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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滞阻暗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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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承安君接过掌门令,又见柳惜玉与白瑜二人至。
柳惜玉伤口已上药包扎,她换了身行头,此刻与白瑜并肩而站。
承安君伸出两指,揉了揉突突的额角,旋即接过弟子奉上的掌门令,问道:“为师有话问你,惜玉。”
柳惜玉不解抬眸,“师尊请问。”
“你昔日所作杵行符可还有剩?”
柳惜玉如实道:“弟子一共作出九张杵行符,全数交由师尊,如今已一张不剩。”
承安君:“你可知那魇魔挣脱了杵行阵而逃,而那杵行阵所用符纸正是出自你手。”
柳惜玉听闻魇魔从杵行阵逃脱,心中一震,抬眼便撞进一双深邃严厉的眸中,那双眼眸的主人认真问道:“你确定你所作杵行符无误?雪小友十五便结丹,更是娴熟阵法之道,今日总归不会出现如此大的失误令魇魔钻空子逃去。”
言下之意,便是柳惜玉所作符箓可能出了问题。
柳惜玉眼皮子一颤,她直直望着承安君,脑中急遽思索,似是想起什么,她面色一白,“徒儿想起来了。”
承安君肃然道:“想起什么?你且如实道来。”
柳惜玉垂眼,“徒儿作符时无意将朱砂撒漏,当时杵行符急缺,若是此刻再去领朱砂恐会耽误捉魇魔的最佳时机,我便以鲜血代朱砂作符,因此有五张杵行符为朱砂所作,另四张乃指尖血代劳。”
“徒儿学术不精,杵行符这才出了意外,此事乃我之过,我愧对于雪道友,还请师尊责罚。”言罢,她当即神色愧疚拱手道。
见柳惜玉向自己行礼,雪尽淡淡抬手,“魇魔出逃,也有我疏忽大意之过,无需柳道友自责。”
见雪尽如此说,承安君叹息道:“罢了,若非我大意忘记检查这几张符箓,也不至于于此。加之你本质也不是为了添乱,雪小友既如此说,我便不多加责罚你。”
“指尖血作符本就耗费精力,难度也是极大,一不小心就会损本源,何况惜玉你还未结丹,万不可轻易再尝试。”
柳惜玉道:“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身旁候着的白瑜听闻承安君如此说,提着的心总算暗暗松懈下来。
幸得父亲向来温和,胸襟开怀,不似其他长老那般正颜厉色,常以严罚正道。
一事了却,见护山大阵又是一阵动荡,只消几个闪烁,便又灭却。
雪尽正欲趁此机会抬手道别,耳旁猝不及防钻入一声几乎不闻的轻笑,笑里嘲讽意味满满。
她不动声色道:“天色不早,晚辈也该回素秋山去师尊膝下尽孝,既然师叔已闭关,便请道君代晚辈向师叔道安。”
承安君听出雪尽言外之意。
论剑大会成功进行,魇魔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因雪尽出手及时,并未让它对其造成动荡,既然掌门所托之事已完成,雪尽确实再无多留的道理。
饶此,承安君爽朗一笑,“今日多谢雪小友相助,我送你。”
雪尽道:“贵派事重,道君不必多送,晚辈就此别过。”
趁护山大阵还未恢复的间隙,雪尽拉住花信袖子,将人带了出去。
再回首,眼前微光明灭,护山大阵又恢复如初。
承安君最后道:“雪小友珍重。”
雪尽略微一颔首,便头也不回拉着花信离去。
虽说雪尽离去时一派翩然,看似通体轻松,实则内里早已疑窦丛生,其中一惑亟待解决。
金乌西坠,天边挂起渐变红绸,锦官城内青檐飞瓦,在粼粼昏日地照射下,檐上渡了漆的一椽一瓦,皆是一鏟的莹煌林立,使得这座浑然天成的灵城更添钟秀。
直至夜幕拉下,客栈酒楼四角亮起了风灯笼,真真的热闹才方始。
“小二!来碗你们这最出名的那什么酒?!灯下、灯下——”
有人道:“什么灯下,那叫月下美人!”
“哦对!月下美人!”
“好嘞客观!请稍等!”堂内聚满了人,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背上汗若濡雨,只需轻轻一拧,便能见大把的汗水不要钱似的自衣襟淌出。
今晚是个开朗清明的夜,夜空如被洗练过一番,干干净净,只消几颗明亮如钻石般的星星缀在上空。
雪尽与花信在靠窗处对靠而坐,桌前摆了一堆的膳食,碗筷却只有一副,是为花信准备的。
凡人一日需食五谷三餐,修士未结丹辟谷之前也需食凡谷,雪尽把花信当作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少年,自然不会疏于对他的照顾。
花信兴致缺缺地用筷子拨着白米饭,面对眼前色相俱全、荤素搭配的菜食并无半分想吃的欲.望。
见状雪尽抬眸看向他,“可是膳食不合心意?”
花信摇摇头,“没……只是没什么胃口。”
他还在想今日那胖仙鹤之事。
雪尽今日瞧见他逗弄那胖鹤,面上不动声色,也不知将自己这伪善的性子识破了几分,往后自己若是继续装作乖巧,她会察觉破绽么?
心里越想越沉,以至于雪尽也察觉出他的异常,出声寻问。
雪尽听后,浅浅颔首,她拿过茶杯吮了一口茶水,待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她倏地问道:“既如此,今日在山门时你笑什么?”
花信手上拨菜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怔片刻,得知今日嘲笑声被她听了去他也不慌。
他单手支着下巴,神采奕奕地瞧着雪尽道:“我一个外行人都看出里头不对劲了,我不信你就没察觉。”
雪尽放下茶杯,“察觉什么?说来听听。”
花信放下筷子,当即有条不紊地梳理道:“玉虚派既为五州堂堂第二大派,这护山大阵居然如此轻易就出了问题,出问题便罢了,偏生一连几天都没人能够修缮好它。”
“还有那魇魔,‘恰好’在护山大阵关闭时钻了进来,又‘恰好’在护山大阵再一次出故障时出逃,而这它在的这期间,玉虚派举派上下当真就无一人能耐它如何么。”
倒像是有人算好了将那东西放进来,又掐着时机将它放出去似的。
“哦对,还有那符纸,我可是看见你将剩下四张收进袖中,可承安君寻问时,你却说‘不剩’,向来雪尽也是发现了玉虚派不对劲吧。”
“见证今日所发生种种,若说玉虚派没鬼,我可不信。”
说完,少年眉眼弯弯,浅浅的眸光里满眼都是雪尽的身影,里头盛满的稀碎星光几欲将人腻进去。
雪尽听完他的分析,略微一颔首。
“所以,雪尽当如何做呢?”花信好奇问道。
雪尽答:“捉住魇魔,揪出幕后之人。”其嗓音冷冷,亦如它主人那般。
于情,掌门柳陌尘乃雪尽师尊的师弟,她的师叔,如今掌门旧疾复发,闭关养伤,她无论如何看在师尊的份上都不应置身事外。
于理,师尊叮嘱:需完成执玉牌之人所托之事。师叔既然让她看守魇魔,可今日雪尽叫魇魔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走,无论如何,她都应捉住魇魔,才算完成师叔所托。
雪尽几乎没来过几次玉虚派,对于派内人物关系自是不熟。
不过既能在护山大阵上动手脚,又能予魇魔随意进出逃窜的便利,想来此人身份不俗,至少是个堂主职位,再往上,掌教、长老等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不知此人想利用魇魔作何。
既然雪尽一个外人能看出不对劲,玉虚派内应当也有人察觉不对才是,玉虚派内斗,她一个外人不应插手太多,既如此,她只需捉住魇魔即可。
内心寻思片刻,雪尽当即决定:不多管闲事,捉住魇魔交由承安君,此时于她来说便算就此作罢。
再抬眼,邻桌食客已饮上心心念念的月下美人,酒意上头,开始滔滔不绝论起古今大道理来。
花信也已慢条斯理吃起膳食。
窗庸半掩半开,夜里刮起稀碎的风,三月初的天是微凉的,细细小小的凉风如数只调皮的冰手,不断往花信脖子里钻,惊得他缩了缩脖子。
不过体内妖丹运转,开始驱散周身寒冷,很快他又继续手上动作。
雪尽看见他缩脖子,左右闲来无事,便将拈花置于桌上。
少年被这一动静吸引,不禁抬头看她。
雪尽道:“我去采办些东西,片刻回来,你继续吃。”
见她向来宝贝的拈花在这,想来对方也不会趁机抛下自己走,花信含糊应卯几句,口中干涩,他倒了杯茶给自己。
待茶喝完,复抬眼,眼前女子已然不见了踪迹。
花信将目光投放到拈花上,这是他第二次可以近距离观察它。
仿佛注意到了花信的视线,在主人手里乖顺无比的拈花此刻剑身微微颤动,时时抵触防备着花信的触碰。
见状花信想起往昔在雪尽身旁时它的抗拒,不屑冷哼一声,冲它道:“切,真当小爷我稀罕你,鬼才想碰你。”
拈花雪白的剑身翻了个面,像是特意背对他,不想看见他一般。
花信眯了眯眼,眼中难掩危险,他道:“你且等着,很快你就会主人只喜欢我,到时候她就不要你了!”
拈花剑身颤抖得更厉害,剑身负上细碎霜雪,散着隐隐寒气。
隔桌未曾听见花信与拈花对话,只见花信说了几句话,那剑便自己转了个向,还开始冒寒气,不由得赞道:“此剑已生灵,乃不可多得的宝剑啊,小兄弟,你夫人真有福!”最后一句他拔高了音调。
宝剑难得,生了剑灵的宝剑更是千载难逢,也难怪对方如此道。
花信闻他夸赞,抬头冲他咧嘴一笑,笑容敷衍,不见半分真心。
对桌远远一看,以为花信是听见他夸妻子,因此由心而喜,这才忍不住咧嘴笑开。
不由得感叹,这对小年轻夫妻二人感情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