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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来选择 ...

  •   三个月时,他们笑出了第一声。

      七个月时,他们学会了独自爬行。

      十个月时,他们开始蹒跚着行走。

      周岁时,郑家为两个孩子办了抓周,哥哥郑楚阳两手并用,同时抓了四五样物件,弟弟郑楚泽却始终未作理会,专心于把玩自己的脚。

      明明是一对双胞胎,二人性情竟截然不同。

      一岁零两个月,他们叫出了第一声爹爹。

      秋天就这样如期而至。

      郑家事务,已大半交由谢檐长管理。郑俞明乐得清闲,整日含饴弄孙,好不自在。章管家年纪也大了,谢檐长能力出众,为人谦逊,又是郑家女婿,他也心服口服,甘愿将手中近半事务交给他做主。

      唯一心有怨怼的,就是郑香月了。

      “爹爹,这几日天气晴好,多适合出城游玩,您就给檐长放一天假吧。”

      枫兰和堇棠分别扶着郑楚阳和郑楚泽走路,郑俞明倚在摇椅中,笑得慈祥可掬,郑香月坐在他身边,正软语央求道。

      院子里梧桐叶染上金色,晨起的风清澈温凉,日光明亮却不灼人——确是出游的绝佳天气。

      郑俞明侧过头,吟吟笑道:“怎么,想带着阳儿和泽儿一起去?”

      “是啊。”郑香月殷切地抬起头望着他,“您看,一年多了,阳儿和泽儿还从未离开过郑府。他们如今也学会走路了,应当带他们去城外踩一踩土地,再过些日子,怕天气又要凉了。”

      “嗯,”郑俞明沉吟稍许,笑着应了,“好,那就让檐长休息一日,陪你去城郊。你们多带上几个家仆,以备万一。”

      “多谢爹爹!”郑香月连忙起身,又惊又喜地向郑俞明道谢,顿了顿,又问,“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郑俞明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夫妻游景,我一个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我和你章叔叔留下来看家,你们不用担心。”

      郑香月脸颊微红:“爹爹,还不是您交给檐长太多事情,我们才难得一起出行,您就不要再拿我打趣了。”

      ————————————

      当晚,郑香月将两日后出城赏景的计划告诉谢檐长。

      谢檐长似乎有些惊讶,继而却很快笑了,将郑香月拥入怀中,在她额头印了轻柔的一个吻:“好,月儿,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着你。”

      “我……我哪有如此任性。”檀木香气窜入鼻腔,就像两年之前相见那时,令郑香月眷恋不止。她将脸埋在他胸前的衣襟里,半晌,方闷闷开口,“我想去的地方,一直只有你身边而已。”

      谢檐长轻轻笑了,修长的手指一分分梳理着她的长发。她闭着眼,仿佛极为享受,谢檐长却突然一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郑香月不由得失声惊叫,连忙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

      “抱歉,这几日我太忙了,没能陪你和孩子们。”他已大步走向床榻,温柔的眼眸情波脉脉,如浓酽醉人的酒,“今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郑香月一怔,听出他话中之意,脸颊一瞬间烧得滚烫,忙将脸埋进衣襟,再也不敢看他一眼了。

      谢檐长又笑了一声,烛火冥冥,夜色昏昏,更似催情的良药:“月儿,良宵佳人,岂可错过。”

      宽大的床帐披落,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这一刻,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和她而已。

      他倾身吻住她,在她身上点燃一丛又一丛的火。她闭上眼,呼吸一声声急促,直到在他的心跳中,种下了她的心跳。

      ————————————

      两日后,谢檐长和郑香月带着两个孩子,六名家仆,一同乘马车,驶向城外。

      原野秋稻将熟,今年雨水充沛,又是一个丰收之年。马车驶过沉甸甸的稻田,在城外玉春河岸停了下来。

      “你到沐山郡也有两年了,可家里事情多,竟始终没有机会出城游玩。”

      二人走下马车,河水轻拍两岸,阳光似音律在浪花间跳跃,甚是清灵悦耳。“玉春河是宁江支流,河水不急,我小时候,爹爹常带我来河边戏水。不过阳儿和泽儿还小,等他们长大一些,再让他们去河边玩吧。”

      “好,都依你。”谢檐长温柔地应着,与郑香月在离河岸稍远的地方铺上竹席,四人一起坐了上去。

      初次出城游玩,郑楚阳和郑楚泽都十分好奇。郑楚阳性子好动,还没坐稳,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河边走,郑香月连忙将他抱回,紧紧揽在怀里;郑楚泽比起兄长则安静得多,坐在竹席上四下张望,一双乌黑浑圆的眼睛煞是明亮可爱。

      孩子们尚幼,奔跑走动都有些勉强,谢檐长和郑香月就从身侧摘一些花草,同两个孩子编织玩闹。转眼间已至午时,家仆端来饭菜糕点,马车内设有火炉,饭菜都还是温热的。郑香月擦净双手,拈起一块莲子糕——

      身后突然一声闷响。

      她转过头,却见两个家仆应声倒地,深邃的林子里,走出了一个手执长刀,黑布蒙面,目光狠戾的男人。

      心跳一抖,慌恐中谢檐长已起身挡在她和两个孩子身前,凝眉问那黑衣人:“你是何人?”

      ——只不过,虽是质问,他的声线太过柔和,而显得毫无威慑力。

      果真,那黑衣人只冷冷扫了他一眼,继而长刀凌光,迅速向右迈出一步,已毫不留情地将第三个家仆斩杀!

      鲜血喷薄而出,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快……你们,拦住他!”郑香月颤抖着开口,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他们知道,他们身无武功,与那黑衣人相战,只有死路一条。然而他们身家性命都早已卖给了郑家,许多人更是一家老小都受过郑家恩惠,此时也只有拼死一搏,报答郑俞明恩情,为郑香月几人争取逃命的时间了。

      余下三名家仆视死如归地冲向黑衣人,却在长刀下化成一团团模糊的血肉,谢檐长回身拉住郑香月的手,语气因焦灼而带了几分冷硬:“快起来,我们没有时间耽搁,必须骑上马,才可能从那人刀下逃走。”

      “我双腿没有力气……”郑香月双眼水汽弥漫,“你带着,带着阳儿和泽儿先走……”

      “别说傻话。”谢檐长奋力将她拉了起来,“我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

      双眸一瞬间失了神,他松开了握住她的手,重重栽倒在竹席上。

      郑香月一下子脱力跌倒在地,抬起眼,却对上了那黑衣人比冬雪更冷的目光。

      两个孩子瑟缩在她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即使他们还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恐惧,却是人类的本能。

      所有家仆都死了,河水拍击着河岸,阳光一颗颗破碎,如难再拾取的琼珠。

      “你……求你,放了我的孩子……”郑香月双唇颤抖,惨白如纸,“如果,如果郑家……有对不住你的,我,我回去,定会请父亲查明……”

      她必须保护两个孩子,也必须保护谢檐长。

      男人冷然俯视着她,长刀犹在滴血:“只能活一个。”

      郑香月一怔:“什,什么?”

      男人目光平静残忍,好像一尊死神:“你的两个孩子,只能活一个,你来选择。”

      郑香月呆怔半晌,仿佛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垠的寒意自心底升起,冻结了她行将喷涌而出的眼泪,她跪伏下身子,颤抖着哀声恳求:“求你了,不要杀我的孩子,求你不要杀我的孩子……你杀了我吧,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男人无动于衷,冷淡地重复:“你来选择,杀死哥哥,还是弟弟。”

      郑香月泪眼婆娑,不住地摇头:“求你告诉我,你为何要这样做……如果你恨郑家,如果是郑家有负于你,你取走我的性命就好了……我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有一岁,他们是无辜的……”

      “我要你的性命何用?”男人冷冷道,“多说无益,你快选择吧。再拖延下去,我只好将两个孩子都杀死。”

      郑楚阳和郑楚泽一边一个,拽着郑香月的衣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听不懂娘亲在说什么,父亲为何倒在了地上,也不明白那个高大的男人是谁,但他们能感觉到,发生了某种不好的事。

      郑香月仍在苦苦哀求,让她选择杀死哪一个孩子?她如何能做这样的选择?她不顾地面冷硬,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朝着那个男人磕头,细嫩的皮肤很快渗出鲜血——那个男人,却突然一脚将她踢翻在地:“不要再说了,听着心烦。”

      郑香月不敢再言,抱紧了两个孩子,在泪光中向他望去。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映着秋初明媚的光,却无一份暖色。她渐渐地绝望了。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为何会恨郑家——他定是恨郑家的,他不杀她,是因为杀死她的孩子,会令她千百倍地痛苦。

      那个男人终于再次开口,长刀轻转,指向她的眉心:“我数到三,如果,你仍不做选择,那么,两个孩子都要死。”

      郑香月双唇翕动,已不能言。

      冷漠的声音如冥钟幽幽而响。

      “三——”

      “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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