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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可惜了上等的青玉 他无法留住 ...

  •   伏焱与墨白,是同父同母的双生子。

      二人容貌相似,细看却有所不同,墨白更像父亲,伏焱的颌骨则更加柔和,像母亲多一些。

      汪褚时看着他缓步走下台阶,他的影子仿佛与心底的影子重合,使他的心跳突兀缭乱了一拍。

      可是他与他的母亲,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人。

      “伏焱。”汪褚时望着他,“他们,是你杀的?”

      伏焱清幽地笑着:“汪阁主问的他们,都有谁呢?”

      明明一句反问,却回答了所有疑惑。面前两个暗部弟子,还有姜城乌与芸娘,竟真的都是伏焱所杀。

      心底的裂痕仿佛渗出咸涩的水,沁得伤口隐隐作痛。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想补偿,他明明无所保留,他明明已经,要给他江湖至尊的宝座了。

      伏焱笑了笑,走向院中石桌:“不是要我和弟弟,来做武林盟主吗?那其他人,自然是多余的。”他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我觉得姜总管碍事,所以就杀了。我替芸娘报了家仇,她对我只有感激,官府那边也能交代,可谓是,一举多得。”

      “伏焱,”汪褚时咬着牙,指节握紧刀柄,直泛出青白色,“如今时机尚不成熟,你要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还需借助麒麟阁和兵部的力量。”

      “我不需要。”伏焱轻笑一声,在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青玉壶盏,他斟了两杯,转目向汪褚时望来,“汪阁主,你无法打赢我,也不想杀死我,何必握着刀呢?难得我特意备了好酒,今夜月色晴朗,不如与我共饮一杯,如何?”

      汪褚时默然半晌,终于松开手,走向石桌。

      他没有坐下,伏焱也不勉强,抬手递上酒盏。汪褚时沉默地接过,伏焱轻轻一笑:“汪阁主,请?”

      他说罢,执盏一饮而尽,汪褚时的视线始终落在伏焱脸上,也缓缓喝下了这盏酒。

      美酒清凉,滑入咽腹,伏焱端详着杯底残酒,目光好似浮起某种怀念:“这酒的名字,不知汪阁主是否知晓?当年明思院中,我也曾尝过此酒,真是一模一样的味道,混着血,沾染上腥气,更是别致的美味。”

      “你,你说什么?”汪褚时心底却突然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玉盏碎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残酒在碎玉上映着惨亮的光,他忽然好像,被攫取了呼吸。

      “汪阁主安心,酒中无毒。”伏焱的声音透入耳骨,他这才稍得清明,然而伏焱接下来的话,又令他再一次如坠冰渊,“现在,还不到你该死的时候,只可惜了上等的青玉,少说也值几两黄金呢。”

      “伏焱!”惊惧之余,怒火冲上心头。汪褚时再上前一步,牢牢地望进他眼中,“大事未成,墨亦在我掌控之中,相信你也明白,与麒麟阁为敌,绝非明智之举!我劝你不要再肆意妄为,你也不想与墨兵刃相见,更不会想见到墨死去吧?”

      伏焱静了一静。

      他缓缓起身,月色中更如一方冰凉的玉,他回望着汪褚时,那眼底却漆黑深邃,不染一分光暖:“汪阁主,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弟弟。”忽又轻笑一声,“不过,我很期待,接下来,你会如何做。”

      说完,他不再看汪褚时,折身离开了院落。

      汪褚时竟说不出一句话,他无法留住伏焱,只能看着他消失在了黑夜里。

      接下来,他该如何做?他竟一时茫然了。姜城乌不在了,鸦……也不在了。他该如何做?墨……还会回来吗?

      ————————————

      第二日傍晚,安晏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梦中仍残留着积冰的冷和鲜血的热,谢新柳稚气未消却恨之切骨的眼睛似仍死死地盯着她——她从梦中惊醒,一个翻身坐起,小腹刀伤未愈的刺痛令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四下环视,她竟在一间整齐明亮的屋子里,暖炉搁在窗边,隔绝了冬月的寒气。

      这是什么地方?她被谢新柳刺伤后,发生了什么?

      安晏扶着床边,想下床一探究竟,才穿上鞋子,就见一人推门走入,见她起身,忙急急将她按坐回床上:“安姑娘,你伤还没好,可千万不能起来。”

      “袁姐姐?”安晏微愕,“是……是你救了我?”

      “是墨公子。”袁清明眼疾手快地除去了安晏的鞋子,“墨公子将你送来,就离开办事去了。他特意叮嘱了,你需要好好养伤,醒后五日间都不能下床走动。所以,你就在床上待着,需要什么,就和我说,我帮你做。”

      安晏怔了怔。

      墨白?

      原来,那时身后的骤风,竟然是墨白。

      可她心绪却一时杂乱,竟不知该回应什么。袁清明不知道麒麟阁的事,她不知道墨白只是为了利用她才接近她,也不知道她与他,已经决裂而后分道扬镳了。

      可为什么——墨白却又去了千秋院,救下了她?

      “你现在感觉如何?伤口很痛吗?”袁清明的声线传入耳中,拉回她的思绪,“墨公子说已请大夫看过,但我还是,再找大夫来看一看吧?——不对,你就是大夫,那还需要我再请大夫吗?或者你直接写药方,我去药铺抓药?你好几日没吃东西了,要不我先请后厨做一碗粥?你还想吃什么吗?”

      后厨?安晏愈发疑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苍源郡郡府,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伏焱来了郡府,将郡守和郡丞都杀了。因此,这郡府现在由顾将军和马长史暂管——对了,顾将军也在。”

      这句话一下子出现了太多信息,安晏顿了顿,才消化掉其中的含义。

      她微垂下眼睫:“顾将军已经见过伏焱了,是吗?”

      “嗯,对,伏焱也险些杀了我们,但那时,有另外两个人出现在郡府,武功一看就十分厉害,伏焱见到她们,就收刀走了,那两人也没有停留,随后走了。其中一个,伏焱称她‘许楼主’,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袁清明话音未落,安晏已猛地攥紧了拳头。

      她抬起头,勉力克制着话音的颤抖:“你方才说,两个人,另一人,是着白衣吗?”

      袁清明蹙起眉,似乎不明白安晏为何突然有些激动,随后她摇了摇头:“不是,另一人穿着黑衣,但似乎,右臂是空的……”

      安晏默了默,一瞬间泪水已蓄满眼眶。

      许姨姨和唐姨姨都平安无恙,师父一定也平安无恙。

      袁清明疑惑地望着安晏,正欲开口相询,忽听安晏问道:“既然我在郡府养伤,顾将军终于愿意相信我了吗?”

      “安姑娘,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同你确认。”门边,却传来了顾鸿云的声音。

      他拄着木拐,慢慢挪进屋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而还未开口,袁清明已不满地打断道:“安姑娘重伤才醒,你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问?墨公子将安姑娘托付给你我,是想让她安心养伤,可不是受你盘问!再说,你都见过伏焱了,更见过他是怎样的人,还有什么不能相信安姑娘的?”

      顾鸿云没有说话,安晏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关系,你都说了,我也是大夫,我的伤不要紧。”掠了顾鸿云一眼,又对袁清明笑笑,“那就劳袁姐姐,去后厨帮我要碗粥?若有肉,可切成小片,放在粥里一并煮熟。我先回答顾将军几个问题,以免顾将军心事重重,也不利于腿伤康复不是?”

      顾鸿云依旧没有开口,袁清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撇撇嘴:“行,那我先过去了。反正顾将军腿伤还没痊愈,我看他依然打不赢你。”

      她将采萧剑放在安晏手边,这才离开了屋子。

      安晏将视线转向顾鸿云:“顾将军想问什么?”

      顾鸿云看着安晏,默然半晌,却是问:“安姑娘,你的伤真的无碍吗?”

      安晏十分意外地一怔,随即将三指搭上腕脉。屋子安静下来,辰光落入窗扉,空气里飘悬着细小的浮尘。片刻,她轻笑着摇了摇头:“无碍,虽要再休养几日,内力方可恢复如初,但顾将军若想乘人之危,恐怕也难以如愿。”

      “安姑娘误会了,我并无此意。”顾鸿云道,顿了顿,“那夜,我见过伏焱,他杀死了邢郡守、李郡丞,并郡府七十八名士卒。他确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安晏深深呼吸了一口,即使心下有所准备,这个数字仍令她指尖微微一抖。

      “顾将军腿伤,亦是伏焱所致吗?”

      “不是。”顾鸿云道,“邢郡守与李郡丞勾结江湖门派,私相授受,被我查明后,欲杀我灭口,再诬陷我通敌卖国。我与袁姑娘不肯束手就擒,因而被官兵所伤。”

      顾鸿云的声线依旧缓慢而沉肃,好似只在讲述一个平淡的故事。安晏不由得一怔,却听他停顿稍许,微微躬身道,“安姑娘,此前构陷罪名,通缉你与墨公子,是我行事不当。在此,向你道一声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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