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热闹的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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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翩妍的深灰驰骋在荒凉的大道上，被劲风掀开露出的桃粉如同隐藏在蝶翼上若隐若现随着光而浮现的彩纹。
远处天边已是一片红霞，连白净如雪的马驹皮毛上也落满了艳丽的霞光，如同名家执笔泼墨出的一幅骏马图。然而虽在残阳中看着还算漂亮矫捷，但肆意奔跑的马驹只是一匹随处可见的平常马，连带着主人身下的马鞍亦马肆卖马的商人赠送的便宜货。
这匹马上的主人——武惊春，仅在马肆逛了一圈便买下了它。
事实证明，她多少有点成为千里马伯乐的资质。武惊春伏在马背上看着太阳的方向，刺眼的光使她半眯上眼，过不了多久天地就会变得一片漆黑。而她这匹便宜的马儿已经物超所值的赶了将近一天的路，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
但马还没成精，既然没成精，再好的马也只是凡马，凡马自然还是要休息要吃喝的。
依着这样的念头，她双腿夹紧马腹，继续赶着马飞驰。飞驰的方向正是太阳落山的方向，向着那么红的残阳奔去，翻飞的衣摆美得如同一只向火的飞蛾。
————天色半暗。
“哒哒哒——”
有节奏的疾驰的马蹄声从远而近。
在柜台上低着头打着算盘珠子的中年人闻声抬起了头，轻飘飘的扫了一眼。
先是看到一匹白马，只道寻常。
头顶灰幂篱——许是故作神秘。
后背用布裹着长条形的物件。看到这，他便知又是一位江湖人。
于是他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拨弄手里的算珠。
马蹄声渐歇，来者轻轻的拍了拍马头，四只健壮的马蹄便慢慢停在了这家客栈前。
客栈叫龙翔客栈，大门正敞开了做生意，饭厅里挤满了人，饭菜的香味扑鼻，正是饭点。
这位骑马的来者正是武惊春。
昨晚她在百花楼寻不到人后，就立即起了卦。卦象隐指东南，她买了匹马就直奔东南方追去。以防走错，她又每隔半时辰起一次卦，如此反复走了半天一夜，直到现在才跟着卦象的指引来到这龙翔客栈。
她追了这么久仍不见人影，心知对方也是日夜兼程，她启程太晚，就算她争分夺秒恐怕一时半也是追不上了。停在客栈前，正是因为她买的马只是凡马，奔走一路已是精疲力尽，她可食日月之华充饥，但马可不能。
武惊春伏身从喘着粗气的白马上翻下来，动作行云流水，轻盈的踩在实地上。
不过一个翻身的功夫，客栈里眼尖手快的跑堂伙计已迎到了门前，隔着好几步距离便招呼到：“嘿，姑娘吉祥，不知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他半低着头，用着一口京腔，一边问还一边扯出腰上挂着的布巾抹了把额前汗。
是个健壮的汉子。武惊春隔着布，依稀还是能从眼前黑灰的阴影里看出来这点，不过也不奇怪。她回了句，“打尖”，而后撩开一条缝，越过店小二往他身后的客栈里头瞧。
饭厅内人很多，就她目之所及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老汉。不仅如此，他们边上大喇喇的摆着家伙什，一点也不避人。喝酒的吃菜的，间或大声的谈天说地，异常热闹。只是，这厅里真真是坐满了人，竟无一空席。
旁边的小二乐呵呵道：“姑娘无需担心，本店还有几间空着的房，也是可以兼做包厢的，只是，比之在大厅稍贵了那么十文钱。”
她不过是瞄了一眼，这店小二便立马知道了，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也必定不是个普通人。武惊春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对要不要进这个客栈产生了一丝犹豫。
倒不是怕危险，只是怕麻烦。不过，想到身边已经累得大喘气的马，她的些许迟疑转瞬即逝。至于多出来的那十文钱，店家敢这样定价也是摸透了长途跋涉后的客人不会舍不下这点钱。
武惊春点了点头，想着又将手里头栓马的缰绳递给小二。
她的手纤细白皙，因为抬起递东西的动作，露出的一小截腕关节，颜色白净的如同冬日的初雪，因为白得无暇，微粉的指尖就成了雪地上的落花，娇柔可爱。
但小二却手脚麻利的接过缰绳，连看也不多看一眼，神情自若的牵过马领着她往马厩走。
“姑娘这边请。”
如果不是她刻意留心，恐怖都难以注意到他神色暗沉的一瞥。武惊春跟在他后头，理着奔波导致凌乱的袖子，漫不经心的道：“你们这儿生意还挺好的。”
小二咧嘴一笑说：“姑娘你有所不知，按理说我们这儿偏僻，往常是万不可能坐满堂的，但今儿，”他只停顿了一下，便接着道，“我瞧姑娘也是个闯荡江湖的女侠，不知有没有听过‘四条眉毛’陆小凤这个名号。”
他原本是不该说的，但见她一人独行，身披幂篱又背有一把三四尺长的剑，神神秘秘，心下便认定她也是个江湖女侠。
武惊春也没有去反驳女侠这个称呼，只是听到‘陆小凤’这三个字时有些意外。她记忆力还算可以，若说‘四条眉毛’她自然是不认识的，但‘陆小凤’这个名字她却意外的听过——在花满楼的嘴里。
武惊春：“难道他就在这里？”
小二咧了咧嘴，惯例又拍了拍客人的马屁，“女侠真是聪慧过人，确是在本店。”
武惊春并未将店小二的恭维放在心上，一出门就遇上花满楼朋友这件事，让她觉得有些过于巧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隐在幂篱后安静的听店小二说话。
“这江湖里谁不喜欢看热闹，越有名的越传的快。这陆大侠名气就是大，今个儿来这吃饭的人恐怕有半数都是冲着他来的。”说到这他还压低了声线，“全是舞刀弄枪的江湖人。”
武惊春没想到这些江湖人大老远来这种偏僻的小镇，就为了看一个热闹。她也想听听这热闹有多惊骇世俗，才能不白费跑这一趟，“小二哥，你能说说吗？”
她的声音轻软，这会儿说话又客气，不但如此，她人也上道得很。小二不动声色的接过她递过来的银子，笑眯眯道：“听说是有人包了满堂春的九姑娘，让她在客栈里伺候陆大侠一天。”
满堂春九姑娘，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人。但是武惊春不傻，也听出来了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有身份不明的人想让陆小凤在龙翔客栈多停留一天。听起来像是花满楼的朋友也被麻烦找上门来了。
但是，她对陆小凤是花满楼的朋友这件事，产生了一点点点微妙的质疑。
她只听花满楼说过陆小凤是个大混蛋，而且不单单是混蛋还是个臭酒鬼。现在好了，陆小凤还很有可能是个人尽皆知的大色鬼，能被别人第一时间想用点美人计就留下来的色鬼？！
武惊春轻轻抿了抿唇，出于对花满楼的信任，她还是决定将这些流言蜚语抛到脑后。
马厩离得不远，说两句话的功夫也就到了。小二知会了她一声，“女侠，这马您看栓这儿行不？”
“可以，”武惊春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你这儿好的马料多少钱？”
小二干脆利落的报了个数，便领她到门前的柜台处付钱。
饭厅里的人还在谈天说地，武惊春跟着店小二进了门。
匍一进门，这四面八方的眼神便都落在了她身上，明里暗里的都有。这些人看似吃的热闹，实则个个都留了份心在门口。
武惊春被四处暗藏的打量压得脚步一顿，随后立即谨慎的捏着手指。她倒不想像惊弓之鸟，奈何已经被莫名其妙的‘刺杀’过一回了，导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是“陷阱”。
不过，她下一刻就发现这些人没有杀气，好像真的只是好奇的看看……
她幂篱也还老老实实的戴在头上，实在搞不明白这些人在看些什么。
小二指着穿着长衫的中年人，道：“姑娘，前台点菜。”
于是她便跟着店小二走到柜台边。
柜台是陈年老木半围着，里头站着位算账先生，左手搭在黑褐的算珠上，右手摆了纸砚笔墨，摊开的白纸上头写了不少字。柜台后头墙边悬挂着数十个比巴掌略大的木牌。
武惊春在两人交谈的值当，细看了下菜名和价格。等说到，‘姑娘要点甚么菜’时，才接过话，报了菜名。当然，也没忘记要些马料。
纸就平铺着，算账先生依言沾墨记下。
仍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交过去。
店小二便带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包厢在走廊尽头的角落。打开门，里头还放着床椅，真如他所说是兼做的包厢。
武惊春往椅上坐下，等着上菜。
许是人多，武惊春呆坐了半刻，也没见有人来敲门上菜。
反倒是无聊至极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声音是楼上传来的。
有水声和女子的呵笑声。
并非她故意探听，只是对于精怪来说，这里隔音实在太差了。不太道德的精怪——白狐武小姐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托着下巴，偷听。
除此之外又有一个低沉的男声，两人调笑了几句，说话的声音大小不一，说话时，似乎有谁在一边拨弄着水，水声一直未停。
武惊春一直跟着声音在脑中构想现场。
听着像一个女子在浴桶里洗澡，她的情郎隔着屏风在跟她说话。
不一会儿便是更大声的水流声，女子的娇笑以及轻柔的脚步声同一时间传来，那男人……
武惊春面无表情的捂住了耳朵，并非她突然良心发现改过自新要做一个非礼勿听的君子，而是她才反应过来这女子从水里起来后脚步一刻也没停过，想也知道她根本就是未着片缕的走动着……不要以为她不懂，好歹也算得上是九尾青丘的后代，那些风流韵事在狐狸一族多的很。作为精怪固然不会闻欲色变，但正常的精怪也不会喜欢听别人的就是了。
耳朵捂久了手累，因此她愤恨的将自己的听觉封闭，她可不想边吃饭还得边听这么一出露骨的春宫大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热闹的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