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的四季》十二月橘

1、出生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在无数次的忍耐中过活的。——题记
　　日头正高，晃得人头晕眼花。李曼玉家院子外的一片樟树上的蝉鸣着实吵人。树叶儿也纹丝不动。
　　李曼玉正在灶台前忙活着，将锅里的菜翻了几翻——吐出口气：“呼”，揉了揉腰只觉有些站不住。却只是擦擦额头的汗，又一手扶着腰一手拿起锅铲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叮铃哐啷”——
　　“我们都做一上午的事回来了！你怎么还在烧火？！是要饿死谁？！”李曼玉的婆婆放下锄头便瞪着眼睛大声喊着。李曼玉叹了口气道：“妈，您先歇一会马上就好了，这菜盛起来就好了。”
　　李曼玉的公公也刚刚放下扁担，听着胡霞的话也并不说什么。只是拉下挂在脖子上已用的发黄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呵！忒！”朝厨房前的排水沟里吐出一口痰。又听见胡霞咳了几声：“喀喀喀！喀喀喀！”这老两口都有慢性支气管炎。一年四季没有哪个季节不咳嗽的。虽然暖天总要好些。
　　李曼玉正一手端着个缺了口的盘子，一手用锅铲盛起锅里的菜。她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疼，有些许慌张的放下了左右手的盘子和和锅铲——“哐当”。焦急得叫了两声“妈！妈！”因为灶台火热而洇湿的额头更多了几丝汗。
　　胡霞翻了个白眼，对李曼玉啐了口没好气道：“你鬼叫个什么？！”
　　李曼玉一手撑着灶台，一手拖着肚子“妈，我好像要生了！”
　　胡霞听此却依然不着急，只拉下脖颈间的汗巾走进堂屋坐在竹椅上擦了把汗：“急什么？！早着呢，我们那时候生孩子，生几天才出来的都有。”
　　李曼玉虽着急却也不敢说什么，她总是忍让着，因为丈夫对她还算疼爱，她不想让丈夫为难。她也是第一次生孩子，什么也不懂，只好听胡霞的。
　　李曼玉觉得肚子又没那么疼了，继续拿起锅铲盛菜，吃过饭后李曼玉说要打电话跟丈夫说一声。李曼玉家穷，她丈夫刘明根家也穷。要是想打电话得走一里的路到有电话的人家付钱才能打。李曼玉这时候去定然是不安全的，她便想请她婆婆去。
　　胡霞听此将掉了皮的搪瓷杯子往桌上一搁没好气地吼道：“打什么电话？！打电话不要钱呐？！谁没生过孩子？！明根回来一趟多辛苦？！”
　　李曼玉只好放弃，胡霞走进房里拿了块小孩用的旧包被出来抖了抖：“走啊！”
　　李曼玉看胡霞动作便明白了，胡霞是叫她去镇上的小医馆生。那医馆离家大概有一公里。说是医馆其实没有一个有证的医生。就是一间小屋。李曼玉又看看胡霞拿在手上的那块——嫂嫂的孩子用过的已经褪色发白的包被，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新包被。
　　看胡霞只原地站着，李曼玉便问：“爸呢？我们怎么去？”
　　胡霞很不耐烦：“还能怎么去？！老头子睡觉呢，他下午还得干活呢！我们走着去！”
　　李曼玉没法子，胡霞不会踩三轮车。胡霞看到了李曼玉那着的那块簇新的包被，剜了她一眼，嘴里又碎碎念叨着：“这怎么不能用了？真当钱是大水淌来的。”
　　李曼玉不说话，只紧紧攥着她做的新包被跟在胡霞身后。肚子疼得厉害，李曼玉走不快，胡霞催了一路。李曼玉心里其实很委屈，也希望丈夫能在自己生孩子的时候陪着自己。可她知道，胡霞看不起她也不喜欢她，可丈夫对她很好，她不想让丈夫为难。
　　路上很难熬，可这孩子懂事儿，到了地方，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李曼玉看着大红花被子包得小孩儿——刚生出来的孩子，脸红红的，眼睛也没睁开，天气热，长了一脸的包。真的很丑，可她看着看着，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