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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挑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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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森林,寻常人无法窥视无法踏足的禁地。
被外放的褐色藤蔓蛇似的游走在焦黑的土地上,蹚过溪水、爬过石头、绕过盘根错节的树根,180度仰望遮天蔽日的墨色无叶巨树——盯的久了就发现,那些没有树叶遮挡的树杈子就和破土而出的干尸利爪没什么两样,枯瘦丑陋的厉害。
主体是忙着和妹夫唠嗑吗?
褐色藤蔓蛇完全可以忽略的脑子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太复杂的事情。
它就傻傻的仰着头,黑黑的小眼一寸寸扫过树杈子上无风自动的骷髅鱼头,白花花的骷髅头玩具一样慌得藤眼睛疼,避开视线间刚好看到卡树里头的便宜妹夫。
便宜妹夫嘛,主体不承认,便宜妹妹特别喜欢。
不是个人,大半身子都被困在榕树里了,只剩下上半身青面的鲛人袒露在外,细细长长、破破烂烂的脖子被那比手骨还壮的铁链子牢牢拴住。
瞧瞧那个便宜妹夫,耷拉着脑袋,满脑袋的大包,不少都裂开了,里面还有些扭来扭去的黑蛆虫,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看那褐色的藤蔓,直挺挺地挺起半个藤,像是一条蠢蠢欲动的眼镜蛇。
它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声音稳稳地,越说越高亢:“主——体!”
就像是一颗落入秋日午后青湖的石子,悄然散开的波纹,被惊醒的小鱼四散开来,同样叫醒了假寐的男人。
只见青面烂头鲛人上方约莫10公分处,榕树皮泛起水波,就像是一面铜镜,隐约能看到里面上身是人下半身是树的男人正在翻阅一本奇奇怪怪的书册。
树妖明月夜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分身,很快接收了对方的信息,呢喃自语道,“我的气息?有意思。”
明月夜一醒,被囚于巨大榕树的鲛人也随之醒来。
鲛人恶臭黏稠的毒血啪嗒啪嗒腐蚀着榕树盘根错节的树根们,断裂的树根很快消失在焦黑的土地上,被困的明月夜眉头一皱,下半身的焦灼感让他想见血杀人!
“悦悦,是她的味道!”
鲛人猛地仰头,裂开的嘴巴里遍布细密的牙齿,白如雪。
明月夜心头一跳,冷哼一声警告道,“死鱼,你下面是我妹的棺木。”
鲛人瞬间闭上嘴巴,任由头顶炸裂的脓包污血划过额头,大大的兽眼转啊转,一看就是在打坏主意。
明月夜不需要看水镜都知道死鱼绝对不安分。
但这没有关系,他视线落在书册上,心情实在复杂,面对捏碎自己心脏已经死掉的妹妹,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特别是他还答应了对方,会协助她,或者祂?
“事情变得越发有趣了呢。”
明月夜看到大司农给他发的消息,眸色加深——疑似能够净化土地的菜种,疑似他气息的女人 ,巧合还是阴谋?
明月悦,这次你又想得到什么?
鲛人痴痴地呢喃着,“悦悦,悦悦……”
明月夜冷哼一声,闭目假寐。
同时吩咐分身让其直接去采集区跟踪疑似有他气息的女人,并实时转播。
死鱼就是没脑子,哪怕被明月悦拦腰砍断鱼尾脑子还是那么的不清醒,果然,恋爱脑不得好死。
……那个疑似明月悦卷土重来的人现在在干什么?
苗宁偏头小声叮嘱李脂眼睛放利落点,争取一遍记住采集要点,这都是可以保命的!
李脂浑身紧绷,屏住呼吸眼看着驼背一手熟练地甩着套马索,目标直指粟草——啪嗒一声,任务完成。
驼背掉头疾跑,就地打滚——目标正是李脂这边。
驼背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到李脂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拽住脚摔倒在地,就连趴在她头顶的月见菘都被摔得七荤八素。
摔得李脂晕头转向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晚了,她就趴着在粟草前面,完全成了个挡箭牌!
正面对粟草往后退的众人神色各异,苗宁被织女拽着手腕动弹不得,眼神示意身侧的4号得到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9号当机立断,直接改变路线拦住驼背,一手夺走了套马索半步都不带动的,眼看套马索落回粟草根部,神色一松。
岂料驼背也不是吃素的……顿时乱作一团。
月见菘一边嘟囔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迈着小短腿儿,急匆匆地跑向李脂,一边跑一边嚷嚷:【9号早跟你说了,驼背也想当队员候选人。你以为谁都像你妈一样惯着你啊,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不知道最重要的就是先保护好自己吗?!】
李脂跌倒在的双手支撑在地面上,面色发白半点小动作也不敢有。
她内心恨死话多的月见菘了,偏偏因为粟草不敢乱动就连逃跑都不敢。
只敢用两只眼睛虚虚看着前方,特别是盯着粟草长长的穗条两侧,那上头的穗粒活像眼珠堆砌起来的招风耳,再加上招风耳后的穗粒黑扑扑,乍一看可不就是一条扎土里的眼镜王蛇嘛。
特别是这假蛇还他喵正在她面前,总觉得那穗粒子跟监控探头似的,就专盯着她呢,这搁谁谁不怕啊,反正她怕得要死。
月见菘好不容易跑到李脂身边,抓着裤子就趴在双膝上大口喘着气,边喘边说:【粟草穗条最上面的活眼珠就是粟草,数量少单体重,而其下那些小穗则是镰刀个头轻可食用部分少得可怜。】
李脂一听到月见菘的话,就立刻明白了驼背的作用,类似勾搭的鱼饵。
怪不得驼背要有套马索套进粟草,那套马索被驼背拉着往后退,那绳索就越发收紧直到脱下那些镰刀。
但粟草长脚了啊,被套马索收缩拉疼了会跑路的啊,那岂不是说?
嘶——李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粟草穗条两侧招风耳上的黄豆黑点突然上下转动,直勾勾地盯着你,就像是举着杀猪刀的屠夫,正在一步步逼近,那刀子眼看着就要落自个头顶了。
李脂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不敢动弹但她的眼睛一点也不听话,好像是要把之前睁着眼睛没有眨的数次都眨回来。
终于,驼背从8号手里轻松夺回了套马绳,用力一拉原本落在粟草根部的套马索直接迅速缩紧,很快距离穗条不远——炸毛的穗条,像极了被惹怒的眼镜王蛇。
类似蛇头颈后枕鳞的招风耳仿佛有传染病似的,挨挨挤挤的穗粒接二连三病变,一个个灰底白眼像极了小河里的蝌蚪卵们。
苗宁终于绕开织女,一脚踩在套马绳上,侧身而立斜眼冷冷刮了驼背一眼,眼睛的冷漠一如寒冬。
月见菘拍着身下的大腿肉,吐词飞快动作利落地跳下李脂的双膝——【还不趴着,直挺半个身子和靶子一样,想死没有必要那么麻烦。还有你这个距离粟草的位置太近了,只要趴着就近到粟草投掷的镰刀都不会落到你头上。】
李脂先是被说的心下难堪,又迫于形势身体完全没有多余力气趴下,喉咙不停地重复吞了吞口水,又觉得月见崧最后的那句话特别有道理,舔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紧张放松身体,尽量小心安全地完成月见崧的要求。
眼看着粟草那招风耳上的眼珠子又变了——过分留白的黑色狭长瞳孔左右滑动,像极了冷血动物。
粟草是不是准备开打了现?李脂腰身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半点脸皮什么的都不要了。
粟草不耐烦地甩了甩穗条,眼里清楚地映出某趴在地上姿势别扭的某人,这可是有好多白菜种的大善人啊!
矮个子(矮粟)怎么还没有来,它都等得不耐烦了,要不是因为只有矮个子才能和大善人口头沟通,它才不会在这里拖延时间呢!
李脂跪的双手支撑在身下,腰部往前趴着,整个脸极其贴近焦黑的土地,一股子化学药剂的古怪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睛疼鼻子也难受,偏生眼睛前还探出了随身农舍,一闪一闪的她又不敢动,连忙在心里呼唤月见菘帮忙。
月见菘连忙迈着圆滚滚的身体,像是水一样挤进李脂身下,一眼就注意到李脂眼前正在闪屏的随身农舍,这一看就是里头的栋梁亭共享地图有消息了。
依据目前的状况,最可能跑过来的应该是侏儒粟,大概率是来找李脂要工资的——【你的员工矮粟正快马加鞭往这边赶来。】
李脂眼睛一闪,右耳畔突然有道女声炸响,“滚着跑!”
粗重的声音犹如平地一声雷,在寂静的夜空之中惊天动地。
李脂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趴着不能翻滚头就直接往旁边爬,那手脚并用直接就蹿出去了,刚躺平只听咻咻咻几声,斜眼偷看一轮轮巴掌大的弯月从头顶飞过。
脑子好像变成了浆糊,凝住了。
眼看着弯月一轮轮飞过去,没一个伤到自己后李脂终于悟了。
这些弯月的攻击范围受限,看似危险程度不亚于绞肉机,随时能够绞杀接近刀片的猎物。
但实际上相同又不同,要想安全地采集粟草果实,不仅不可以远离而且还要靠近,在触碰刀片之后还需要无限贴近粟草所在的地面。
谁叫粟草被动了头顶的粟粒就会发疯甩头发呢,刚好那些发疯甩出去的弯月根本不会落到粟草身边,反而会飞得老远。
那么粟草身边的这个保护罩的范围是多大呢?
李脂动动鼻子闻着空气之中淡淡的血腥味,快速而安静地翻了个身,微微抬头注意到没有镰刀乱飞,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瞧着安安静静的粟草,特别是笔直的秆上卡在主轴穗条上的套马绳绷得很紧,呼吸急促浑身一僵眼睛瞪大,大脑一片空白。
苗宁左右摇晃好不容易站稳,微微松开绳子。
她视线瞥向不远处粟草那边躺着的11号,眼睛失望一闪而过。
毫发无伤的织女从苗宁身后平移到可以看见李脂的地方,双手抱肩满脸嘲讽,“这样的人,居然是候选?”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李脂听到。
落到周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更是五花八门,鄙视、嫌弃居多。
对于本就吊车尾的23号采集队而言,强者才是她们的第一需求。
再失去了队正和10号这两个主力后,采集队的情况容纳不了废物,显然李脂的一举一动没有半点符合强者的特征。
【你的弱小让她们鄙夷,或许在她们的眼里你是那么的丑陋。】
月见崧说话的语调平静的就像无波的湖面,没有蕴含丝毫的温情或者鄙视,但这样机械冰冷的话语还是刺痛了李脂的心。
她有说不出的恼怒、羞愧混合着茫然,这种被批判弱小的话让她联想到了过去,面对霸凌的无用抵抗、老师和父母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一股来自过去的愤怒,从心脏直冲大脑很快又被掌管理智的精神所压制。
织女高昂着下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苗宁耳朵一动,脚一动踩住身边的镰刀粟阻止了8号不安分的手,她眼睛一转懒得提醒11号起来捡日供。
【在你所谓的新同事眼里,你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物,虽然是事实但这不是你的错,或许你唯一的错误就是不够聪明、接受能力不够强大却又拥有了天下之财的巨额宝藏。】
躺平在地的李脂握紧双手,以她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围人的神色。
其他的漠视、隐约的同情,混合着织女写满鄙夷的脸,牢牢地印在了李脂的心脏里,她忍不住单手抚心,想要缓解心脏处突然的疼痛。
身体的怒气在胸膛翻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宣泄而出,屈辱几乎要化作液体浸透在身体,并且在里面不断翻滚,最终她还是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激怒你。】
【你要做一个被敌人掌握情绪的废物吗?】
月见崧凉凉的话冲进李脂热腾腾的大脑里,很快就压下了无法宣泄的怒火。
小儿抱金,无力抵抗嘛?
李脂眉眼低垂,慢吞吞地爬起来,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勉强勾起嘴唇扯出一个“V”。
织女眼中玩味一闪而过,注意到周围的镰刀早就给划分了,很是满意。
等11号完不成日供,自然就到了她出面的时候,如何折辱候选以达到目的,她拥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苗宁眼看李脂弓着腰蹲缩成一团,一脚下去就漏出来一个镰刀麦,幸灾乐祸地说,“11号,虽然要恭喜你成功收获了第一枚镰刀麦,但还60个才能完成今天的日供。”
李脂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嗓子拉得生疼,脑子还不太理解苗宁这话的意思,突然她眼睛一亮,挪开脚一看注意到身侧半掩在土里的一钩弯月,恍然大悟。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半轮弯月,单指曲起敲了敲只听一声脆响,类似金属的回响音,这种东西,比起吃进肚子里更适合用来割稻谷吧。
粟草已经是最普遍的驯服植株了,平平无奇的镰刀麦却引起了李脂的注意,这样的人真的可能有什么大背景吗?
织女一乐,直接大跨步站到李脂身前,屈尊降贵地蹲下身,捏着一个小篮子伸到李脂面前。虽然一句话没有说但动作准确地表达出了织女的意图——她要李脂手里的镰刀麦。
只是,凭什么?
李脂故作不解,扭头准备拍拍身上的泥土起身。
作为织女嘴里的“废物”,她可没有热脸贴冷屁屁的爱好。
织女冷笑一声,声音冷漠且霸道,透着不可一世的张狂,“放进去。”
月见菘声音淡淡地提醒,【第三次了,你准备软弱然后一直被欺辱?】
李脂扑哧一笑,单手把玩着镰刀麦,“抱歉副队我的耳朵不太好,听不懂你说的话呢?”
她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要把自己捡到的东西交给骂她的人?
更何况除了没穿工作服的驼背之外也没见其他人交,凭什么要她交?
灰暗的天空,阴郁的灌木,就像是压抑的坟墓一样的森林。
安静到落针可闻,收拢镰刀麦的其他人神色莫名,很快就被闹剧所吸引。
谁都知道,副队在仗势欺人。
但灰色地带,只要是自愿赠予,谁又能说织女做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