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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荔枝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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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的天空,新鲜的血腥气。
黑暗里看不清的生灵以及在粟草根部摇摆的鹅黄白菜,都远比一个受伤的临时工更吸引人的视线。
粟草已经结束了投掷,现在起有5分钟的安全期。
这个时间内粟草并不会听声辨位随意攻击他人,只要不碰它的前提下。
月见菘脚不沾地,像是阿飘一样离地一掌高,祂先看了看被苗宁撞开压倒在地的李脂,又看了看驼背的断臂,视线划过大量渗入焦土的血色,眯眯眼里写满了嘲讽。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驼背。
虽然不明白矮粟是如何做到的,事实就是面对试图让李脂被镰刀麦绞杀的驼背反被斩断了手臂。
陌生,毫不相识的粟草不仅仅愿意给李脂扔粟谷,而且还愿意保护李脂。
粟草嫌弃地动了动藏在地里的脚脚们,嫌弃地把断臂甩开后,小心翼翼地轻抚过鹅黄的白菜,满心愉悦。
不会错的,自从白菜落地生根之后,脚下的土就划分了两极,上层像是做梦都享受不到的仙境,而下层则是污秽不堪的深渊。
驼背单手捂住断臂,面若白纸呼吸急促,咬紧牙关松开捂住伤口的好手,从口袋里摸出米黄色的布条,一圈圈绕在断臂伤口上几公分,张嘴咬住布条的一端,使劲拉——啊啊啊!
无声的呐喊,骇人。
驼背头上豆大的汗水混合着嘴巴的痰液,缓慢而蜿蜒的啪嗒啪嗒掉。他抖着身体,捞起地上的焦土,胡乱往伤口处涂抹,浑浊的眼睛哀求地望向织女,企图对方能够救他一命。
血色浸透了布条一圈圈缠在皮肤上,又混合着血泥,越发像是一条黑白相间的蛇了。
“自作聪明的废物。”
织女嫌恶地避开驼背不堪入目的脸,拍了拍身上的渣土,闭口不提就是她暗示驼背拔白菜想搞去喂蜘蛛。
“安全了。”
苗宁从李脂身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废土杂草,一把拉起李脂的手,嗅着空气之中浓郁的血腥气很是不满,特别是在看到粟草根部有断臂,愤怒达到了巅峰。
她们小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这么个副队,这周都换第4个临时工了,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之前因伤下退的临时工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李脂挽着苗宁的手起身,快步远离粟草,单手捂住鼻子,空气里的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了。
她在注意到驼背的惨剧后,脚下踉跄两步就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虽然驼背没有穿采集队的工作服,但终究是为了采集队付出的,可他现在断臂了,无人问津。
月见菘跳到李脂肩膀上,偏头问李脂【面对驼背你会怎么做?】
李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或者说她不知道应该回答,视线胡乱扫视,眼微眯瞥见了草丛里的矮粟正在和粟草嘀咕什么,听不清。
本心上她恨不得驼背去死,但理智告诉她,良善、宽容的人设更容易获得陌生人的好感,这对她升职应该是有帮助的。
没有等到李脂的回答,月见菘有些不满地强调【虽然我很厌恶圣母,但不得不承认圣母很容易成事。】
李脂视线闪躲,左手把玩着右手,注意力落在突然冲到织女面前的苗宁身上,圣母啊,比如——
“你要毁掉小队才甘心吗?”苗宁满脸哀伤,声音悲愤,“受伤、离开、退队,然后再换一个上来?”
织女满脸无语,翻了个白眼都不想搭理苗宁,这不是在说废话嘛?
要不是为了培育第三代蛛娘,要不是为了基地,她至于动手染血加速蛛娘的研究嘛?
况且受伤了不退队难道还留着吃肉,刚好受伤了最适合帮她养第三代蛛娘,男人的肉虽然比较酸苦但也能用。
织女一想到这就有些遗憾队正的身份太高,不然肯定可以加速蛛卵的孵化,搞不好能够孵化出高等的蛛娘。
驼背忍不住看向织女,一手捂住断臂处,期待这能从织女的嘴里听到想要的答案,可长时间的沉默和没有回应地答应,让他明白自己痴求的公民身份不过水中月、镜中花。
也对,贫民窟的低贱下等人怎么可能成为采集候选,成为人上人呢?
可明明23号采集队就是为了他们这些下等人成立的啊,怎么就不一样了呢,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苗宁叹着气摇着头,有些可惜没有让织女口不择言。
她捡起地上仅剩的镰刀粟塞进腰间的采集篮,其他镰刀粟早就被其他队员瓜分了。
月见菘有些不满地挑明了心里的想法,【人设人设,虽然你绝对不能拿出核心驱动器帮人,但现在驼背受伤了,人道主义你也可以给对方一颗白菜种止血,这叫什么来着,符合人性的善良。】
李脂闻言挑眉不语,一个假动作取出一颗白品菜种。
虽然月见菘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但她又不是什么圣人,给多了显得她是冤大头。
只是李脂的视线划过驼背的被虫子光顾看不清楚伤口的断臂时,无比确认这只手已经没有办法通过科技手段再缝回去了,假如这座基地的科技手段还在线的话。
她长叹一口气,不忍再看驼背断臂处的惨状,只是默默多取了2颗菜种出来。
说到底,再大的恶意在对方自作自受得到报应后,她还是没有办法坐视不理,特别是放任对方流血而死。
苗宁顺着李脂的视线看去,贴近大地的断臂上满是墨中一点白,在皮肉里翻滚爬动,光是看着就让人作呕。
7号同样看到了驼背断臂的情况,提醒道:“美丽医院重塑需要丢失样本提取数据,否则只能选择机械体了。”
驼背置若罔闻,他一个穷到浑身上下找不出100积分的下等人,怎么可能去得了美丽医院?他就连保留样本的积分都出不起。
9号注意到驼背的不作为,眉头一皱很是嫌弃,但还是快速上前眼看粟草毫无反应,飞快靠近断臂削下一些还算干净的鲜活血肉,又拿了塑料袋包裹好顺手扔到驼背怀里,“就算没有积分,总算是个希望。”
“那10号只能选机械体或者当残废了,”6号回忆着昨天的惨剧,心有余悸地说,“10号的断腿都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吃掉的,怪不得7号你昨天没有说这事。”
8号听到6号又重提旧事,连忙转移话题,“这里已经见血了,我们快走吧!”
“今天的日供压力又增加了,”4号看着沉默寡言的驼背,慢悠悠地说,“新人的运气挺好,16斤。”
织女眼睛一亮,立刻意识到这个时候正适合挖坑让新人下退。
她拍着采集篮连声说,“基本日供都还没搞好,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废物废了接下来谁当套圈人?”
见过无数个类似驼背这样惨状的套圈人,只要脑子是正常的都不会自荐,不少队友在对视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新人——李脂。
但在谁当第一个推荐人开口上,迟疑了。
寂静在周身流动,夜风吹不动眼神之间的火热。
李脂毫无察觉,反正她今天的基本日供完成了,甚至还有剩余,她捏着灰底白边的菜种靠近驼背,在距离对方三小步的位置停下脚步。视线在驼背断臂伤口上打转,泥土混合着暗红的血,糊在整切的断口上,白中染黑的骨头切边更像是中毒而死的遗骸,涓涓的血不断冲刷着断口处的血泥。
“新人来采集队都是从打杂做起的,没有例外。”
李脂浑身一僵,隐有不妙。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凝视着驼背断臂伤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被砍断了手,血没有流成河,但看样子不止血也不行。
“我可没有让粟草扔粟谷的脸,这事啊不能光从资历上出发。”
不给菜种止血,会死的吧。
李脂仰望着灰沉沉看不见光的天空,在这种世界,会死的吧。
“对啊对啊,要从资历、能力以及运气方面分析,像是倒霉蛋之类的就不用上了。”
李脂低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复杂情绪,手上不断比画一甩手把菜种准确扔到了驼背的断臂处,眼看鹅黄的白菜拔地而起,细密的根须迅速占领断臂,像是最贪婪的恶魔想要占据最好的位置,甚至再往断骨处扎根,但止血效果确实很强。
织女听着七嘴八舌的举荐,扫视过不发一言保持沉默的苗宁,乐呵呵地询问,“按你们的推举,确实没有比11号更适合的人员了,新人、运气好得粟草喜爱,确实能够给我们带来大量的日供呢。”
齐刷刷地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11号,无论从哪里来说,11号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新人在干什么?
李脂突然奇怪的动作还是需要了有心人的注意。
特别是突然出现的白菜,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更不要说当事人驼背了。
他愣愣地看着在自己血肉上生长的白菜,懵占据了大脑随即是惊喜最后停留在脸上的是混杂着嫉妒的感谢。
“你也是真好心,”苗宁快步走到李脂身边,踮着脚单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这就是阿哥说的新菜种,好像和他用的不一样。”
李脂摇摇头,微提高声音解释,“都是人种出来的,无非是珍贵程度不一样,这些白品白菜能够止血,味道也不错。”
说着,李脂就感觉怪怪的,能够止血却又能够食用,听起来好像在鼓励驼背用自己的伤口养白菜一样。
苗宁可是听阿哥说过,因为那菜种可以替代净化物,她们家节约了不少的时间,但因为阿哥还没有稳定等级所以目前还不知道,那神奇的菜种是否能和基地的赖葡萄相比。
织女扫过驼背受伤的菜种,又瞥了粟草脚边突然出现的鹅黄菜(白菜),若有所思。
哎呀她最喜欢为难新人了,特别是身材好的新人,那些菜种是不是可以逼出来?听说能够媲美赖葡萄的新物种呢,不知道对第三代蛛娘有没有好处?
“哎呀那不是刚刚好,”织女拍着手,一脸欣喜,“其他人套圈还担心受伤问题,11号就完全没有这个隐患啊,好了,时间快到了,11号你准备准备套圈吧。”
李脂一愣,妄想喜笑颜开的织女,嘴唇嚅动还不待开口就被突然开口的4号打断——“浪费多少时间了,今天的日供还做不做了?!”
“抱歉,”苗宁拍拍李脂的肩膀,“按照规矩,确实是新人来冒险的。”
不远处无法开口但是通人言的粟草微微晃动,它完全可以拒绝套马绳索要更多的菜种啊。
粟草想着菜种的神奇效果,直接在同族内聊大肆炫耀,可当它收到同族回复即将抵达时却三脸懵,不是,它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位置?
“11号,你知道该怎么套马绳嘛?”
李脂和苗宁漂亮冷静的眸子对视,迈着沉重的步伐,对着织女点点头权当回复了,她捡起地上织女甩出来的套马绳。
沾染了血味的套马绳很黏,有种在摸鼻涕虫的恶心手感,她脑子飞快运转单手摸到采集篮时眼睛一亮,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粟草更是灵光一闪——既然矮粟是可以交流的那么这株也可以的吧?
织女眼看李脂苦着脸点头眉开眼笑,乐呵呵地嘲讽,“11号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天生不爱说吗?”
苗宁挑眉不语,11号新人一个确实什么都不清楚,偏生应该教导新人的副队又这德行,哼。
她闲聊一样和李脂吐露队内信息,“采集队按12人满员计算日供,任何队员受伤或缺失无法采集,小队需负担其采集任务,直到队员康复或者有下一位接替者,我们现在只剩下9个采集单位,而且只有8人是无法出城。我们高高在上的副队啊你不告诉新人如何使用套马索,是打算把我们困在城内嘛?”
按12个人算日供,8个人不能出城。
李脂心头一跳,她的到来实际上是减轻了采集队友们日供的压力,那织女为什么对她恶意那么大,就因为11号猎杀副队的事情?
9号意味不明地扫过李脂。
苗宁这话是在警告织女嘛 ,就为了11号,难道那个传言是真实的,能够帮助人突破D级的菜种真的存在吗?
织女双目怒瞪,叱喝脱口而出,“苗宁,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如此简单还怎么教?!大不了用菜种换粟谷,小队日供不就手到擒来。”
这才是对方的真实意图吧。
李脂转头视线落在粟草之上,眼前虚浮的弹屏上栋梁亭闪烁的光点,矮粟在等什么?
“副队,这可不兴空手套白狼。”
苗宁说着歪头看向李脂,“你有出售菜种的意愿嘛,大司农会庇护你的权益,而且粟草要是有意用粟谷换菜种自然会做出反应。”
李脂不太懂苗宁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懵懂颔首,但她脑子转得快啊,很快做出最优解既摸出一颗白品。
灰底白边的菜种一出,粟草无风自动甚至直接又甩了一颗粟谷。
第三个粟谷了,白捡地没有危险的。
所有人的视线火辣辣的,而断臂的驼背更是目露凶光,要是之前早些拿出来他就不用断臂了。
织女暗恨自己冲动,直接大庭广众就说了菜种的事情,无法拿捏李脂独享菜种。
苗宁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惊喜爬满整张脸,她激动地拽住李脂的衣袖,“粟谷,菜种,粟草可以交流否?”
能不能交流,当时要试验出真知。
李脂捏紧手里的菜种,面对无风自动的粟草,视线落在对方头部闪着微弱绿光的麦粒上,矮粟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