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31、第 31 章 飞蛾扑火自

　　叶昊轩十分清楚地知道，接下去谈话的风向会将自己慢慢囚禁在死胡同里，放低姿态再度开口，犹如闲谈一般，“我晚上没吃饭，上次的泡面还有吗？来你这里舔着脸蹭顿饭总可以吧。”
　　苏百合拿他没办法，知道这人如果没有顺心如意，日后行事只会更加乖张跋扈。她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泡面，特意多加一些水。
　　叶昊轩坐在他自己挑选的餐桌前，夹面吃了没几口，就停下来了。他本就为了预防交谈逐步恶化才随口说的，现在没想到味道对了，却没有了上次吃面时的欢愉。
　　等苏百合洗完衣服回来时，只剩下桌上那碗没了热气的方便面。

　　立冬那天，南北地区对于立冬吃什么的的饮食文化截然不同，食堂为了照顾大家，应景地安排了饺子和汤圆。
　　早起赶上刚出锅的饺子，苏百合就着油条，吃了八只圆滚滚的大饺子，很是满足。一天理想的境界似乎从现在开始。
　　然而刚开机器没工作多久，车间刘主任便把苏百合叫去办公室。
　　刘主任说，“刚接到公司人事部调岗通知，将你调动到仓库协助库管帮忙，让我先通知你一声，你有什么意见吗？”
　　苏百合面容平静，早有准备的坦然接受，问出他最关心的重点，“那我的薪资和这里一样吗？”
　　“这个你放心，说是平级调动，其实你的工资是只增不减的，福利会比我们车间好一些。”
　　苏百合点点头，又问，“什么时候走，是否要交接？”
　　刘主任看她波澜不惊的神色，也没有预期的重重疑问，只是心平气和的询问接下来的安排。从车间安排到其他岗位这样的人事调动，公司并不是史无前例的，一则调动者是关系户，二则是调动者表现突出。他看苏百合年纪轻轻，在车间一直默默无闻。上次被他派去领料，还被小老板点播一番，捉摸这人可能是公司某位领导的关系户，他一个小小车间主任，只是遵从调令，其他都不是他管辖范畴。他开口，“这个通知刚下来，估计就这几天，居然看公司安排。”说完，他打发苏百合回车间。
　　立冬过后一星期，苏百合便就任库管助理一职。跟着库管萧小小几天下来，她逐渐缕出思路。工作内容并不复杂，跟车间不同，车间全天靠劳力和脑力，机器轰鸣声下班后还会出现幻听。仓库相比较更加细致，卸下来的每一个货物，都要搬运到归放点，还要笔笔登记入仓库系统。电脑操作对于已经学习两个多月计算机技能的她来说，不算难题。萧小小简单地教她几遍，她就试着登录她的账号自己上手。
　　萧小小检查一遍她录入得内容，开口说，“差不多了。你让技术部给你在这个台电脑上安装系统，申请一个账号，以后可以登录自己账号入库了。”
　　因为刚上手，下午在仓库进进出出，有些工作没有理清思路，磕磕绊绊地盘点仓位的货物，又帮忙打印出库单。期间还来了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赵会计。
　　赵琳琳对于突然出现在仓库帮忙的苏百合，倒是表现平静，微笑着和她打招呼。私下回到办公室，立马发送微信问萧小小。
　　萧小小可能是工作繁忙，一直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才发过来一条语音信息。赵琳琳转为文字，心跟着看到的内容逐渐下沉。她曾经十分不愿意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叶昊轩素来的身份是高调的纨绔子弟，周边围绕他的都是花枝招展的娇艳蝴蝶，他每天追着这些欲擒故纵的花花蝴蝶。难得有一天忽然出现一只属于昆虫鳞翅目的飞蛾，这只飞蛾清汤寡欲，没有蝴蝶的柔和和缠绵，犹如高岭之花一样栖息在树枝上，触碰它时反应木然，叶昊轩一下子被它独特的个性吸引。赵琳琳也是经历过甜蜜热恋腐朽婚姻的人，上次就餐途中叶昊轩突兀的表现，她怎会不知叶昊轩的用心。她内心嫉恨地想过 “飞蛾扑火自烧身”，也许哪天自己还是有机可乘呢。
　　现在苏百合被空降安排到仓库，可想而知是叶昊轩的行为，她此刻并没有因为这个举措而慌了阵脚，来日方长，她与苏百合的接触交涉也不会只有简单的点头，她倒是要好好观察一下苏百合有哪些值得叶昊轩吸引的地方。
　　萧小小一直督促苏百合赶紧安排技术部给她申请帐号，颇有不耐烦的成分包含其中。苏百合也不好意思再登陆她的帐号录取数据。在快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的功夫，她叫来了技术部的同事，帮忙安装系统和申请帐号。
　　“这是你的帐号密码。仅此一个，密码不能随便透露给其他人，你以后录入信息就用自己的帐号，责任到人。你是库管，权限开通的只有仓库这方面的，后台都有记录。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技术人员很有耐心，将注意事项告诉她。
　　苏百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将近半个小时了。她在等待安装系统时候，看到技术人员书包里塞着一瓶可乐，便估摸到这人的喜好口味。她跑去小店买了一瓶可乐，递给正在整理的同事手中，那人笑着接过。
　　她尝试着按照萧小小教授的方法录入数据。桌子右上角堆积着萧小小要求她录入的单子。萧小小踩点下班，看苏百合和技术部同事还在安装系统，直截了当地递来这些单据，并告诉她明天上午之前要全部录入，不然工作会来不及。
　　由于下班时间已过，原本热闹的仓库只剩下苏百合一人。门口停着卸货的大货车也陆续开走，遗落一堆包装垃圾。她叹了一口气，静下心将手头的单子录入系统。
　　夜灯初上，叶昊轩才从行政楼出来，下意识走到仓库。他内心攒着一股不被理解的无名之火无处派遣，脚步却不停地向亮着灯的那处走去。
　　苏百合整理好录入完毕的单据，细心地用夹子夹起来。她拿来扫帚出门。不期然撞上向内观望的叶昊轩，苏百合叹了一口气，装作平静地和他打招呼，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离，让叶昊轩恼火不已。但是他不敢冲她宣泄这股火气，以免她做出更让人举足无措的行为。他学着她伪装，“这么晚还不下班？刚来第一天适应的如何？”
　　苏百合低头扫地，几下动作都没扫准位置，扫帚地下只聚集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灰尘。
　　“挺好的，谢谢关心。”
　　叶昊轩咬紧牙槽，“好。早点回家。”
　　这时一辆装载货物的小型货车慢慢驶入，停稳在仓库门口。司机师傅灰头土脸的下车，将送货单交给苏百合。萧小小下班时接到电话，有辆车半路爆胎，可能会晚些时候才能抵达仓库，需要一人留守。萧小小知道苏百合今晚加班，便叮嘱她注意事项，完成好卸货，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司机师傅往往仓库里并无其他人，“就你一人？这么多货要卸到啥时候。小小已经走了？”
　　苏百合告诉师傅他们两动作快点，抓紧时间卸货，她还要登记入库呢。
　　司机师傅嘟囔着抱怨她一个女孩子力道轻，还不是要靠他自己。苏百合不予理会，开始卸货。
　　正搬着，叶昊轩不知何时折返加入他们的队伍里。司机师傅连声拒绝，苏百合无奈地跟着附和两句，换来叶昊轩的一句，加快点动作，他们三人还能赶上食堂的晚饭。他们两人不再说话，一门心思卸货。
　　半小时后，三人结束卸货工作。
　　深秋的夜晚，衣着厚毛衣的苏百合涔出一身汗，她去饮水机接水，又用纸杯给叶昊轩也接了一杯。
　　叶昊轩看看时间，“紧赶慢赶还是错过就餐时间。”
　　苏百合知道叶昊轩是为了帮助她才折返的，秉着感激之情，此时的她不再刻意端着，“我请你吃饭吧。”
　　叶昊轩面无表情，内心却独自窃喜。
　　苏百合想着还有工作没完成，诚心地建议，“可是我要录入这些刚入库的货物，不然这次饭先欠着你，下次可以吗？”
　　叶昊轩简直被“五好职员”感动哭了，“你今天是第一天适应，仓管就给你把全部流程丢给你。怎么你是铁人王进喜啊？”
　　此话一出，苏百合一时之间不知他这话是针对萧小小的工作安排能力，还是她的老实愚昧。
　　“这些活不急着等待一晚，明天也来得及。”
　　苏百合也觉得饥饿和劳累冲击着她，实在没精神留下加班。
　　叶昊轩快人快语，“赶紧拿包关门走人。我晚上想吃牛肉面，其余不考虑。”
　　苏百合连忙行动，亦步亦趋跟着他去停车场。
　　第二天，萧小小上班，看到堆积在桌前的尚未入库的货物，语气疑惑，“怎么这些货还没登记入库啊？”
　　昨天一天，苏百合可谓是忙得晕头转向，第一天上任很多工作都没有头绪和思路。而她的师傅萧小小犹如抓到一个救兵，可以帮她解决繁忙工作流程的小兵，不管不顾地一个劲儿地指挥她。苏百合休息一晚，顶着一颗像糊了一层浆糊的脑袋来上班。听到她这样说，心里也不大爽利，“昨晚你下班的时候递过来一堆没有整理过的单据，我都老老实实录入了。等我快录入完，你又打电话告诉我收货，那个时候时间已经六点半了。货物卸下来是七点。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是我第一天接手，动作不熟练，接的单据和货物我来不及整理。”
　　萧小小意识到自己过于急于求成，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她还是懂得，但是此刻她作为仓库的主人，不能让气势败下阵来，“那你可以在打电话的时候告知我一声，我也不知是不好说话的人。”
　　倒打一耙的手法让苏百合简直瞠目结舌，“我听人事说你在仓库做了好些年。相应的工作程序和所需耗费的时间你应该很是熟悉。况且电话里你只说让我帮助司机一起卸货，其余都没说。”
　　苏百合看着好脾气，没想到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萧小小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只得佯装领导本色，“那你今天把这些单据都录入系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