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微事录》花喜儿

24、骗局 “

　　“可是您没有给我几次开口的机会，我不认为我们是在面试。”徐清沅跟在他的身后。她可以接受不合格，但她不接受被直接否认。

　　男人明显却很不耐烦，回首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有话待会再说。

　　门开了，她不敢想象，看到的站在门口的人是那个人。

　　莱昂一米八九的个子，站在那就能挡住门口大部分光。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苎麻衣衫，与店内紧绷的奢华格格不入，浑身上下的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碎的清响，不像顾客，倒像一位偶然闯入浮华世界的云游诗人。

　　“嗨。”他首先与她打了招呼，不像自己，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震惊神色。

　　“莱昂先生。”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店经理，此刻已微躬下身，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恭敬。

　　莱昂的目光掠过经理，径直落在徐清沅身上，他说的直白：“你今天急匆匆离开我，原来是为了来这里打工？”

　　一股被窥视后边产生的愠怒情绪冲上徐清沅的心头，但她语气依旧平静“你跟踪我？”

　　莱昂摇头“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恰巧路过这里。”

　　“莱昂先生，您请进。”男人立刻换上谄媚的语气“这位徐小姐的面试，已经结束了。”

　　经理锐利的目光扫过徐清沅，用法语快速说道：“徐小姐，你的资历平平，法语也带着口音。我们Musée du Jardin服务的都是顶级客户，我不认为你能胜任这份工作。”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又一次刺穿了徐清沅的自尊。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脚步松动。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莱昂却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徐清沅护在了他身后那片松垮的白色阴影里。

　　“杜邦先生”莱昂开口，他流利的法语中带着一种慵懒的权威感，与从前的示弱者模样大相径庭“我很好奇，Musée du jardin衡量一位员工的价值，是依靠刻板的资历，还是依靠人本身？”他目光扫过柜台里一枚镶嵌着月光石的古董胸针“比如这枚1890年的月光女神，看起来并不耀眼，但懂得的人自然知道，它的价值来源于内敛的光华和独特的故事。人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徐清沅一眼，继续对脸色微变的杜邦说：“我个人认为，这位小姐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光华，正是贵店所需要的。你说呢？”

　　杜邦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他看着莱昂，又看看徐清沅，眼神在几秒内变幻数次，最终，一丝妥协的痕迹出现在他紧绷的脸上。

　　“是是，您的眼光从来都是最好的。”

　　短时间内的起起落落，令她一时间无所适从，但她的确需要这份工作，她的面子比不过此地价值不菲的工时。

　　莱昂的身份也令她刮目相看，她从前甚至笨拙的以为他是靠卖花来赚取生活所需的，即便他的身上确实没有一丝穷苦出身的气质。

　　徐清沅沉静的向他道谢，她乐于接受一切对她有利的馈赠。

　　“我需要为我妈妈挑选一款合适的珠宝，那么，你先去适应一下工作？”莱昂愿意为她逗留片刻，但显然他今天也确实有事在身。

　　随着他的步伐，一个手拿珠宝选品书的女店员匆匆尾随进入贵宾室，并关上了门。

　　有人撑腰的好处就是，店经理不敢再刻意刁难。珠宝店里除了她共八个店员，七女一男。男的正是面试自己的店经理，杜邦。

　　她被分配到看起来最年长的一个女人身边熟悉这儿的兼职工作。

　　“我们这儿后续会给你提供工服。不过么，你的口红，发色，鞋袜看起来真的都很廉价。你要知道，缪斯花园的昂贵，不只在于珠宝本身。”女人的话一样很直白，但她给出了建议。“出门直走右转就有一家很好的美发店，我希望你抽空打理好头发，并且购买好价格与Musée du jardin合适，并且与你也合适的口红。”

　　她本也有尝试理发的念头，只是对于化妆品，还需要今天回到公寓后听听马琳娜的建议。

　　莱昂很快出来了，手上提了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礼盒。他对徐清沅道“你可以明天过来上工，现在不算太早了，我送你回去？”

　　杜邦不敢阻拦，他在一众人异样的眼神中，微微一笑，送他走出店门。

　　小汽车里温暖舒适，莱昂不是一个爱抽烟的人。他的车厢里没有丝毫烟草气味与晕人的皮革味。反而隐隐约约传来的，是薰衣草的淡淡清香。

　　“今天，我的妈妈回国了，我需要带好宝石与鲜花去迎接她。很抱歉不能陪你共进晚餐了。”莱昂叹了口气，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神情。

　　徐清沅依旧是沉静地笑笑，她的神情从来云淡风轻，令人捉摸不透。莱昂想起了东方的一种与她像极了的花，兰花。

　　“如果改天方便，应该是我请你吃饭。”她说。

　　莱昂恢复了阳光模样，笑嘻嘻道“你懂的，我与你之间不讲那一套，但是我很期待能与你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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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外在形象很难在瞬间改变，比如穿衣风格，若是穿上自己不常穿的衣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总是那么令人不安。

　　徐清沅这么久以来，都在适应这件事情。

　　现在，又需要适应新的项目。

　　今天的她格外局促不安，她被马琳娜要求涂抹了从未沾染过的粉霜口脂，就像加盖了一层薄薄的皮。走在路上，她只希望没人留意她是谁，没人记得自己。

　　这是马琳娜太太为她精心挑选了一夜的化妆产品，她不愿辜负她的期望。但她突然觉得马琳娜太太的审美有些不合适了，特别关于面妆部分，她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所以，她有必要前往照相馆一趟。

　　听说有一家照相馆，可以为女人们定制专属于她们自己的妆容。

　　她打算在去学校之前前往那里一趟。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她到那里之前，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群金发碧眼、衣着奔放的外国女郎，她不知道她们怎么会认识她，她们用蹩脚的中文喊着她的名字。

　　“徐清沅，我们是索邦的乐队，你的气质很好，很适合我们，认识一下吧。”

　　为首的那个扎高马尾辫的红衣服女学生坏笑着走过来，自然的揽住了她的肩膀。说实话，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徐清沅完全无法挣脱。

　　一瞬之间，尖锐的物什抵住了她的腰侧。“Shut your mouth or I'll stab you to death.”

　　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已经被她们用小刀挟持着带到了校内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是一处场馆的边缘，大多数时候都荒无人烟。

　　徐清沅早已经冷汗蹭蹭，但依旧假装着镇定。

　　“你们要做什么？”徐清沅定定看向红衣服的女生。

　　一群无怨无仇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了她？

　　“你们东亚人不是最喜欢这玩意？今天我们带你好好享受一下啊，你会喜欢的。”穿牛仔短裙的短发女生说话间，吸了口夹着的香烟，吐出烟雾，紧接着笑嘻嘻的接连轻拍了几下她的脸，硬是戴了顶红蓝相间的假发在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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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你不是说莱恩格教授找我？他怎么会来网球场，我记得他不是一个爱出汗的人。”

　　看着走在前面半步距离的艾伦，陈司微不解发问。

　　胖子艾伦不过咧嘴一笑，说道“也是别的同学让我来喊你过去的，我也不清楚那么多，你跟我过去看了，他不在你再回去就好了。不过，要是你不去，或许会失约哦，你知道的，他可是个注重诚信的老古董。”

　　陈司微不疑有他，只好继续跟着向前。

　　又走了十来分钟。

　　远远地，便瞧见了一群女的推推搡搡围在那里，他更觉着莱恩格教授不可能出现在此处了。

　　正想着掉头回去，打个教授家里的电话询问，不成想，那一抬眼瞧见的，是很熟悉的面孔。

　　虽然面上涂白了好几分，他还是能一眼便看出那是谁。

　　他心内诧异万分。她怎会装扮成那样？若是被家那边知晓，大人们不知道要怎么发怒。

　　他很有责任与义务去带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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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团黝黑、散发着甜腻而异样气味的膏体，它让无数健壮的躯体佝偻，让无数明亮的眼神变得空洞。她知道，那不仅是物质的毒药，更是侵蚀一个民族精神的诅咒。

　　眼看着她们将一杆装好的烟枪递上前，徐清沅再也忍不住，用力朝着左右各蹬一脚，愤怒道“滚开！”

　　“哟，还反抗呢？”为首的丽莎被踢到，愤怒的指使人撬开她的嘴，她要让她知道，染上了这个，她从此以后就只会跪在地上求她。

　　陈司微走的飞快，只一瞬间，就要冲上前去。

　　“这些人出了名的混，家世显赫，我们惹不起的。”艾伦制止了他。

　　“你在说什么？那是我的妹妹，你知道她们在做什么？”陈司微甩开他拉住自己胳膊的手。

　　艾伦继续提醒道“法律不会制裁她们，她们是…”

　　“我管她们是什么？”陈司微有些发怒，他马上就能意识到这是针对自己做的局，或许是翻译圈的人干的。他更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徐清沅。

　　艾伦后退两步，摆摆手，不再劝阻“好吧好，如果你不想再在巴黎混的话…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