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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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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席卷江城的第三个夜晚,刑侦支队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萧景将烟蒂摁灭在满是烟渍的烟灰缸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办公桌上摊开的卷宗被窗外灌进来的风掀起一角,露出五年前“蔷薇连环杀人案”受害者的照片,胸口别着的白蔷薇在泛黄的纸页上,像淬了毒的雪。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旁边的速溶咖啡杯壁上结着一层褐色的垢,萧景的眼底布着浓重的红血丝,这是他连续熬的第三个通宵——自从城郊废弃工厂发现那具胸口别着白蔷薇的女尸,他就没合过眼。
“萧队,新案的鉴定报告出来了。”年轻警员小陈的声音带着颤意,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节都在发白,“城郊废弃工厂的女尸案,蔷薇花瓣上检测出了傅屿的指纹,经过三次比对,确认无误。”
傅屿——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狠狠扎进萧景的太阳穴。五年前,这个名字是蔷薇案的唯一嫌疑人,案发后便人间蒸发,成了悬在萧景心头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突然冒头,连同新案复刻般的作案手法,让这桩尘封五年的悬案,重新翻涌出腥气。萧景猛地站起身,办公椅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傅榆在哪?”
小陈立刻翻出手机里的记录,语速飞快:“市立医院,刚结束一台八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现在应该在医生办公室休息,他的助理说,傅教授这几天连轴转,刚下手术台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我们要不要……”
“不要什么,立刻带我去。”萧景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小陈的话,他已经迈开长腿走到了门口,黑色的作战靴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备车,五分钟后出发。”
小陈不敢再多说,连忙跟上萧景的脚步。刑侦支队的走廊里,加班的警员们纷纷侧目,他们都知道萧队对蔷薇案的执念,五年了,那桩案子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雨刷器疯狂摆动,频率快得几乎成了虚影,却依旧刮不尽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像极了萧景此刻被迷雾笼罩的心境。他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脑海里不断闪过傅榆的样子——那个在江城犯罪心理学界声名鹊起的男人,也是傅屿唯一的弟弟。温文尔雅,戴着细框金丝眼镜,指尖永远干净修长,无论是握手术刀还是写侧写报告,都稳得可怕。他曾在一次刑侦研讨会上见过傅榆,对方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犯罪心理侧写的逻辑,眼神平静,语气温和,却能精准地剖析出凶手最隐秘的心理轨迹,当时萧景就觉得,这个男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冷静。
可偏偏,是傅屿的弟弟。这层身份,让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市立医院的住院部灯火通明,深夜的医院永远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此起彼伏的仪器声。萧景和小陈走进外科医生办公室时,傅榆正靠在椅子上小憩,身上还穿着沾着些许血渍的手术服,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轻浅,细框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梁下方,露出光洁的额头。办公室的角落里摆着一张简易的折叠床,上面堆着未拆封的速食面和矿泉水,看得出来,他确实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小陈刚想开口叫醒傅榆,却被萧景抬手制止了。萧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傅榆身上,这个男人看起来清瘦,却在手术台上站了八个小时,救回了一条人命,而他此刻要做的,却是因为他哥哥的嫌疑,把他从疲惫的休息中拽出来,卷入这桩血腥的案子里。萧景的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很快被压了下去——在真相面前,任何情绪都不值一提。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办公桌,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浅眠的傅榆惊醒。
傅榆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瞬的迷茫,随即迅速恢复清明,他抬手将眼镜推回鼻梁上,看到站在面前的萧景,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想来是久坐导致的腿脚发麻,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声音带着手术后的微哑:“萧队长,稀客。这么晚过来,是为了五年前的案子,还是为了刚发生的那起模仿案?”
萧景反手关上门,将鉴定报告拍在办公桌上,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傅屿的指纹,出现在新的蔷薇案现场。傅教授,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傅榆的目光扫过报告上的指纹比对图谱,指尖微微一顿,杯中的温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慢慢将水杯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萧队长是来抓我,还是想从我这里撬出傅屿的下落?如果是前者,我可以跟你走,配合调查;如果是后者,我只能说,我和傅屿已经五年没联系了,我不知道他在哪。”
“我要你协助调查。”萧景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能闻到傅榆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雪松洗衣液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手术台上带下来的气息,“你是江城最顶尖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也是傅屿唯一的弟弟,没人比你更合适。我需要你给凶手做侧写,需要你告诉我,傅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我和傅屿已经五年没联系了。”傅榆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五年前的案子,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萧队长该不会忘了,当年的所有线索,都只是间接指向他——他在花卉市场工作,熟悉蔷薇;他和受害者有过一面之缘;他在案发后失踪。这些,算不得铁证。”
“但他失踪了。”萧景的指尖点在报告上傅屿的名字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红,“失踪,在这种案子里,就是最大的嫌疑。傅教授,你是侧写师,你比我清楚这一点。”
傅榆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自嘲的意味:“萧队长,我是医生,也是侧写师,不是罪犯。如果你没有实质证据,就请离开,我的下一台手术还有半小时开始,我需要休息。”他说着,便转身走向那张折叠床,似乎真的打算无视萧景的存在。
萧景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他一把抓住傅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傅榆皱起了眉头。傅榆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萧景能清晰地摸到他腕骨的轮廓,还有一串沉香手串的纹路,那手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珠子被磨得光滑温润。
“傅榆,”萧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不是你能逃避的事。新案的受害者和五年前的一样,胸口插着白蔷薇,死法分毫不差,傅屿的指纹出现在现场,如果你真的想证明你哥哥的清白,就跟我走,用你的专业,找出真凶。”
傅榆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萧景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很大,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枪和摸卷宗的茧子,却意外地稳。他沉默了十几秒,终于松口:“我可以协助你,但我有条件。”
“说。”萧景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
“第一,我要全程参与调查,包括查看所有卷宗、进入案发现场、参与审讯,你们不能对我有任何隐瞒。”傅榆转过身,目光寸步不让地看着萧景,“第二,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许将傅屿的指纹信息对外公布,我不想让我哥哥在失踪五年后,还要被平白扣上更多污名。第三,调查期间,所有关于傅屿的线索,必须先让我过目,我要确定这些线索的真实性。”
萧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他没想到傅榆会提出这么多条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涉及到他的亲哥哥:“可以。但如果你敢隐瞒半句,或者试图干扰调查,我会立刻终止合作,以妨碍司法公正起诉你。傅教授,希望你记住,我们是合作,不是妥协。”
“彼此彼此。”傅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转身走向更衣室,“给我十分钟,换好衣服带你去档案室。还有,萧队长,收起你的偏见,侧写需要客观,我不希望我的判断被你的主观臆断影响。”
萧景站在原地,看着傅榆走进更衣室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场合作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傅榆刚刚喝过的水杯,杯壁上还留着他的唇温,萧景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傅屿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傅榆走进更衣室后,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指尖死死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指节泛白。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他和傅屿的合照,照片里的傅屿笑得温和,手里捧着一束白蔷薇,那是五年前他生日时,傅屿送给他的。手机里还有一条五年前的短信,是傅屿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小榆,有人要嫁祸我,别找我,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别再像小时候一样,总让我担心。”
这条短信,傅榆看了无数遍,每次看,心里都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一直都知道,傅屿不是凶手。这五年,他从未停止过调查,利用自己医生的身份,接触过当年的受害者家属,利用侧写师的身份,翻阅过无数次警方的卷宗,甚至私下找过当年的证人,可每次都在关键时刻被打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处阻挠着他,让他连靠近真相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萧景找上门,或许是唯一的转机,也是唯一的险棋。
十分钟后,傅榆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外面套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头发梳得整齐,眼镜也擦得锃亮,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仿佛刚才那个在更衣室里流露脆弱的人不是他。他走到萧景面前,微微颔首:“走吧,萧队长。希望这次,我们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萧景点点头,率先走出办公室。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引来不少医护人员的侧目,一个冷硬凌厉,一个温润儒雅,气场截然不同,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刑侦支队的档案室在办公楼的最顶层,常年锁着,积满了灰尘,只有萧景有钥匙。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电梯运行的嗡嗡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傅榆的目光落在萧景的手上,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疤痕,看起来是旧伤,想来是办案时留下的。
“那道疤,是五年前查蔷薇案时留下的?”傅榆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萧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嗯,蹲守嫌疑人时,被他用刀划的。可惜,最后还是让他跑了,不是傅屿,是个替罪羊。”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萧景走出电梯,拿出钥匙打开档案室的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落满灰尘的架子上,蔷薇案的卷宗被单独放在最上层,用一个铁盒子锁着,钥匙就挂在萧景的腰上。他搬来梯子,取下铁盒时,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打开铁盒的瞬间,灰尘飞扬,萧景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傅榆却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铁盒里的卷宗,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卷宗摊开在桌面上,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五年前的细节:五名受害者,均为20-28岁的年轻女性,职业各异,有白领、教师、花店店员,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曾去过江城的“蔷薇会所”。每个受害者的胸口都别着一朵白蔷薇,脖颈处有一道浅割伤,不足以致命,致命伤在心脏,是单刃锐器造成的贯穿伤,手法利落,一看就是经过精心策划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DNA,甚至连鞋印都被刻意清理过,唯一的线索是,有一名蔷薇会所的服务员指证,傅屿在第三名受害者遇害前,曾和她在会所的走廊里发生过争执。此外,傅屿在花卉市场工作多年,熟悉各类蔷薇的品种和习性,且他的左手有一道旧伤,与凶手左手持刀的特征吻合。
“五年前的侧写,认定凶手是男性,年龄在25-35岁之间,有反社会人格,情绪控制能力极强,且有花卉相关工作经历,可能与受害者有过接触,但没有明显的动机,属于无差别杀人。”萧景指着卷宗里的侧写报告,指尖划过“傅屿”两个字,“傅屿的年龄、职业、身体特征,完全符合这份侧写。当年的专案组,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是凶手。”
傅榆翻着卷宗,手指停在一份证人证言上,眉头紧紧皱起,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薄手套,轻轻抚过证言上的字迹:“这份证言的证人,是蔷薇会所的服务员李娟,她说看到傅屿和第三名受害者争执,但我记得,傅屿那段时间因为手伤,一直在家里休养,有市立医院的诊断证明,医生是张主任,他可以作证。”
萧景的目光一凝,连忙在卷宗里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份市立医院的诊断证明,日期正是第三名受害者遇害的那段时间,上面写着“左手肌腱拉伤,建议休养一个月”,医生签名处是张主任的名字。萧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份证明当年被归为无效证据,因为李娟一口咬定看到了傅屿,而张主任的证言被认为是偏袒,毕竟傅榆你是市立医院的医生,张主任是你的同事。”
“我能证明。”傅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起头,看着萧景,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那段时间我刚做完一场大手术,因为术后并发症,在家休养了半个月,傅屿每天都来照顾我,给我做饭、换药、陪我去复查,他从未离开过江城,更不可能去蔷薇会所和人争执。我当时把这些情况告诉了专案组,可没人信我,因为我是傅屿的弟弟,我的证言被认定为亲属偏袒,不作数。”
档案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萧景看着卷宗里的诊断证明和傅榆坚定的眼神,第一次开始怀疑,五年前的调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他一直以为,自己坚守的是真相,可现在看来,所谓的真相,或许只是被人刻意引导的结果。
“去新案现场看看。”傅榆合上卷宗,将它放回铁盒里,动作轻柔,像是怕弄坏了什么,他率先走出档案室,“纸上的线索太有限,现场才是最好的老师。”
萧景没有反驳,拿起车钥匙跟上傅榆的脚步。他知道,傅榆说得对,只有到了现场,才能找到最直观的线索。
城郊的废弃工厂离市区有二十多公里,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工厂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里投下模糊的光晕。工厂的大门早已锈迹斑斑,被人用一块石头抵着,虚掩着一道缝,萧景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呛得小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傅榆从包里拿出手套和鞋套,递给萧景和小陈,自己也穿戴整齐,然后拿出一个手电筒,蹲在林晓被发现的位置,仔细地勘查起来。他的动作很专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手电筒的光束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照亮了那些被警方忽略的痕迹。
“受害者的尸体被发现时,是仰卧在这个位置,胸口朝上,蔷薇别在左胸的位置,和五年前的受害者一致。”萧景站在傅榆身后,低声介绍着现场的情况,“技术科的人已经勘查过一遍,除了傅屿的指纹,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傅榆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灰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迹,痕迹很淡,几乎要被雨水冲掉:“受害者的体重是48公斤,根据尸检报告,她的死因是心脏处的锐器伤,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这道拖拽痕迹很浅,说明凶手拖拽尸体时,用力很轻,要么是凶手的力气不大,要么是凶手使用了某种工具,但现场没有发现工具的痕迹,所以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凶手是女性,或者是身材瘦弱的男性。”
他站起身,走到工厂的窗户边,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指着窗外的小路:“工厂门口的这条路正在修路,施工牌显示,修路工程已经进行了半个月,车辆无法进入,只能步行。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说明他对周边环境很熟悉,知道这里人迹罕至,而且他的居住地应该离这里不远,否则不可能步行带着尸体过来。”
萧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路边立着的红色施工警示牌,上面写着“道路施工,禁止通行”。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技术科的小陈打电话,语速飞快:“立刻调查废弃工厂周边三公里内的居民,重点排查女性,尤其是有花卉相关工作经历的,还有身材瘦弱、有犯罪记录的男性。”
挂了电话,萧景看向傅榆,眼神里带着一丝认可:“你观察得很仔细,这些细节,技术科的人都没发现。”
傅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继续勘查现场,他的手电筒光束落在地面上的蔷薇花瓣上,那些花瓣是雪山蔷薇,比五年前的普通白蔷薇更娇嫩,也更稀有:“五年前的蔷薇是普通的白蔷薇,在江城的花卉市场随处可见,而这次的是雪山蔷薇,品种稀有,江城只有一家花店有卖——曼薇花店,就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老板叫苏曼,是个女性。”
萧景的眼睛一亮,他立刻让小陈去调查曼薇花店的详细信息,包括苏曼的背景、花店的营业时间、员工名单等等。
傅榆又蹲下身,在尸体旁边的杂草里翻找着,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在手电筒下看了看,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圆润光滑,看起来像是从某件首饰上掉下来的:“这里有一颗珍珠,不是受害者的,应该是凶手留下的。技术科的人可能没注意到,被杂草盖住了。”
他将珍珠放进证物袋里,递给萧景:“这颗珍珠的材质是淡水珍珠,价值不高,应该是普通首饰上的配件。可以从这颗珍珠入手,调查江城售卖同款珍珠首饰的店铺,或许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萧景接过证物袋,看着里面的珍珠,心里忽然明朗了许多。他一直觉得,新案的凶手和五年前的不是同一个人,现在看来,这个猜测越来越靠谱了。
就在这时,傅榆的手电筒光束照到了窗台的积灰上,那里有一根长长的头发,颜色是深棕色,而受害者林晓的头发是黑色的:“这里有一根头发,不是受害者的,应该是凶手留下的。提取DNA,或许能直接锁定凶手。”
萧景立刻让技术科的人过来提取头发的DNA样本,自己则和傅榆继续在现场勘查。直到天快亮时,两人才离开工厂,此时雨已经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却依旧驱散不了现场留下的血腥味。
回到刑侦支队时,小陈已经带回了曼薇花店的调查结果,他将一份文件放在萧景的办公桌上,语气带着兴奋:“萧队,查到了!曼薇花店的老板苏曼,今年32岁,是五年前蔷薇案第一个受害者张雅的闺蜜,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而且林晓是这家花店的员工,上周刚辞职,据说是和苏曼发生了矛盾,吵了一架后就走了。”
傅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拿起文件,快速翻看着:“苏曼有重大嫌疑。她和五年前的受害者有关系,现在的受害者又是她的员工,而且她的花店是江城唯一一家卖雪山蔷薇的,种种线索都指向她。”
“走,去曼薇花店。”萧景站起身,抓起警帽,“这次,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
曼薇花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花店的门口摆满了各色蔷薇,雪山蔷薇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和工厂里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曼正在门口修剪花枝,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头发挽成一个丸子头,看起来温柔又干练,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看到穿着警服的萧景和傅榆走过来,苏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园艺剪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弯腰捡起,手指微微颤抖:“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事吗?”
“苏老板,我们想了解一下你的员工林晓的情况。”萧景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苏曼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破绽,“她上周辞职,昨晚被人发现死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你知道这件事吗?”
苏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靠在花架上,似乎有些站不稳,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早上看到新闻了,没想到……没想到她会出事。她上周和我吵了一架,说要自己开一家花店,抢我的生意,我当时很生气,说了她几句,没想到……”
“你们具体吵了什么?”傅榆问道,他的目光落在苏曼的手指上,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珍珠戒指,戒指上镶嵌着几颗淡水珍珠,其中一颗的位置是空的,明显是掉了一颗,和现场找到的那颗珍珠正好匹配。
苏曼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藏在背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就……就是为了花店的生意,没什么特别的。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和林晓虽然吵了架,但我怎么可能杀她呢?”
“那这颗珍珠,你认识吗?”傅榆从证物袋里拿出那颗珍珠,放在苏曼面前的桌子上,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颗珍珠,是在林晓的尸体旁边找到的,和你戒指上的珍珠一模一样。”
苏曼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看着那颗珍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崩溃地哭了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和她吵了一架,她要抢走我的花店,我一时生气,在她的咖啡里加了安眠药,想让她睡一觉冷静点,我没想到她会出事!我真的没想到!”
“你为什么要给她下安眠药?”萧景的声音带着压迫感,他向前一步,逼近苏曼,“是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你才想杀她灭口?”
“秘密?什么秘密?”苏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萧景,“我没有秘密!我只是一时糊涂,给她下了安眠药,剂量很小,根本不足以致命!她的死和我没关系!”
“那傅屿的指纹呢?”傅榆追问,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苏曼,“林晓的尸体旁有傅屿的指纹,你和傅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嫁祸给他?”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傅屿!”苏曼哭着摇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打开聊天界面,“那朵雪山蔷薇是林晓自己买的,她说要送给一个网友,那个网友一直在和她聊五年前的蔷薇案,还给她发了傅屿的照片,说傅屿是凶手,林晓相信了,就买了蔷薇想去祭奠受害者,没想到……没想到会被人杀了。”
傅榆接过手机,看到聊天界面里的备注是“真相”,对方的头像是一片黑色,没有任何信息,聊天内容全是关于五年前的蔷薇案,对方不断给林晓发送傅屿的照片和所谓的“证据”,引导林晓相信傅屿是凶手,甚至让林晓去调查傅屿的下落。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九点发的,内容是:“你想知道真相吗?来城郊废弃工厂,我告诉你傅屿的下落。”
萧景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瞬间明白了——林晓是被这个网友骗到工厂的,而苏曼只是给她下了安眠药,真正的凶手,是这个神秘的网友。
“这个网友的IP地址能查到吗?”萧景问小陈。
小陈立刻拿出电脑,开始追踪IP地址,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脸色凝重:“萧队,IP地址被隐藏了,但是通过技术手段,查到这个账号的登录设备,曾经登录过刑侦支队的内网,而且是五年前蔷薇案专案组的设备。”
刑侦支队的内网,五年前的专案组——萧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张诚。
张诚,他的师兄,五年前蔷薇案的副队长,也是当年力主认定傅屿为嫌疑人的人,三年前蔷薇会所被查封,也是他一手操办的。萧景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
傅榆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当年篡改尸检报告的法医,是不是和张诚有关系?”
萧景立刻打电话给技术科,让他们调查法医和张诚的往来。半小时后,技术科的人传来消息:法医的女儿五年前患有白血病,需要巨额的手术费,张诚匿名给了他一笔五十万的手术费,而尸检报告被篡改的时间,正是在法医收到钱之后。此外,张诚的妻子是蔷薇会所的股东,五年前因为会所的经济纠纷,被蔷薇案的受害者算计,亏损了巨额资金,最后抑郁自杀。
真相的轮廓,终于渐渐清晰。
“立刻去张诚家!”萧景抓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大喊,“全体注意,立刻前往张诚的住处,实施抓捕!”
可当警方赶到张诚的住处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一张纸条留在客厅的桌子上,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想知道真相,来蔷薇会所。”
蔷薇会所,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再次扎进萧景的心里。五年前,这里是蔷薇案的源头,五年后,这里又成了揭开真相的关键。
萧景和傅榆立刻驱车前往蔷薇会所。废弃的会所坐落在江城的郊区,周围荒草丛生,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萧景一脚踹开大门,灰尘漫天飞舞,会所里的装修早已破败不堪,墙上的蔷薇装饰画掉落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傅榆凭着林晓手机里那张照片的背景,找到了会所二楼的一个包厢。包厢的门被锁住了,萧景用消防斧劈开了门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包厢的角落里,一个男人蜷缩在地上,手脚被铁链锁住,头发花白,形容枯槁,脸上布满了伤痕,正是失踪了五年的傅屿。
“哥!”傅榆看到傅屿的瞬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冲过去,跪在地上,伸手去解傅屿身上的铁链,铁链锈迹斑斑,紧紧地缠在傅屿的手脚上,傅榆的手指被磨破了,流出血来,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傅屿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看着傅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榆……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张诚站在包厢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萧景和傅榆,他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没想到,你们还是找来了。萧景,我的好师弟,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能查到真相?可你怎么也想不到,真相就在你的眼皮底下吧?”
“张诚,你果然是凶手。”萧景缓缓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实则在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你杀了那些女人,嫁祸给傅屿,还囚禁了他五年,就是为了给你妻子报仇,对不对?”
“报仇?”张诚笑了起来,笑得面目狰狞,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些女人都该死!她们在蔷薇会所里做着见不得人的交易,骗我妻子的钱,毁了她的生意,害得她最后跳楼自杀!我不过是替天行道!傅屿那个蠢货,正好在会所做花艺师,不嫁祸给他,难道嫁祸我自己?要不是林晓那个多管闲事的丫头,查到了傅屿的线索,我也不会杀她,更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萧景的手已经摸到了配枪,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反击,“警方已经掌握了你的所有证据,你跑不掉的。你篡改尸检报告,买通证人,杀害无辜,囚禁傅屿,这些罪行,足够你死一百次了。”
“跑?我没想过跑。”张诚的眼神变得疯狂,他将枪口对准了傅屿,“今天就让你们和傅屿一起陪葬,到地下陪我妻子!我要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他扣动扳机的瞬间,萧景猛地将傅榆推到身后,自己则侧身扑向张诚,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嵌入墙壁,留下一个黑洞。两人扭打在一起,张诚的枪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捡,傅榆却冲过来,拿起旁边的椅子,狠狠砸在张诚的背上。张诚吃痛倒地,发出一声惨叫,萧景立刻扑上去,拿出手铐将他死死铐住。
警笛声由远及近,小陈带着警员冲了进来,将张诚押走。傅榆蹲在傅屿身边,终于解开了那根缠了五年的铁链,傅屿的手脚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他靠在傅榆的怀里,兄弟两人相拥而泣,五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萧景靠在墙上,捂着流血的肩膀,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冲锋衣,可他却笑了,笑得释然。五年了,这桩悬案终于告破,那些死去的受害者,终于可以瞑目了。
暴雨终于停了,夕阳透过会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灰尘上,扬起细碎的光。傅榆走到萧景身边,从包里拿出急救包,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他的手指很轻,动作很温柔,生怕弄疼了萧景:“忍一下,可能有点疼,子弹擦过了肩膀,没伤到骨头,算是万幸。”
萧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雪松的味道,心里忽然变得柔软,他轻声道:“傅榆,谢谢你。”
傅榆的指尖一顿,他抬起头,看着萧景,镜片后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光,像盛满了星星:“应该是我谢谢你,萧队长。如果不是你,我哥哥可能永远都出不来,真相也永远不会被揭开。”
“叫我萧景吧。”萧景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吗?而且,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更好的关系。”
傅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他轻声道:“好,萧景。”
萧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傅榆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傅屿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阳光洒在三人身上,驱散了五年的黑暗与阴霾,也照亮了未来的路。
三个月后,张诚因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伪造证据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傅屿洗清了所有冤屈,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取名“忘忧”,专门卖白蔷薇,他说,希望这些蔷薇能告慰那些死去的受害者。傅榆依旧在市立医院做医生,同时担任刑侦支队的犯罪心理学顾问,每次萧景出警,他都会跟着一起去,两人成了默契的搭档。
某个周末的傍晚,江城的江边,晚风习习,萧景和傅榆并肩走在江滩上,脚下的鹅卵石硌着脚,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江面的灯火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萧景,”傅榆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景,眼神里带着认真,“你说的更好的关系,是什么?”
萧景也停下脚步,他看着傅榆的眼睛,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傅榆,我喜欢你。不是合作伙伴的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喜欢。”
傅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萧景坚定的眼神,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他用力回握住萧景的手:“我也是,萧景。我喜欢你,很久了。”
江风吹起两人的头发,带着淡淡的蔷薇花香,远处的游轮鸣着笛,划过江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五年的悬案,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走到了一起,从此,黑暗里有了光,孤独的人有了伴。他们的故事,在江城的晚风里,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