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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间深渊 ...
仙盟大会,第一日,临近子时。
天幕深蓝,一轮金澄澄的圆月悬于高空。看台之上,灯火通明。
沈清秋一直闭目不语,状似沉思,实则养精蓄锐。醉星河就坐在他的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沈清秋睁开眼,正好对上醉星河眼中的星辰。沈清秋轻咳一声,将目光转向晶石镜。
那么,晶石镜的作用是什么呢?
话说,那绝地谷内被投放了上百只灵鹰,而那些灵鹰有专门人员操控,其爪部的银环上镶嵌着特殊的晶石,翱翔之时能把下方的一切人、事、景物尽收眼底,投射到高台前的数面晶石镜上。
简单来说,就相当于现在的监控。
沈清秋在数面晶石镜中,终于找到了一面镜子,映照出了此刻洛冰河那边的状况。
洛冰河正缓行于森林中,背负长剑,身上一尘不染,未见分毫疲倦。目如星辰,仿佛能直直穿透晶石镜一般。
当然,另一块晶石镜也有一位小心警惕的弟子,是付西楼。他们三个在一起,奇怪的是,平常最闹腾的纪无言,却没有往日那般活泼,只面无表情地走在中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醉星河只当他是心里紧张。仔细想想,纪无言之前大多数都是跟他一起出去,现在一分开,可能心里没有安全感吧。
醉星河见他们渐渐走近一大群人,他定睛一看,发现那群人最前面的是洛冰河。该说不愧是苍穹山的弟子吗?都聚在一起了。很快,那面晶石镜便看不到他们了,想必去跟洛冰河打招呼了。
醉星河快速寻找面前的晶石镜,很快,顺着沈清秋的视线,便找到了汇合的一群人。
洛冰河这边,跟了七八个人,而且,不是柔弱女子就是年纪尚小的弟子。很明显,这样的阵容,很快赢得高台上一些人的侧目。
其中,和洛冰河走得最近的是一名身着淡黄色衣衫、举着夜明珠负责照明的幻花宫弟子。此女姿容端丽清雅,走起路来却微一拐一瘸,似乎脚崴了。应当是在应对魔物时受的伤。
岳清源笑道:“清秋,你这个小徒弟,倒是品性非常好。”沈清秋展扇而笑,安然受之。齐清萋哼道:“便是如此,都不像是他教出来的。”
醉星河打量着齐清萋傲娇的表情,禁不住想笑,却被齐清萋察觉,恼瞪着他。醉星河轻咳一声道:“师姐,清秋师兄的小徒弟自然是好的,但其中也有清秋师兄的教导。”
言外之意,便是沈清秋教得好。齐清萋早就看出来,醉星河这孩子,一到关于沈清秋的事情,就喜欢维护他,就喜欢跟她对着干。
齐清萋碍于在场这么多人,也不好当众对醉星河做什么,只能在座位上盯着醉星河看。而醉星河还没有意识到齐清萋生气了,还向她眨眨眼。
最终,齐清萋败下阵来,表示不愿意跟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计较。醉星河看出齐清萋服输了,心情极好。连那股不安也随着好心情,烟消云散了。
坐在岳清源身旁的幻花宫老宫主看清晶石镜中洛冰河的脸,却是微不可察地“咦”了一声。
沈清秋目不斜视,虽面不改色,但心中却在偷乐。醉星河察觉到沈清秋的愉悦,并没有问,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晶石镜,偶尔也会看看沈清秋。
而另一边,因为付西楼了解到洛冰河的难处,便表示他们愿意加入,顺便可以为洛冰河分担一点。本来他们只想着路过的,但是纪无言那小子非要打招呼,没办法,只好随着他。
付西楼一直知道清静峰的洛冰河。他感觉这小子跟纪无言很像,至于哪一点像,他就说不上来了。不过,虽然像,但是纪无言比洛冰河还要疯,而且还会给他找茬。
怎么回事?这么想想,他还是不喜欢纪无言。
走了一阵,趁着黑夜袭来的小怪基本都被洛冰河他们轻松解决了,剑都不用出鞘,但是速度仍提不起来。
这时,前面出现了一处溪流。月明当空,溪水潺潺,十分具有意境美。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小溪的流水声萦绕耳畔,倒显得有些诡异。
队伍是临时组建的,队友来自四面八方,没有纪律性。见有这样一处美景,全然忘了他们还在绝地谷内,竟然跑去小溪边玩耍。瞬间,欢声笑语传来,倒与周围的静谧显得格格不入。
高台上,各先辈掌门见嬉戏玩耍的人群中有自家弟子,面色如常,而心里却在想着回去怎么教训那些臭小子。高台上恢复了自大会开始以来的第一次沉默。
洛冰河皱紧眉头,上前劝诫各位弟子,离溪边远一点。而他们却不听,有一人还让洛冰河加入他们。
洛冰河无奈,他想让付西楼帮着劝,刚转头,便看见付西楼一脸铁青地站在不远处。身边的柳月茹也面色不好,唯有纪无言不在状态,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一名弟子尖叫道:“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水底一黑,师姐他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卷进水里面去了!”
洛冰河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手几个,轻飘飘把还愣在小溪里的人拉上来,先撤离危险区。
付西楼他们也加入帮忙撤离的队伍,有些弟子被吓得愣在原地,付西楼拉过他们,将他们吼醒。那些弟子面色煞白,但是也有了求生意识,连忙摸滚带爬地远离。
洛冰河刚伸手去拉最后一人时,那个人仿佛脚底一滑,瞬间栽倒,溪水没过头顶,就这么眼睁睁地消失在了洛冰河面前!
与此同时,溪水中一阵黑气翻腾。沈清秋隔着晶石镜定睛一看,那是无数如女子黑发一般顺滑的黑丝,黑丝之间渗出猩红的鲜血,被溪流冲淡,比贞子的头发还要浓密恶心
岳清源已惊呼出声:“女怨缠!”高台上的各位面色沉重,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此等魔物。而醉星河的脸色极差,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了。
醉星河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站在高台外的横廊处。他不断安抚自己,妄图静下心来。其他人都死死地盯着晶石镜,并没有人理会醉星河。
而绝地谷中,洛冰河也迅速判断出了溪水中是什么怪物,剑气入水,喝道:“远离水边!是魔界的女怨缠!”
那大片大片头发丝一样的魔物在水底翻搅一阵,忽然吃饱了打嗝一般,咕噜噜地从黑丝间“吐出”几条东西。三具已经被吸干血肉、只剩皮包骨的尸体。
无孔不入,是女怨缠最可怕的特征之一。
躲在远处的弟子们被这可怕的景象吓坏了,林中一片哭喊尖叫,扑着躲到了洛冰河身后。付西楼忍着暴脾气,没有发作。怎么都哭爹喊娘的?真的吵亖了。这么一看,还是纪无言乖多了。
说到纪无言,付西楼往周围望去。但扫视一圈,都不见纪无言的身影。柳月茹也注意到这一点,她跟付西楼四目相对。
相较于柳月茹的担忧,付西楼的眼神能够杀人,纪无言这个混蛋,到底去哪了?偏偏是这个时候!可恶!果然还是好讨厌他!
女怨缠水陆双生,在水底吸干了三个人后,迫不及待要爬上岸边,寻找新的目标。
洛冰河可没那么好对付,他神色凌冽,打了个响指,指尖燃起一簇火焰,以灵气为催化媒介,弹向鬼鬼祟祟的魔物。那火焰一沾上头发丝,便火势蹿高,形成一团巨焰,逼得黑头发丝迅速退回水中,不敢上岸。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威力十足,不留分毫余地。
洛冰河捡起因秦婉约慌乱而落地的夜明珠,高高举起,仿佛一盏明灯,定人心神,喝道:“诸位师妹师弟不要走散,聚集在一起行动!”
随后,洛冰河取出仙盟大会人手一只的标准配备----求救烟花,向天空放去。
求救烟花是给弟子们在遇到无法对付的魔物所准备的求援物。一般仙盟大会不会投放过于危险的魔物,而且用了三次之后就会自动弃权。因此,历届仙盟大会不到万不得已,基本没有人真的使用。
而此刻,整个绝地谷的上空,陆陆续续升起了朵朵璀璨的烟花。这原本是非常美丽的场景,而此刻,这些烟花此时非但不绚烂,反而让人肝胆俱裂。
醉星河望着远处天空中陆续绽放的烟花,只觉得手脚冰冷。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心中念叨:“醉星河,振作起来,如果你不想失去什么,就必须冷静下来!”
“晶石镜!快看晶石镜!”
不知是谁的惊呼,吸引了在场的众人。醉星河回到座位上,面对晶石镜里宛如人间炼狱的惨状。
惨叫和呼号从晶石镜中不断传出来,有弟子已横尸当场,有的弟子则还在浴血厮杀,满眼惶恐:“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会有……不应该啊!”
忽然,一面晶石镜中传来嘶哑的叫声,灵鹰凄厉的长鸣,画面变成漆黑一片。
众人茫然道:“怎么回事?”
沈清秋感觉头皮发麻,指尖冰冷。此时,沈清秋察觉到手上温凉。他转过头,瞧见醉星河紧握着他的手以及他正在坚定地看着自己。沈清秋渐渐觉得不那么紧张了,便向醉星河点点头。醉星河会意,收回了手。
那阵嘶哑的鸣叫,一定是魔界的骨鹰!一种凶残嗜血的飞天魔物。那只灵鹰,恐怕是被它们撕裂了,摔到地面上,晶石也摔得粉碎。水里游的、地上走的、空中飞的,居然都被这些可怕的魔族生物入侵了!
而绝地谷外,高台之上早就炸开了锅。
天一观的道人厉声道:“怎么回事?仙盟大会中选定和投置的魔物都是经过严格规定和筛选的。怎么会混进女怨缠这种纯生魔界的东西!”
幻花宫弟子已死亡了好几个,老宫主霍然起身,颤声一字一句道:“打开结界!”
笼罩绝地谷上方的巨大结界,是由近百名昭华寺僧人负责支撑的。昭华寺方丈立刻就要用千里传音告知僧人们撤除结界。谁知,岳清源突然道:“不能开!”
老宫主愣住了:“岳掌门这是何意?”
绝地谷中有过百名苍穹山派的弟子参加仙盟大会,岳清源却阻止开启结界,放结界中的弟子们逃生,自然有非常的缘由。
这时,沈清秋道:“一旦撤除结界,弟子们是可以逃出来了,但原本被困在其中的魔物们也会四下逃窜。此处不足数里就有村庄人烟,到时候情况更严重。我们这些门派的弟子们至少有能力与之周旋,而那些不通灵力的普通老百姓呢?”
此言一出,高台上各位成名的先辈掌门都无言以对,静如死寂。这种时候,任你是再神通广大的金丹元婴修为,也对这种失控的场面无能为力。
幻花宫有人六神无主道:“不能打开结界放他们出来,那……那到底应该怎么办?”
沈清秋道:“不能出,那就只能进。”苍穹山派众人默契十足地交换了一阵眼神。
岳清源朗声道:“各位道友,今日之事,必然是有心者刻意而为之,想借魔物之手,把修真界新秀和日后栋梁一网打尽。为今之计,只能让结界继续维持。可有道友愿意与我苍穹山派一同进入谷中,清理魔物,援救参会弟子?”
从里面杀出一条血路,把魔物们清理干净,不但需要武力,还很需要勇气。
幻花宫老宫主第一个响应道:“幻花宫义不容辞。”本次仙盟大会幻花宫参会人数最多,而且投入最大,他们是最无法承受折损的那一方。
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刻紧随其后,纷纷自告奋勇。就算有极少数原先心里胆怯的人,现在也被点醒了:自家那些天资优秀的宝贝弟子们可都在里面呢!
沈清秋上前一步,刚要站进志愿前去支援者的队列中,柳清歌微微错步,剑鞘挡住了沈清秋的去路。沈清秋不动声色,用两指拨开剑鞘:“这是何意。” 柳清歌言简意赅道:“你的毒。”
柳清歌又一转鸣銮剑,挡住了偷偷摸摸上前的醉星河。醉星河挠挠头,他压下柳清歌的剑,往沈清秋身后躲。
岳清源也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错,清秋、星河。你们莫不是忘了,你们身上还有‘无可解’的余毒未清。清静峰和醉仙峰的弟子安危,就交给我们吧。”
后面还有一句他没说出来,万一在进入绝地谷后,“无可解”忽然发作,灵气滞涩,被包围在重重魔物之中,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沈清秋摇头道:“哪有弟子有难,师父却躲在高台上乘凉的道理?倘若不能保护自己弟子,我这清静峰峰主也不用做了。”醉星河也附和地点点头。
岳清源等人见劝阻无效,只得无奈道:“那你们千万小心。万一不能应付,立刻用传音之法召我们前去支援。”
紧接着,岳清源他们十分潇洒地御剑飞离高台。而高台上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跟随着队伍离去。
醉星河向沈清秋点点头,便召出浮霜,御剑飞行在空中,等着沈清秋。沈清秋召出修雅剑,也照葫芦画瓢地飞在空中。只是,他控制不住,竟然摇摇晃晃地快速飞走了。
醉星河只得放开速度去追。但是,只得瞧见沈清秋的残影。等进入绝地谷内,便不好御剑飞行了。
醉星河知道他跟丢了沈清秋,便连忙去找。等终于找到了他,却见他正扶着树,难受地呕吐。
醉星河无奈,他走上前去,贴心地为沈清秋顺背。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水袋,以及一张手帕。
良久,沈清秋恢复正常。他想到刚刚的糗样,不禁红了脸。他又赌气,独自一人往前走。醉星河将拿出来的东西收好,便快步上前追他。看着沈清秋因为不好意思而红起来的脸庞,醉星河不禁笑出声,这也使得沈清秋更加加快了步伐。
绝地谷中,洛冰河正安顿着一众魂飞魄散的师妹师弟,留守原地。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四下乱窜,万一遇上新的魔物或者再走散了,只能让情况更糟。
安顿完毕,付西楼找到洛冰河,表示他要去找纪无言那个混蛋。洛冰河表示明白,凝重地望着付西楼和柳月茹逐渐远去的背影。
夜风呼呼,四面八方传来不知是人还是魔界生物的鬼哭狼嚎,胆子小的早已抱头痛哭。
洛冰河靠在一棵树上,正阳剑插在怀里,警惕又镇定,帮旁人挡住了来自黑暗的一切侵袭。
这时,灌木丛那边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洛冰河目光一凛,一道灵流汇聚在掌间,蓄势待发。
那草丛簇簇而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许是害怕到极致了,居然谁都没有先叫出来。
突然,“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倒地的声音。随后,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滴溜溜滚出了草丛。
那是一颗人的头颅。
那头颅双目紧闭,满脸鲜血,头发蓬乱得仿佛鸡窝。这画面原本很吓人,可这种时候,没有杀伤力的亖人脑袋总比会吃人的魔物要好,是以居然不少人松了口气。
洛冰河望了望黑暗中的灌木丛深处,心道,头在这里,尸身也应当在这附近,不若去看看衣着是哪一派门下。他加强了掌间灵流,朝黑暗中走去。
果然,一条僵硬的尸体躺在灌木丛后面,水蓝色的道袍,应当是天一观的入门弟子。
洛冰河只看见他袍子下摆,就叹了口气。他再往上看,却猛地怔住了。这具尸体的脖子上面,还好好地连着脑袋!
那刚才那颗头颅是从哪里来的?
洛冰河飞速折回,正阳出鞘,白光大盛中喝道:“离开那颗头!” 话音未落,原先静静歪在地面上的那颗头颅,突然睁开了双眼!
它怒目圆睁与众人对视,脖子下倏地不知从哪探出了八条又细又长、骨节分明、长满倒刺的蜘蛛腿,一跃而起!
离它最近的一人来不及躲避,被它跳上了脑袋,疯狂大叫,拔出剑来胡乱挥舞,旁人忙不迭躲开。
洛冰河又不敢轻易出剑,万一刺中的不是那个怪物而是这个人的脑袋,后果不堪设想。
那人绝望至极,剑头调转,往头上插去。可还没抬起手,那八条细瘦伶仃的蜘蛛腿找准了位置,对着他太阳穴猛地插了进去!
那人立刻僵硬了身体,连舌头都像是打了结,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了。那颗人头脖子下延伸出的蜘蛛腿越插越深,他也跟着浑身抽搐不止。
片刻之后,八条蛛腿拔了出来,只留下那人太阳穴处一派血肉模糊的孔洞,颅腔里面似乎已经被吸得一干二净,空空如也了。
这幅景象骇人至极,就连洛冰河都一时没反应过来。那颗人头蜘蛛模样的怪物吸饱了脑髓,在尸体上爬上爬下,嘴里发出凄厉的呼啸,仿佛婴儿哭号。
就在这时,一道灵流凝成的光箭飞来,穿过它正在发出长号的嘴,把这个玩意儿打了个对穿!
在一片戛然而止的寂静和众人茫然的瞩目之中,沈清秋揉了揉被它叫得隐隐发痛的耳朵,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子,低调地出场了,而醉星河拿着浮霜剑,正警惕着四周。
折扇一展,掩住半张脸,沈清秋幽幽地嫌弃道:“吵亖了!”
众弟子见前辈高人出场相救了,个个都像见了亲娘,就差没抱着他大腿放声大哭。但是,众弟子抱不到沈清秋大腿,因为只要他们敢冲上来,醉星河会立刻用浮霜挡住。
沈清秋道:“你们不必惊慌惧怕。外界各掌门都已经知道里面的情况了,已有大批前辈进结界来支援。你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不需要多久就能杀出重围了。”
他这一句话仿佛定心大还丹,叫一群六神无主的少年少女们吃了好生心安。洛冰河道:“师尊,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谈起《狂傲仙魔途》里的魔物来,沈清秋可谓是如数家珍,他沉思片刻道:“也难怪你没见过,这东西叫做鬼头蛛。性情暴躁,面目狰狞,能作婴哭之声,用以诱猎物靠近。一旦猎物靠近,头下吸盘就会牢牢吸住猎物的天灵,八条腿尖锐无比,能直接插穿颅骨盖,吸活物的脑髓。”
洛冰河听他说得详细无比,又是敬佩又是称奇:“魔界竟有如此邪恶的生物。弟子简直孤陋寡闻。”
这时,环顾一圈的醉星河,见没有付西楼他们,便询问洛冰河。而洛冰河告诉了醉星河他们离开的原因和方向。
醉星河看着那个方向,又看向沈清秋,而沈清秋拍拍他的肩头,道:“星河,你去找他们吧?我可是很厉害的,不用担心我。”醉星河犹豫片刻,没有动。沈清秋无奈,又劝说他快去找弟子。
最终,醉星河拿出一份独家符箓,悄悄放在沈清秋的手上。在看到沈清秋收好以后,他又叮嘱几句,便隐于黑夜,快速离开了。
醉星河离开后不久,从四周众人头顶上的树叶中传来沙沙异响。一颗颗倒吊着的头颅尾悬着白色蛛丝,从树中冒出头来!
沈清秋脸色大变,忙招呼众人离开。他趁鬼头蛛们摔得头晕脑胀,也跟着跑路。洛冰河在前开路,而他在末断后,中间夹着臃肿的队伍,两端却杀得腥风血雨。
那些鬼头蛛们行动敏捷,弹跳力极强,在半空中飞来跳去,被师徒二人交错乱打的灵流射成筛子。
一旦知道如何应对,洛冰河有如神助,简直闭着眼睛也能一次打穿两只以上,众人头顶一片腥风血雨,哀嚎怪叫。
纵使如此,可毕竟数目太多,时间长了还是难以对付。沈清秋正担心着那个见鬼的奇毒什么时候发作,便觉得灵力一滞,出手一下子打了个空。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清秋忙转法力输出为物理攻击,折扇一翻,把那颗朝他扑来的鬼头蛛从中横切为两半。
醉星河循着反向追踪所呈现的红线,在绝地谷内快速移动。路上,他顺便解决了些许魔物,幸好都不算太难缠。
终于,在一处峡谷处,他瞥见了形似付西楼的弟子。只是,距离太远,他不能确定。但是,他依然快速前进。
随着距离的拉近,醉星河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付西楼和柳月茹都受了伤,而纪无言正昏迷着,他的旁边还有一只黑月蟒犀!
醉星河只觉得心颤,他快速上前,想要将付西楼和柳月茹往后拉。可谁知,他们俩并没有察觉到自家师尊已经到来,而是合力上前解救纪无言。
醉星河慌了,他不是不相信付西楼和柳月茹联合的实力,只是,他们还受着伤。并且,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醉星河只能让自己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他不断催动着体内的灵力,但是高负荷的运转,致使他嘴角溢血。
醉星河顾不上擦去,他催动禁术,强行补充灵力。在柳月茹因为伤势,差一点要葬送黑月蟒犀之口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光一闪而过,而她就被醉星河抱在怀里了。
柳月茹流着泪,颤抖地喊道:“师尊!”醉星河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将她放在安全的位置。而付西楼也赶了过来,拱手道:“师尊,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
醉星河摆摆手,摸摸他的头,紧紧地盯着远处的黑月蟒犀道:“你照顾好茹儿,我去把无言带回来。”说完,便拿起浮霜,冲向黑月蟒犀。
黑月蟒犀貌似来了兴趣,想与前来的人好好玩玩。这时,黑月蟒犀动作一顿,虽然很快便反应过来,但醉星河还是捕捉到那抹迟疑。难道有人在对它下令?
这个想法令醉星河感到胆寒,他想要赶紧带走纪无言,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
那黑月蟒犀躲过醉星河的攻击,尾巴一挑,竟把纪无言挑到高空。醉星河一跃而起,连忙去接,而那黑月蟒犀竟往付西楼那边蹿!
醉星河大喊道:“西楼,快跑!”,他不断加速,想要追上去。而即使醉星河修仙,又怎么可能追得上黑月蟒犀呢?此等魔物乃是魔界翘楚,且速度极快。
结果可想而知,付西楼已然重伤,敌不过黑月蟒犀的第四轮攻击,在他快要抵挡不住时,被付西楼护在身后的柳月茹主动与他交换位置。一瞬间,鲜血四溅,付西楼的眼前一片鲜红。
醉星河脑中一片空白,柳月茹是个爱美的孩子,而她却被黑月蟒犀拦腰咬断!另一半身体软绵无力,顺势倒在了付西楼的怀里。
付西楼看着满怀鲜血还有那半截身体,耳边嗡嗡作响,心脏止不住颤抖。他拿起已经缺刃的尚贤剑,发了疯地砍向黑月蟒犀。
醉星河堪堪赶到,另一只手环住付西楼的腰,带着他逃走。尚贤剑已经断了,付西楼的左臂没了,血止不住地流。
付西楼并没有因此而哭泣,半晌,他扬起苍白的脸,带着哭腔道:“师尊,月茹师妹还在那里。”
付西楼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只哭过一次,是他的娘亲被魔物杀害那次。而这一次,是为了柳月茹。可能在他眼里,他们已经是家人了吧?
醉星河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停下,又在周围布下结界。他将昏迷的纪无言放在地上,又简单地为付西楼止住血,并喂给他缓解疼痛的丹药。醉星河嘱咐付西楼休息一会儿,他去将柳月茹带回来。付西楼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醉星河看着自己的弟子,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感觉他苍白的脸色令自己浑身发冷。他掐了自己一下,再次返回,并且速度越来越快。这一次回去,他不仅要带回柳月茹,他还要杀了那个畜牲!
再一次见到黑月蟒犀,醉星河发狠地攻击,即使他的身体因为超负荷,感觉快要爆炸了,他也没有停下来。
在一连串的杀招下,黑月蟒犀终于被虐杀至死。外袍上绣着的山茶已经被浸红,显得分外妖艳。而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寂,令人止不住地颤抖。
醉星河剖开黑月蟒犀的肚子,见到了柳月茹的上半身。因为有魏无羡的护身符,才使得柳月茹的上半身并没有被腐蚀。
只是,当时护身符的灵力已经微乎其微了,并没有挡住黑月蟒犀的致命一击。醉星河小心翼翼地捧起柳月茹的尸体,运用术法,用灵力化作丝线,将她的身体连起。
醉星河拭去柳月茹脸上的血渍,温柔地说:“茹儿,师尊带你回家。我们回苍穹山,好不好?”
醉星河抱着柳月茹,带她穿梭在夜色之中。刚刚到达付西楼的所在地,见他和纪无言安静地躺在那,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醉星河进入结界,将柳月茹放好,为纪无言和付西楼输送灵力。半晌过后,纪无言睁开双眼,他立马抱住醉星河,在他怀里寻找安全感。
醉星河轻抚纪无言的背,却忍不住皱紧眉头,付西楼的手越来越冰冷了。醉星河不愿意相信心中的想法,但是他还是颤抖地探了探付西楼的鼻息。
醉星河垂下手,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付西楼。什么时候,他也喜欢开玩笑了。醉星河继续输送灵力,而纪无言也明白过来,师姐还有他的对头付西楼,永远地离开了。
纪无言打断醉星河输送灵力,他强行抱住他,安慰道:“师尊,你不要这样,振作一点!师姐和师兄是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的。”纪无言自己也没有发现,他承认了付西楼是他的师兄,只是,付西楼再也听不到了。
醉星河没有闹,只是麻木地被纪无言抱着。良久,他眼神恢复清明。他抱起柳月茹,而纪无言背上付西楼,默默地走在醉星河的身旁。
醉星河不想再经历失去了。纪无言就在他的身边,他拼亖也会保护好他,起码也会保护到他出了绝地谷。而沈清秋现在不再他身边,他真的很难想象万一沈清秋遇到不测,他会怎么办?
醉星河带着纪无言来到结界口,他将柳月茹交给他,让他先带着他们出去。纪无言起先不愿意走的,但是当他看见醉星河眼中的决绝,便闭上了嘴,接受这样的安排。
醉星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言,为师很快便回来,你们好好休息。”说完,便不带迟疑地转身,快速离开了。孰不知,纪无言正盯着他的背影,看不清神色。
醉星河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他早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再一次吐出一些鲜血后,醉星河擦擦嘴角,捂着胸口,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要到极限了,再使用禁术调动灵力,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情况刻不容缓,谁也不知道沈清秋正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况且他还有“无可解”。醉星河想要见沈清秋的念头愈发强烈,他再一次调动灵力,又一次快速赶往沈清秋的位置。
两个时辰前,沈清秋这边。
一旁的莽林中草叶蹿动,钻出来一个人,身后还带着一众狼狈不堪、经过一番浴血奋战的弟子。
沈清秋警觉地把目光移开,刚看到他的面容,就觉得仿佛天降巨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其实这人容貌也算周正俊朗,只是举手投足间,一股猥琐之气挥之不去。他见到沈清秋和洛冰河,笑了一下,把光华流转的佩剑插回剑鞘,“原来是沈师兄。既然和你们汇合了,那我便放心了。”
来人正是安定峰峰主尚清华,是被沈清秋吐槽过的男人,也是此次仙盟大会祸事的内鬼,魔界数年前埋下的一颗棋子。原本,尚清华只是安定峰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弟子,被魔界要人抓到,逼他做卧底。
沈清秋冷傲地一抬下巴:“尚师弟。你来时,可有在附近见到大型魔物。”尚清华一愣,道:“大型魔物?这个,倒是没有。”沈清秋心中“咯噔”一声,没有吗?
这里的“大型魔物”,也是剧情的关键(道具)之一。原作之中,洛冰河的上古天魔血之所以会暴露,就是因为仙盟大会里,被放进来一只黑月蟒犀。洛冰河为了保护众人,拼死战斗,但是他斗不过,无奈之下,洛冰河就当着沈清秋的面,暴露了。就是因为这样,沈清秋才有理由“大义灭亲”,一掌把他打下去。
沈清秋刚才一直没感受到黑月蟒犀的魔气,更没听到传说中那标志性“似蟒又似犀”的对月长嚎。现在,尚清华也说没见到,不由得警惕起来。
沈清秋忍不住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洛冰河,犯起难来。这孩子似乎还在为“无可解”的事死磕,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是执拗,似乎还带了一点委屈。
尚清华痛心疾首道:“放这些魔物进来的人当真歹毒。一路上已折损了不少各派弟子,这些都是修真界未来的栋梁啊!”沈清秋表示呵呵,忍不住吐槽。
陡然间,一阵毫无预兆的地动山摇!
众人东倒西歪,纷纷惶恐不知所措,询问声炸成一片。沈清秋则瞳孔骤缩,绝对不会有错!无间深渊,被打开了!
所谓的无间深渊,乃是人界与魔界交界之处的空间。作为一个过渡空间,无间深渊充满了危险与未知,处处是扭曲和撕裂的空间漩涡,烈火岩浆。
在场的诸名弟子一路杀来,原本就消耗过大,强震过后,居然倒下了大半。剩下还勉强能站着的,只有沈清秋、洛冰河、尚清华三人。
无间深渊既然被打开,就说明,一定有魔族的东西从那边出来了。三人屏息凝神,戒备十足,静静等待。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
一看到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沈清秋就知道这是谁了。他斜眼睨了一下脸色“刷”的苍白起来的尚清华,想笑却笑不出来。
为什么这个未来洛冰河手下为非作歹、杀人放火的好助手、好基友,会现在就出现在这里!
漠北君是个纯血魔族,正宗的魔二代,继承了家族在魔界疆境北方的领地,沿袭了魔君的位置,整天神出鬼没,无所事事,谁都不理。
如此特立独行的一个角色,被中期开挂的洛冰河暴揍一顿之后,莫名其妙的就俯首称臣,任之驱使了。从此洛冰河就多了个跑腿打杂的。
沈清秋心里呐喊道:“ 乱了乱了,全乱套了!”
尚清华抢上前一步,喝问道:“阁下乃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沈清秋表示无语,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那不就是你真正的直属上司吗!放危险生物到仙盟大会里面的指令就是他给你下的,你继续装!
漠北君微微侧首,俊朗阳刚的轮廓一半沉浸在黑暗里,让人心生寒意。尚清华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只是抬了抬手指,尚清华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猛力带到半空中,撞断了一棵古木,晕了过去。口中鲜血还是狂喷不止,直喷得沈清秋忍不住心生敬佩:兄弟,为了业务,你也是蛮拼的!
沈清秋心内长吁短叹。他挡在了漠北君前行的道路上,横剑在前,不卑不亢道:“阁下可是魔族中人?”
一道白影闪过,洛冰河居然一语不发,挡在了沈清秋身前。刚才还起了争执,现在强敌当前,却又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说沈清秋完全不感动,那是假的。
只是沈清秋越发觉得待会儿要做的事太对不起洛冰河,道:“冰河,退下。”洛冰河不回答,也不离去。
洛冰河与漠北君平平对视,居然丝毫不为他的威势所动。漠北君“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一点能挑动他兴趣的东西。
沈清秋提高了声音:“胡闹,哪有徒弟挡在师父前面的?”
漠北君道:“你是苍穹山派弟子?”洛冰河答道:“苍穹山派清静峰座下弟子洛冰河,领教阁下高招。”漠北君忽然冷笑道:“仙者不仙,魔者不魔。有趣。”
沈清秋听到这一句,突然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
“仙者不仙”,说的应该是躺旁边装死还不忘吐血的尚清华,明明是修仙者却为魔族当牛做马;而“魔者”,在场的除了洛冰河,还能指谁?毕竟以他那双如炬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洛冰河身上血统的不同寻常之处。
沈清秋不能确定,便不敢冒险,冷声下令:“冰河,为师的话你是听还是不听?我现在让你立刻离开,把附近所有的别派前辈都召来,你去还是不去?”
洛冰河目不转睛盯着那身份不明的魔族男子,道:“师尊,他不会让我们中任何一人走的,倒不如拼尽全力,共同与之一战。”
沈清秋道:“你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命。”洛冰河道:“无论为师尊而死,抑或与师尊同死,弟子都心甘情愿。”
漠北君蔑然道:“与我一战?”顿了顿,漠北君又道:“也好,那我就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能否与我一战!”话音未落,空气中陡然杀气大增。
沈清秋脚下步法变幻莫测,瞬间闪到洛冰河身前,左手抛出修雅剑,不管顶不顶用先挡一阵再说,老鹰拎小鸡一样将洛冰河甩出去,把他送到漠北君魔气范围之外,转身就要迎上漠北君杀气满满的一掌。
沈清秋刚要动作,却被人往斜后方一拉,身侧陡然探出另一条手臂,对上漠北君的一掌。
沈清秋诧异的目光循着那手臂往前看,醉星河那灰不拉几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沈清秋刚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被醉星河甩到他的身后。这小子力气还挺大的!
两人双掌相接,醉星河胸口一阵血气翻腾,一股腥甜在口中打转徘徊,头上冒出点点冷汗,就连漠北君也感受到对方的颤抖。
漠北君饶有兴趣的打量突然窜出来的人,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倒像是那个恶劣的家伙......
漠北君勾勾唇,加重了力度。沈清秋站在醉星河的身后干着急,修雅剑出鞘,妄图砍下漠北君的手臂。沈清秋也感受到醉星河快要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他会有危险。
洛冰河被沈清秋送出一段距离,自行折回,正阳剑出鞘。漠北君撤出一手,对上修雅剑和正阳剑。正阳剑最先撑不住,源源不断的魔息灌入,白光炸裂,当场断裂成数截。
漠北君貌似是没有兴趣了,他发力震开醉星河和沈清秋,还不忘讽刺几句。沈清秋后退几步,堪堪站稳脚跟,却也痛苦地捂着胸口。而醉星河却被震飞出去,后背撞上了岩石。
醉星河吐出一滩血,眼前发黑。他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还没有完全结束,他必须起来战斗。这时,他被一人揽在怀里。醉星河看着匆匆赶来的纪无言,不禁想要责备他。但是,话语却被咳嗽所替代。
纪无言小心翼翼地看着醉星河,紧张道:“师尊,弟子不放心你,等我们回到醉仙峰,师尊再责罚我吧。”
顿了顿,纪无言继续道:“师尊,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对吧?”
醉星河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耳边嗡嗡作响,只能看见纪无言一张一合的嘴唇。突然,纪无言离得越来越近,紧接着,唇上一凉。
醉星河即使再迟钝,也知道是什么。他瞪大双眼,有点不知所措,紧接着,他便听见一句话,“师尊,我心悦你。”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醉星河迷茫地看着纪无言,好似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没有时间弄清楚。
空气中忽然凭空凝出一支通体纯黑的冰剑,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瞬间分裂成数百把自称阵列的冰剑,从四面八方朝中央包围的沈清秋射去!
醉星河将纪无言往冰剑射不到的地方一带,而他自己,却像已经发出去的弦一般,挡在沈清秋面前。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挥舞浮霜,尽量挡下所有冰剑。但是,有些冰剑还是不偏不倚地刺入他的体内。
醉星河穿着玄衣,看不出哪里有血。但是,冰剑上、地上,还是有大片大片的鲜红。
而这时,四面八方的上空,密密麻麻的剑阵被粉碎了,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夜空之中,只有漫天黑色的冰晶,反射着月光,点点落下。那画面甚至可以用美来形容。
而醉星河依然站着,浑然不知已经没有剑阵了。沈清秋心里发苦,他拉着醉星河的衣角。刚刚碰到,醉星河就像接收信号一般,倒在了沈清秋的怀里。
那人早已经昏过去了,却潜意识里还想要挣扎站起。这时,纪无言走过来,将醉星河背起来,顺便搀扶着沈清秋到别处。
沈清秋坐在一棵大树旁,边把淤血往肚子里吞,边运功疗伤,边观察这场劈山裂石的混世魔王大战。
洛冰河的魔族血统封印尚未解除,漠北君也只是在试探他,可依然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两个人惊涛骇浪般的魔息溢出,几乎遮云蔽日。
而纪无言抚上醉星河的脸庞,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他边装做为醉星河疗伤的样子,边观看那边的精彩好戏。纪无言舔舔嘴角,看来游戏要结束了呢。有缘再见,师尊~
纪无言又趁机占了下便宜,紧接着,在他们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冲向漠北君。漠北君迅速欠身,一掌拍向纪无言的胸口。纪无言吐出一口血,并被那一掌带着,落进了无间深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顺其自然了。只眨眨眼的功夫,纪无言便进无间深渊了!沈清秋惊诧地张着嘴,有太多要吐槽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喂喂喂,那个角度也太好了吧!怎么样一下子就进无间深渊了?漠北君不错啊,你还学过抛物线?也太扯了吧?怎么看怎么像假的!
不过,沈清秋也不能妄下结论,他看着躺在地上的醉星河,喃喃道:“星河,坚持住,待会儿师兄带你回去。”
沈清秋身上的伤只恢复了一点,但是,那个狗系统在催他赶紧推进无间深渊这个剧情,否则就得强制开启了。
说实话,沈清秋还没有准备好。在运功期间,有几只鬼头蛛要插那几位躺在那边的苍穹山弟子,但他还没有恢复一丝灵力。眼看要来不及了,沈清秋便徒手抓住鬼头蛛的毛腿子往那边躺尸的尚清华身上扔,让他装死。
而那边,漠北君已差不多试出了洛冰河的底,打算收手给出最后一击了。他手指一弹,送了一道猩红的光流种入洛冰河额头之中。
那道光流一与洛冰河额头相触,立刻浸入皮肤,化为一枚火红的纹章。洛冰河杀昏了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头痛欲裂,几乎要跪倒在地,浑身一股翻腾的残暴冲动无力发泄,随手一甩,爆发的魔气出膛炮般轰向漠北君。
这一下威力极大,漠北君举手化开,微微诧异,赞许道:“不错。”他也不管现在的洛冰河意识清不清楚,自顾自道:“人界并非你应留之地,何不回归本源?”
现在,沈清秋终于能百分之百确认了。漠北君的突然出现,就是为了代替黑月蟒犀的作用,并且他做得更彻底。
漠北君居然直接解开了洛冰河身上压制他魔族血统的封印。沈清秋正被这直截了当的作风震得说不出话,只见漠北君转身就走!
完成了任务就走……
沈清秋对此无力吐槽,他也没有心情吐槽,因为他接下来要面临的,是极其重要的一关,也是非常难办的一关。
经历一场恶战、半跪在一片残垣中的洛冰河此刻看起来双目茫然,却像随时会撕碎一切。
沈清秋自己的伤还没好,颤颤巍巍走到仍处于半发狂状态的洛冰河身边,“啪啪啪”几巴掌打上他后背,把几道残留的灵力拍进他身体里。
洛冰河非但没清醒过来,他体内的魔气反而反弹出来,当场逼得沈清秋忍了良久的一口血喷了出来。直到这时,洛冰河才稍稍清醒了些。
洛冰河慢慢从混沌状态中抽离,能勉强拼奏出一些模糊的字句。那张熟悉的脸也逐渐清晰起来。沈清秋看他终于目光清明了一些,抹了抹嘴边的血。
沈清秋语气平和道:“醒了?”顿了顿,又说道:“醒了的话,我们就可以好好谈谈了。”
沈清秋道:“洛冰河,你实话实说,你究竟修习魔族邪术多久了?”
这句话一出来,洛冰河仿佛从窒息的高空,猛地坠入彻骨寒潭,想不清醒都没办法了。他看着沈清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颗心直坠下去。以往沈清秋总会叫他冰河,而不会直接叫名字。他低声道:“师尊,弟子可以解释。”
洛冰河虽然还是个少年,可从来都镇定从容、少年老成的时候多,这时居然能见到他脸上浮现慌乱的神色,像急着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堂堂男主,沦落至此,沈清秋简直看不下去,心中不忍,抢着开口呵斥道:“住口!“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没把握好,过于严厉了。洛冰河也似乎被他吓到了,像个被打了一巴掌的孩子,懵懵懂懂,漆黑的眼睛就那么愣愣看着他,果然听话地住口了。
沈清秋狠不下心直视他的眼神,干巴巴念着台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年前。”
沈清秋沉默不语。他在想这孩子有问必答,如此诚实,真是被吓坏了。却不知道,洛冰河自动把他的沉默脑补为“很好。你这孽徒,居然瞒我这么久!他袖子一挥,喝道:“别跪我!”
洛冰河被他袖中罡风逼退数步,越发六神无主。自己连对师尊下跪请求原谅的资格也没有了吗?他喃喃道,“可是师尊你说过,人分好歹,魔也分善恶。”
要是醉星河此时清醒的话,绝对会吐槽道:“可是清秋师兄说过很多话,你唯独听进这一句啊。”
“你不是普通魔族。”沈清秋语气平静地叙述道:“你是上古天魔。这一支在人界造就过无数杀戮的族系,一切罪孽都由它们所起,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别的魔族相提并论。”
亲耳听到沈清秋这么说出来,打碎希望,洛冰河的眼眶红了。他颤声道:“可你说过的。”
沈清秋看着洛冰河的小模样,心疼得紧,他只能再次用那个理由给自己洗脑:洛冰河现在所受的苦楚折磨,都是他日后踏于万人之上所必须经历的。
沈清秋猛地抬头,捏了个剑诀,将修雅剑召回,倒提在手中。他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细微的经脉浮现,隐隐用力。
洛冰河不可置信道:“师尊,你当真要杀我?”沈清秋目光直勾勾穿过了他的身影:“我不想杀你。”
在洛冰河记忆中,从未见过沈清秋用如此冷漠决绝的表情对着自己。哪怕是当初刚入苍穹山派,不怎么受师尊待见的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也绝没有这么空洞,仿佛视若无物。
洛冰河觉得沈清秋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眼神,和他以往看那些十恶不赦的魔物没有区别,不带一丝温度。
沈清秋道:“只是,刚才那人说的不错。人界并非你所能长留之地。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沈清秋走一步,洛冰河退一步,逼着两人退到了无间深渊之前。
一回头,就能看见腾腾的魔气在那道沟壑中翻滚不息,万灵哀嚎,朝上方人界的裂缝伸出千双畸形的手臂,渴求新鲜的血肉。更深的地方,被不祥的黑雾和猩红的诡光遮挡。
沈清秋修雅剑斜指深渊之下,道:“你是自己下去,还是要我动手?”
其实沈清秋很自私地希望洛冰河能自己下去。虽然这样对他而言太过残酷,可总好过被沈清秋亲手打下去。
可洛冰河依旧不死心。他怎么也没法相信,对自己那么好的师尊,真的会把他推下去。
就算修雅剑刺中了他的胸膛,洛冰河也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吓吓他,洛冰河为了躲开,往后一退,自然就掉下去了。”沈清秋暗想。可他没料到洛冰河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那里,正面受了这一剑。
洛冰河反手握住剑锋,但没用力,只是轻轻握住,就是说沈清秋如果想用力,修雅剑就可以继续刺进去,直到穿透他的胸膛。
洛冰河喉咙轻轻颤动,一言不发。明明剑尖还没刺中心脏,沈清秋却仿佛感受到那阵跳动从剑身波及到手背,整条手臂,直到他自己的心脏。
沈清秋猛地拔剑抽回。因为他的动作,洛冰河身形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见沈清秋没有痛下杀手,他原本黯淡下来的眼睛隐隐又有亮光闪现,就像焚烧过后灰烬中垂死挣扎的星火。
而沈清秋接下来,就要用最后一击,把他眼里这最后一丝余光生生掐灭。他知道洛冰河绝对不会反击。他更知道,他恐怕永远都要忘不了洛冰河下坠时绝望的眼神了。
一掌拍落!
等到苍穹山派、幻花宫、天一观等清理完魔物的掌门及修士们赶到现场时,无间深渊撕裂处的空间早已闭合。
沈清秋已经把晕倒在地所有人的伤口都处理稳妥了(除了装晕死的尚清华)。他自己一身的伤却没怎么理会,衣衫上血迹斑斑,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看起来着实狼狈。
岳清源上前探他脉相,眉头直皱,责备数句,让专业的木清芳过来察看。各派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人里各找自家,认领然后抬走,进一步救治。
柳清歌目送着醉星河被抬走,忽然发觉少了一人,向沈清秋问道:“你那徒弟呢?”沈清秋没有回答,捡起地上断为数截的一把长剑碎片。
清静峰的弟子们匆匆赶到,为首的明帆眼尖,看了把那剑,支支吾吾道:“师尊,那把剑不是……”
当初,明帆对这把万剑峰上的正阳剑可是心心念念,想了多少年,被洛冰河拔出后嫉妒得烧心烧肝,诅咒了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自然不会认错。
宁婴婴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师尊,你别吓我。这是不是……是不是阿洛的正阳?”
四下阵阵私语:“正阳剑?”
“说的是沈峰主爱徒洛冰河?”
“剑在人在,这剑都断了,人呢?”
“不会也……咳咳。”
有人叹道:“果真如此,那也太可惜了,洛少侠这一路下来,都已经是仙盟金榜上的头位了。”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
这些人中,叹惋有之,惊诧有之,悲从中来有之,幸灾乐祸有之。
宁婴婴当场原地大哭起来。明帆虽然讨厌洛冰河,但也从没想过真的要他去死,况且想到师尊后来那么疼他,现在这臭小子死得尸骨无存,师尊一定很难过,心情也好不起来,整个清静峰一片愁云惨淡。
仙姝峰以齐清萋和柳溟烟为首,也为之动容。柳清歌不善言辞,他拍了拍沈清秋的肩,道:“徒弟没了,还能再收。”
虽然知道柳清歌是想安慰自己,可沈清秋还是想送他个有气无力的白眼。没把自己关门弟子兼男主踹下无间深渊的人,统统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算了,一切已成定局。
沈清秋缓缓道:“清静峰座下弟子洛冰河,为魔族所害,身陨。”
此次仙盟大会,是开办历届以来,损伤最为惨重的一年。
各派参会新秀总计共一千三百一十三人,其中幻花宫折损一百四十人,天一观折损约九十人,除了未谴一员参会、专心做结界人力柱的昭华寺得以幸免,苍穹山派在其余三大派中伤亡最轻,只有四十二人。
至于其余的杂门杂派,功力浅薄术法低微的新秀基本都集中在这一块,更是真正的伤亡重灾区。
醉星河再一次醒来,已是仙盟大会过后的第二天傍晚。
醉星河本想等付西楼发现他已经醒了再起来,可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再了啊!
醉星河缓缓起身,颤颤巍巍地往外走。梧桐苑外一片萧瑟之景,好不凄凉。他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逮到一个醉仙峰的弟子,便问了付西楼他们尸身的所在地。
那弟子起先没有意识到是醉星河,本不打算理睬。但回过神来发现,眼前这人是他们的峰主。只是,峰主现在状态非常不好,面色煞白,摇摇欲坠。
那弟子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并有意搀扶。当听到付西楼他们的尸体在醉仙峰,还没有下葬,纪无言被那魔族一掌拍下无间深渊时,醉星河只觉得头晕目眩,一阵儿恶心。他挣扎着往前走,谢绝那弟子的好意。
那弟子不放心醉星河,便跟在他的身后。待左拐右拐后,醉星河终于见到了付西楼和柳月茹。他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
醉星河在他们旁边坐了一个时辰。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周围的弟子都已经出去了,留给他们独处。
一个时辰后,在几个弟子的帮助下,醉星河亲手将付西楼和柳月茹葬在了醉仙峰的后山。
望着付西楼他们经常来的地方,醉星河默默地想,他们应该会喜欢的吧。醉星河又在墓碑前驻足良久,待明月当空才回了梧桐苑。
回到梧桐苑后,醉星河发了疯地喝酒。他本来就没有恢复好,之所以醒来,是因为他还惦记着付西楼他们。原本就不能喝太多,现如今又发疯般的猛灌。
终于,醉星河口中腥甜翻涌,混着酒水从口中喷出。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砰”地一声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想着醉星河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便来梧桐苑送点清粥的那个弟子,刚刚推开梧桐苑的门,便见醉星河昏死在地。他将托盘放到桌上,背起醉星河匆匆忙忙去找木清芳。
待木清芳医治好后,天已经蒙蒙亮了。木清芳同那个弟子将醉星河带回醉仙峰,待送走木清芳后,那个弟子便在梧桐苑看着。
其间,柳清歌来过,在门口骂了一顿醉星河,气不过走了,只是微红的眼眶暴露出他还是担心醉星河的。岳清源也来过,待了一会儿。过了几天,沈清秋的伤势恢复,他过来待了几个时辰,便也走了。
半个月后,醉星河悠悠转醒。“师尊,你醒了?”
醉星河的眼眸恢复清明,他满怀希冀,觉得之前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但是,事与愿违,不是那三个人,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弟子。醉星河轻轻点头,又恢复了颓废模样。
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醉星河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连沈清秋来了,也不开门。柳清歌表示不惯他这个臭毛病,打算用鸣銮剑砍门,但是被岳清源拦下了。岳清源表示,醉星河目前只能看他自己,他得自己愿意从悲痛中走出来。
经此一说,梧桐苑再也没有人来过。不过,沈清秋会写信,让明帆送来。醉星河并没有读,都放在一处堆着。
醉星河这一个月,就宅在屋里了。有时是一整天就一个姿势,从日出到日落。他现在急需什么东西来麻痹他,让他不要再想那些事。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那天的事仍然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三个月过后,醉星河去拜访沈清秋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还跟往常一样。但是,他们都清楚,有什么已然改变,并且再也不能恢复原样了。
这一章略微有点虐,特别是冰妹被推下无间深渊那里。不过这么点刀吃不了,之后沈劳斯自爆我得哭亖,呜呜呜。原来看的时候就很难受,现在也还是好心疼。
接下来这几章会为大刀做准备,因为要到主要剧情了,但是我之前更文也只更到他们去取日月露华芝,后面就没有继续写。
所以搬完文作者可能要进入随缘更新状态了,跟宝子们说一下。感谢宝子们理解。
祝宝子们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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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无间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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