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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冷淡 情爱不能绊 ...

  •   姜迎转身便走向身后不远处还在撕心裂肺唤“姐”的费俅,蹲下身来仔细检查费俅伤势。

      琥珀色的瞳孔中清晰映出姜迎坚决转身走向费俅的背影,双眸中的光亮逐渐暗淡,人也似再也支撑不住似的仰躺在地上。

      王行双目紧闭,手轻握成拳锤打着额头,一副说错话将人气跑的懊恼模样。

      而刚准备和梅府管家交谈的姜迎余光瞥见王行倒下,心间一凛,话音一顿,转身才准备喊花花,就见王行抬起右手锤打额头,见人无碍,姜迎才放下心来继续向梅府管家道谢。

      见三人窘迫,随行而来的梅府管家极为体贴:“姜姑娘这间小院只怕清理还需要些时日,梅府在后巷还有一处置产,三位如若不嫌简陋,可去小住段时日。”

      “多谢您。”姜迎连忙行礼道谢,“今夜若不是梅府仗义出手,只恐歹人早已得逞,杀人夺财,毁尸灭迹。”

      闻言,梅府管家也不推脱,笑道:“左邻右舍理应互帮互助。”

      “梅老爷高义。”姜迎郑重向梅府所在的方向抱拳鞠躬,“只是还有一事想请梅府帮忙?”

      梅管家微微颔首:“姜姑娘请讲。”

      一连麻烦梅府许多事,姜迎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两位弟弟皆伤重,不可轻易移动,还望梅府能借我们两副担架和四位护卫,将我两位弟弟抬回住所。”

      梅府管家爽快地答应了,一招手便立即有护卫抬着担架赶来了。

      见梅府帮忙如此尽心尽力,姜迎心中感激更甚:“还请梅管家替我通传,姜迎明早想亲自登门拜谢梅老爷。”

      “姜姑娘不必客气,我家老爷多日前有事外出,现如今梅府由大小姐掌家。”梅管家微微一笑,“时候也不早了,姜姑娘忙了一夜也早些休息吧。”

      梅管家既如此说,姜迎也不一味客套,毕竟她心里还记挂着两位病患。

      是夜,三人便落宿在梅府的小院内,梅家贴心还替他们请了大夫。

      姜迎按照大夫开具的药方替二人煎药,顺手还加了几块疗愈百花饼和止疼百花饼进去。

      药汤熬得浓浓的,姜迎端着放凉的两碗药向两人的房间走去,两人躺在两张榻上,因为费俅是伤的是屁股,所以是整个人趴在榻上的。

      趴在榻上的费俅一见姜迎就开始叫唤:“姐!姐!我疼!我疼啊!”

      边叫唤还边给姜迎使眼色,姜迎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吗?

      这是要止疼百花饼给他止疼呢。

      姜迎只得在递药的时候加强重音:“乖!喝了药!就不疼了!”

      费俅瞬间领悟了姜迎的意思,拿起药就咕噜咕噜大口大口往下咽。

      递药时,姜迎顺便看了眼费俅的伤口,虽然大夫处理过了,但也看得出来伤得不轻。

      姜迎不免疑惑:“你这屁股怎么伤的?”

      “姐!你别提了!”费俅喝完最后一口药,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似有几分懊恼,“我不是拿那浸了水的旧棉被灭火吗?鬼知道那浸了水的旧棉被有多重,我一个没拿稳,一屁股跌坐火油上,湿棉被还压在我身上!”

      许是以前做饭时也经常被火燎到,姜迎脑海里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也能感同身受那份痛苦,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怜惜,就连言语里也带上几分心疼:“烧伤最怕的就是伤口感染,大夫有没有为你调配一些涂抹的药膏?”

      费俅连连点头:“每日三次都要涂药!”

      还未等姜迎开口,就听见身后一阵猛咳,咳得好似肺都要咳出来了。

      姜迎费俅齐刷刷望向身后面红耳赤的王行,王行自告奋勇:“以后替费俅涂药的事情交给我!”

      “你?”

      姜迎自上到下扫视着王行,因为胸腹处刀伤很深,故而王行是赤裸着上半身,虽腰腹间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但仍能看出纱布之下的好身材。

      腰身精壮,不过分粗壮,有着恰到好处的薄肌和流畅的线条,皮肤白嫩,在昏黄的灯光下都反着光。

      身后的费俅都看不过眼,用手肘捅捅姜迎:“姐哈喇子擦一擦,都快滴下来了。”

      被戳穿的姜迎嗔怪的眼神扫了费俅一眼,转而故作镇定地望着王行:“你站起来都费力吧。”

      听见姜迎的话,王行咬紧后槽牙,猛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站定如松,要不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倒当真瞧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姜迎一边暗笑小男生这种争强好胜的性子,一边想给王行一个台阶。

      可还未姜迎开口,王行便一个趔趄,似要摔倒在地。

      姜迎连忙上前扶住他,她从正面伸出的手,五指用力握紧他结实的小臂,左手握住他的左小臂,右手扶稳他的右小臂。

      虽姜迎及时出手,但王行还是因为惯性,向前冲出一段距离。

      惯性让他们靠得太近了。

      近到姜迎可以看清王行睫毛的弧度,近到姜迎每一口呼吸都多上几分熟悉的柑橘气息,近到她鬓边散落的碎发与他的乌发交缠.......

      分不清是谁的发,更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四周静得出奇,外头呼啸的风停了,屋内费俅叽里咕噜的话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当世界只有他们彼此呼吸声的那一刻,就连呼吸声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两人再也熬不住,两人都想抬眼窥探对方的情绪,偏巧心有灵犀,两人同时抬眸,目光在半空之中一触即分。

      四目相对的那瞬间很短,短到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却又很长,长到足够两个人的心跳各自错开一拍。

      王行从耳尖红到脖颈,他匆忙得偏开视线,重重又刻意压轻吐出一口燥热的情绪,微微低头用散落的乌发掩盖内心深处的沸腾。

      明明已经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他仍不愿后退半步。

      渐渐,心如擂鼓,一下又一下的重捶响彻天际,响到他怕她会听见。

      姜迎掌心下,贴着紧实的肌肤滚烫而紧绷,她能隐约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迅速,凶猛。

      四周的空气粘稠起来,他们谁都没有先动,只有那几缕纠缠在一起的黑发在夜风中徐徐摇曳。

      "hey!请问有人能听见说话吗?”费俅感觉他好似被屏蔽在外似的,明明他一直在说话却得不到回应,气得他大喊,“Hello!Excuse me!有人在听我说话吗?"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英文吓得姜迎一惊,她立刻松开扶住王行的手,王行失力跌坐在床榻之上。

      姜迎回眸用能杀人的眼神盯着费俅,用嘴形说:“再说英文就用百花饼把你送到大洋彼岸!”

      吓得费俅连忙做了一个用拉链拉起嘴巴的动作,见费俅安分了,姜迎眼神悄悄流转,打量王行的神色,心中随时准备呼唤花花。

      只见,王行保持着刚刚跌坐的姿态坐在床榻上,脸红红的,不知在想什么。

      姜迎松下心防,心想,想什么都行,就是不准想英文。

      许是刚刚的气氛太过暧昧,姜迎抬手挥了挥似乎想将空气里的浪漫因子全部赶走,又欲盖弥彰地扯着话音:“费俅,你刚刚在说什么?”

      费俅又做了一个拉开拉链的动作,对王行说:“我刚刚说兄弟仗义,明明站都站不稳,还想着给我上药,真是好兄弟!咱们一生一起走!”

      逐渐回过神来的王行听见费俅的话,不免有些心虚,他微握成拳抵唇,微微清了清嗓子:“互帮互助,我与费兄同住理应互帮互助!”

      费俅仰着脖子,大呼:“好兄弟!”

      说话间,姜迎瞥见王行腰腹间的纱布渗出了血,知晓定是刚刚乱动导致伤口重新崩开了。

      姜迎指着王行渗血的地方,望着费俅调侃:“来吧!互帮互助的好兄弟,你出场的时刻到了!”

      “姜姐,把我兄弟需要的药和纱布给我!”费俅将袖子一撸,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兄弟你扎个马步,我来给你换药。”

      姜迎抱臂退至一旁,准备袖手旁观。

      见姜迎不回避,王行本准备提醒男女大防之事。

      但又想起好似姜迎每每注视他都好似都是因为他的身材.......

      于是话自舌尖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想来,王行心中自嘲,明明他曾经最恨以色事人,可现如今竟不顾君子之礼而出此下策,不免羞愧。

      依靠在墙上的姜迎自然看不破王行心中的万千思绪,她是单纯料定他们两个病患无法互帮互助,才准备留下帮忙的。

      只见虽王行马步扎得稳当,但费俅腰不行,根本使不上劲,那纱布被他缠了几圈全绕着王行肚脐眼以下的位置,再往上的部分他是无论如何也碰不到了。

      眼瞧见一圈纱布都要被费俅嚯嚯完了,姜迎急忙出声阻止:“我来吧!”

      趴在榻上的费俅早就累得胳膊酸痛,巴不得姜迎赶快接手,直接把纱布塞进姜迎手里,整个人趴在床榻上喘着粗气,夸张得好似跑完马拉松似的。

      姜迎接过纱布很自然地替王行包扎腰腹的伤口,就像一个医生对待患者一样公事公办。

      可此举于王行是搅乱满池春水,人整个像是煮熟的虾子自上红到下,肌肉紧绷,身体僵硬,宛如一座俊美的石雕。

      姜迎包扎时,尾指不小心剐蹭到王行腹部的肌肤,王行整个人一颤,琥珀色的眼瞳低垂凝望着姜迎其中多了许多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

      也因为剐蹭到肌肤,姜迎感受到王行异常的体温,担心王行伤口感染引发炎症:“你是发烧了吗?”

      王行还未回话,身后趴着费俅突然抬起头,贱嗖嗖地调笑:“兄弟,你发骚啦!”

      话音落地,整个室内的氛围好似阻滞了一般,陷入落针可闻的诡秘寂静之中。

      王行整个人更僵硬,好看的唇微启,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姜迎并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见此情此景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若之间那些照顾与关怀可以理解为亲情,若之前黑夜院中的额头吻可以理解为误触,若刚刚那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可以理解为错觉,那现在的这一切又是什么呢?

      还在包扎的姜迎指尖也无端地发烫,但是她维持着面上的冷淡自持。

      只要她装傻,那一切都不会变质。

      姜迎手上包扎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也刻意保持着与王行的距离。

      待到包扎完,姜迎扔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快速退出他们的房间。

      一整夜,隐于乌云后的月亮开始显露踪迹。

      恼人的月光扰人清梦,姜迎辗转反侧难眠。

      无论闭眼还是睁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皆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其中的坚定、决绝与爱意都是姜迎承担不起的……

      那个人,那双眼,那些浓重的情谊都可能绊住她回家的步伐。

      而姜迎是必须要回家的。

      不过姜迎转念一想,王行不过十八九左右的年纪,放在现代也就是高中毕业的年岁,估计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一腔热血无处发泄,才将主意打到她这朝夕相处的姐姐身上。

      如此想来,只要她把控好距离,那小男孩的感情很快就会淡却的。

      若此想来,姜迎心下稍安,困意逐渐袭来,沉沉睡去。

      可梦里仍旧是那双挥之不去的琥珀色眼瞳。

      月色浓重,树影横斜。

      京城内,站在院子里的邕王拢紧了衣领,遮住了咽喉的位置。

      他又想起那日他问宋知:“我是何处漏了破绽?”

      宋知轻点着喉结:“殿下虽做了一个假喉结,这假喉结静态下足够以假乱真,但是殿下吞咽时这喉结却无动态变化。”

      说话间,为了让邕王更清晰地认识到真正男子喉结吞咽时的变化,宋知扯开衣领,仰起脖颈,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微微吞咽,那白底脖颈上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

      如今想起那幕,邕王那免想起那日手背上滑腻的触感。

      萧璟微微扯了扯唇角,不再流连月色,迈步入了书房。

      远隔京城千里的大山深处,为父采药的村中少女被邕王暗卫围堵住去路。

      更深人静,四下无人,唯听见少女后退时布鞋踩中枯树枝的“沙沙”声。

      身后便是万丈悬崖,退无可退的少女颤抖着开口:“各位军爷能否……让个道……”

      青涩少女尾音恐惧的轻颤让眼前这些邕王暗卫更加兴奋。

      他们几个相视而笑,搓着双手,眼露凶光,与山中恶狼无异,吓得眼前的少女更加不知所措。

      领头的暗卫陶瞳笑道:“妹妹,哥哥们许久未见荤腥了……”

      懵懂的少女茫然无措地抬眸,清澈单纯的眼眸神似林家小鹿,让人生出无数保护的欲望。

      可眼前的暗卫却猛地将她扑倒在地,粗粝的砂石残木狠狠硌着少女的背,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在少女眼前飘过,好似神话传说里的厉鬼。

      少女为父采药的药篓摔入了深不见底悬崖,少女一遍又一遍哭求着:“不要!不要!不要!”

      可却得到陶瞳的一巴掌:“能陪咱们哥儿几个是你的福分!”

      头晕目眩的少女陷入绝望之际,突闻一道清朗却威严的嗓音,令人魂神共振。

      “没听见她说不要吗?!”

      陶瞳的咸猪手被一手冰冷纤细却极有力道的大手牢牢桎梏住,他烦躁得“啧”了一声,厌烦地回首,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庞。

      似乎被突然起来的变故吓到,陶瞳话音有些磕巴:“宋……宋大人……”

      这一声“宋大人”吓到所有暗卫都不敢动弹,他们纷纷起身整理衣冠。

      宋知眸光冷冷地扫视众人,并未言语,但手还紧紧扣住陶瞳的手腕。

      空气凝滞,气氛尴尬,有暗卫解释道:“宋大人,你也是男人,你应该也知道……咱们憋得太久了……”

      “我不知道。”宋知冷脸冷声,“但我知道□□良家女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

      闻言,陶瞳双拳紧握,那双三角眼更是一勒,一字一顿道:“那宋大人想怎样?”

      虽陶瞳一口一个宋大人,但其咬牙切齿的模样实难看出一丝尊敬,陶瞳那模样倒是想极了要将宋知嗜血啖肉。

      不过宋知全然未曾在意陶瞳,反倒是解下身上厚实的斗篷递给躲在众人身后神情恍惚的少女。

      只匆匆一眼,宋知也看见少女脖颈处的青淤。

      那少女好似与宋知妹妹一般大的年岁,宋知蓦然想起被流放岭南的妹妹,手猛地收紧:“每人领一百军棍!”

      “宋知!”陶瞳暴怒,“你算个什么东西!”

      宋知没答话,只是神色自若地亮出邕王赐予他的令牌。

      那枚金镶玉牌在寒风中不动如山,亦如其在每个暗卫心中的分量。

      毕竟邕王曾言──有此令牌者掌暗卫生死。

      所有暗卫看清令牌的那一刻都忍不住眼神闪躲几番,陶瞳拉不下面子,还是被身后人硬拉着走的。

      待所有人走后,宋知才发现那位姑娘早已离开。

      念及亲妹,心中无限怅惘,宋知站在盛姜村的高山之上向南极目远眺,神情无限落寞。

      身后的赵潜心细如发:“太子殿下既有人相助存心躲逃,抓住他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暗卫长大可去岭南看一看家人。”

      “罢了。”宋知神色微敛,“若不能助他们脱离苦海,那多看一眼便都是徒增烦恼。”

      说话间,宋知脸上的落寞了无踪迹,再寻不出一丝一毫来,脸上唯有上位者的严肃柔和。

      这倒让身后的赵潜微微心惊,低着头沉默着。

      宋知看着盛姜村的万千灯火:“探听出姜迎与太子前往益州何处了吗?”

      “想说的人没有准确线索,有准确线索的人不想说。”许是知晓说了一句废话,赵潜抢在宋知开口前提议道,“护卫长,这些村民皆是贱骨头,需得严刑拷打才得真相。”

      沉默许久,赵潜都未曾等到宋知的回复。

      等到赵潜低垂的脖颈已经酸麻,他才听见宋知的声音──“既然皇爷已然知晓太子殿下失踪,咱们切不可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会给邕王殿下招至祸端。”

      赵潜连连称是,并未再提严刑拷打之词。

      而不远处准备受刑的陶瞳听见这话冷不丁嗤笑一声,眼中的嘲讽意味甚浓,几乎要飘散到两里开外了。

      陶瞳灌下一口冷酒,冷笑道:“两个瞻前顾后的蠢货!”

      自从宋知上位后,因为作风问题而惩罚过暗卫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心怀怨怼者众。

      所以听见陶瞳的愤懑之言,众人附和:“他宋知本就是太子近臣,谁知他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说话的那人拖长了尾音,尾音在众人心里激荡。

      陶瞳也微微愣神,喃喃低语:“说不定他宋知就是阳奉阴违,故意放走太子的……”

      言罢,灌下最后一口冷酒,陶瞳受了棍刑,每一棍落,身上便多一处浓重的淤青,心中对宋知的愤恨便多上一分。

      百棍下来,陶瞳人在咬牙切齿的仇恨里昏死过去。

      扬州内,姜家有饼宾客盈门,人来人往。

      几次三番,姜迎从王行身边经过,王行想与姜迎说话,可姜迎总是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回应他。

      就算再愚钝,王行也知晓这是姜迎在冷着他。

      是因为昨夜他不小心泄露的心意吗?

      因爱而被厌弃,委屈与痛苦横生。

      王行那双本就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更是闪着情绪,好似波光粼粼的湖泊,又似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

      周围诸位贵妇人见状更是万分怜惜,将王行面前的百花饼抢购一空。

      众位美妇人连声安慰:“王公子今日似乎心绪不佳,是不是累了……”

      王行自然知晓公是公私是私,于是努力扯扯嘴角回应道:“与诸位夫人一同说话,王行永远不累。”

      王行也不知道为何眼前的夫人们听见这句话都是掩唇害羞一笑,明明他说这句话时极为正经,绝无调笑之意。

      王行是茫然无措,但不远处的费俅是感概不已:“姜姐,你别看这兄弟对感情一窍不通,但这么打直球也挺打动人的哈哈哈哈……”

      没想到素来跟他插科打诨的姜迎今日竟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就走。

      费俅满脸问号:“唉不是……怎么走了?没听见我说话吗?我再说一遍?”

      因为王行处来往的皆是贵重女客,所以姜迎早请人另支了帷幔篷,这样既私密又唯美。

      几位贵妇人坐在帷幔篷中烤着火炉聊聊天,尝尝百花饼,再由王行替她们添置姜茶暖身暖心。

      这帷幔厚实抗风,还设有一处月影纱作为进出帘。

      月影纱既贵重体面,又能让外头的客人影影约约瞧见里头人的舒适,从而诱使人产生成为贵宾的欲望来刺激客人消费。

      只是今日的月影纱似乎还有妙用。

      不仅外头的客人隔着月影纱悄看里面的情形,里头的王行也借着月影纱看外头经过的身影。

      这些日子他训练出一种能力,总是能隔着月影纱准确找出姜迎的身影。

      明明月影纱显露出的人影那么模糊不清,明明世家贵女都是一样的身姿挺拔,可王行就是能一眼分别出谁是姜迎。

      姜迎步履如风,姜迎手臂总爱大开大合,姜迎下巴不会高抬,姜迎永远平视他人不卑不亢……

      在他眼中,姜迎有千千万万点特殊……

      路过帷幔篷的姜迎脚步一顿,眼神微微落在月影纱上的影子,脚步一顿。

      “姜姐!”费俅正好挡在姜迎与月影纱之间,“姜姐,里头忙得不行,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姜迎微微抬起手中的食盒:“准备了些试吃百花饼。”

      看着姜迎手中精致的食盒,费俅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姜姐,能不能将这盒百花饼给我呀……”

      说完话,费俅整个耳尖都红得滴血,整个人好似堕入酒缸一般晕晕乎乎的。

      一瞧这状态就不对劲,姜迎微微挑眉,递出食篮:“可以。”

      费俅才准备道谢接过食篮,就见姜迎手臂一收,话音一转:“突然要这食盒做什么?”

      “嗨!”费俅小手一挥,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昨夜梅府不是既派人相助,又给我们提供住处吗?我想着总该回报一下人家的恩情。”

      “你瞧我!都忙忘了!”姜迎一拍脑门,连忙精挑细选十几样精细功效的百花饼包成精美的礼盒,“好好替我们谢谢人家!”

      费俅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盒:“包的。”

      看着费俅那活蹦乱跳的背影,姜迎总觉得事情似乎不如费俅说得那般简单。

      “姜姑娘!”

      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姜迎循声望去,瞧见后巷子里的李婶子领着一位陌生的姑娘从对街的邀香楼出来。

      “李婶子。”姜迎热情地招呼李婶子,“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今日我侄女来投奔我,带她走走逛逛!”李婶子亲亲热热握住姜迎的手,将身边的姑娘往姜迎面前推了推,“若雪,这便是我跟你提及的那位姜姑娘。”

      面前这个名为若雪的姑娘生得极为清新动人,就好似月夜下寂静盛开的幽昙。

      肌肤胜雪,乌发如织,鬓边还有一朵棉布小白花。

      姜迎眸光一顿,敛下几分笑意。

      许是察觉到姜迎的视线,若雪轻抚鬓边的小白花,微微扯扯嘴角:“家姐刚刚过世了……”

      虽若雪扯着嘴角努力摆出一副释然的模样,但眼眸中暗淡,话音里的哀戚无不昭示着她的伤感。

      “抱歉……”

      无措的姜迎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听见店里的客人在招呼她过去。

      这时姜迎才猛然想起费俅去了梅府,店内无人看管。

      姜迎连忙冲李婶子与若雪打招呼致歉:“婶子,若雪,店内现在忙又无人看顾,咱们晚些聊。”

      言罢,姜迎抬步,却见若雪追上来。

      若雪笑道:“姜姑娘若不嫌弃我愚笨,我可以来帮忙。”

      闻言,姜迎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求之不得!”

      给客人推荐百花饼的间隙,姜迎还悄悄打量了几眼若雪。

      只见若雪算账结账记账一气呵成,白净纤长的手指拨算盘快得飞起,一看就是熟手中的熟手。

      只一眼,姜迎便彻底安下心来。

      夜幕低垂,姜家有饼的客人才渐渐散去。

      忙碌一天的姜迎伸了一个大字型的懒腰,在懒腰结束的最后一刻对上若雪微怔的脸庞。

      若雪掩唇笑道:“早前听姑母谈起姜姑娘的事迹,总觉得姜姑娘聪慧过人大抵会带着点聪明人的傲气,没想却如此和善!”

      “傲气是半点没有的,只有满心感激。”姜迎说笑间,拿起若雪面前的账本,看着清清爽爽的账目,心中感概万分,“若雪,今日若无你店内绝对要乱成一锅粥,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饭!”

      若雪也不推脱:“恭敬不如从命。”

      说话间,正巧撞上王行进门,见到屋内有个陌生姑娘,王行脚步一顿,背过身去站在门槛之外。

      昏黄灯光下,王行的背影仍旧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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