽然看似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可眉眼中自带的威严和凌厉让他不敢有任何敷衍之意。“属下等人因不识南派,方才失误,误入诡异迷境,这才有了耽误,该罚!”
“诡异迷境?”柳熙禾微微颦眉,重复着这四个字。“那你们是如何破解的?”
“是一位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年,不知从何而来,给了属下们指点。”
“那少年长什么样子?”
“他有意戴着纱笠,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少年……”柳熙禾自言自语,眉间映上沉凝之气,定是流烁无疑!
“那么小姐,那些人……?”领头之人看着前方陷入混战之中的场景,小心翼翼朝柳熙禾问道。
“杀!”柳熙禾未曾抬眼看一眼,吐出的字冰冷而无情。“不要留下任何活口!”
说完,她的目光若有所思投向极远处那弥漫着强劲灵力的山峦之间。柳熙禾眼色不由自主暗了暗,随即又恢复冷冽狠绝之色。她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道:“那边,不用理会。而且…那也不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