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幽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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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
丛泠飞快移开视线，很轻地皱了下眉。
电梯运行速度很快，这应该是留给工作人员的应急通道，一旦有紧急情况发生，可以在转瞬之间到达大厅。
十秒之后，丛泠回到了地面。
建筑内部一片混乱，丛泠和快速涌过来的人群擦肩而过，她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但这种被忽视的效果是有时间限制的，最多再持续半分钟。
这短暂的三十秒，不足以让她逃出生天，只是能给她一些喘息的空间，让她可以走出大厅，走到这座巍峨的建筑物之外。
以塔台为中心，方圆一千米内，不允许存在其他的建筑物，丛泠走出大门，站在黑塔的阴影之下，尽可能地往远处看，勉强能看到远处模糊蜿蜒的山脉。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逼近了，丛泠没有回头，她锁定了一个方向，加快速度往那里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是克莱尔的声音，看来她已经调整好状态，恢复正常，并亲自加入了这一支追捕队伍。
很多脚步声缀在丛泠的身后，她快他们就快，她慢他们就慢，还有许多衣服摩擦声，簌簌、簌簌，就连这声音也是整齐统一的。
那是塔台的士兵们，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他们本可以很轻松地追上来，却偏偏没有这样做，不知道是谁下达的命令，知道她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突出重围，就干脆像猫捉耗子一样，绕着圈子追着她玩。
终于，在丛泠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她的前方快速升起一圈金属栅栏，不偏不倚挡住她的去路，像一种无声的嘲弄。
而在更远的一段距离之外，出现了一列又一列包抄过来的士兵队伍，以及几个黑漆漆的高大人影。
那是哨兵？
作为如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单兵武器，哨兵的数量一向是稀少的，听说北部塔台一共也只有七个现役哨兵，全世界也只有不足二十个合乎标准的哨兵。
而现在，仅仅是为了追捕她这样一个普通人，塔台就摆出了这么大一副阵仗？该不该感到荣幸呢？
克莱尔的声音又出现了，傲慢，又冷淡，她盯着丛泠的背影说：“你太不自量力了。”
“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那不过是一些小把戏，算不了什么，为了塔台的利益，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的冒犯。”
克莱尔说：“跟我回去，你的测试还没有做完。”
丛泠站在原地，一边深呼吸，一边弯下腰撑住膝盖，敲了敲自己泛酸的小腿。
现在的状况其实有些超出她的预想，她没有想到塔台会这么执着，像条疯狗一样咬着她不放。
他们本可以换一个更合适的人，不是吗？
正如内三区的居民们赞颂的那样，能为塔台效力，是一件非常荣幸，非常“幸运”的事，只要敞开大门，放宽条件，一定有许多人争着抢着去应召。
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她，一定要强迫她？
嗡嗡嗡，嗡嗡嗡，克莱尔还在说些什么，但丛泠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她心里又燃起愤怒，这些猛烈的负面情绪像一把钢针扎在脑子里，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焦躁到一定程度，她反而平静下来，说到底，她也厌烦了这种时不时就要躲藏的生活。
或许今天就是结束了。
丛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在旁人眼里，一定认为她是屈服了、放弃了、终于分清利弊，可以好好合作了。
事实上，她只是在想，这里真宽阔啊，这么平坦，这么干净，脚下的青草松软芬芳，远处的山脉和雾气也都很美……如果没有这么多讨厌的人就好了。
生命是宝贵的，正因为它如此脆弱，所以才如此珍贵。
克莱尔对于塔台似乎有种狂热的崇拜，愿意为了塔台奉献一切，因此，即使丛泠是如此不识好歹，不服管教，只要她的存在对塔台有价值，克莱尔就不会擅自伤害她。
但如果，不伤害丛泠，就要伤害她自己呢。
把塔台的指令和克莱尔自己的生命放在同一天平，假如必须要舍弃一个，她会怎么选择呢？
丛泠终于回过头来，她的视线往下，落在克莱尔腰侧的配枪匣。
克莱尔像是提前看穿了她的意图，轻蔑一笑，“你的那些小伎俩对我已经没用了。”
显然，克莱尔已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她匆匆赶来，手背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干净，却不忘在身上携带了一个精神力屏蔽器，试图用这个来抵挡丛泠的精神操控。
丛泠的异能很危险，但她实在太生涩，操纵别人精神意志的手法也十分蹩脚，只要提前防范，就可以应付。
克莱尔这样想着，就看见身侧的两个士兵徐徐抬起了枪口，对准了自己。
克莱尔悚然一惊，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却发现更多的士兵调转方向，面容扭曲，挣扎着把枪口对准了她的身体。
这片空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里本来是个小小的包围圈，丛泠是被困在其中走投无路的猎物，谁能想到猎人之间反而起了内讧，画面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丛泠忍耐着脑子里越来越强烈的疼痛，对克莱尔说：“看来你的下属对你不太满意。”
克莱尔本能地举起武器，挡在身前，可四面八方都是枪口，她甚至不知道该先挡住哪边，她开始后悔自己的轻率，同时憎恨起这个该死的……该死的！
克莱尔忽然意识到什么，双手颤抖着，把枪口对准了丛泠的方向。
丛泠忍不住笑了下，对她点点头，“对，你找到办法了。”
在今天之前，丛泠从来没有真正利用异能去操控过别人的思维，她一直是躲、藏，遮遮掩掩，尽力使别人忽视她，希望别人不要发现她。
克莱尔是第一个例外。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丛泠也是第一次试着同时把指令灌输进这么多人的大脑，第一次尝试，竟然就成功了。
丛泠忍受着全身快速扩散的剧痛，她想，如果是这样，她大概明白塔台对她这么执着的原因了。
丛泠的身体快到极限，指尖开始痉挛，她紧盯着克莱尔，努力平稳语调，提醒她，“你应该知道吧，我的大脑才是关键。”
克莱尔惊疑不定，却还是下意识把枪口往上提，从瞄准丛泠的肩膀，变成了瞄准丛泠的额心。
丛泠并不想死，更不想这样草率地死在别人的枪口，但她实在是很好奇，假如要二选一，生命和塔台，克莱尔到底会怎么选择呢？
按照生物本能来说，克莱尔当然会选择自保，但……塔台的人全都精神不正常，或许她早就疯了呢。
丛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甘愿舍弃自己的人生，投身于这样一个残忍专断的组织。
场面僵持了一瞬，这一瞬间显得格外漫长。
当克莱尔的手指扣下扳机，丛泠心里还是闪过一丝后悔。
克莱尔使用的精神力屏蔽器并不完全可靠，虽然丛泠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操控她的行动，却还是可以对她施加一定的影响，比如让她视野偏移、让她的反应速度减慢之类的。
但这并不能做到百分百保险，丛泠把自己置身于克莱尔的枪口之下，依然是一种非常鲁莽的行为。
克莱尔开枪了，她的方向偏得厉害，但子弹还是擦过丛泠的肩头，留下一道灼伤。
紧接着，在丛泠的影响下，士兵们也开枪了，有人击中克莱尔的脚尖，还有人只是打乱了她面前的草丛。
克莱尔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她不顾一切地往前扑，在三番五次遭到戏弄，被迫做出自己意愿之外的行动之后，她也失去了理智，再顾不上什么塔台的命令，她一门心思要教训眼前这个卑贱的人，杀了她！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连带着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塔台顶部响起不断的警报与尖叫，克莱尔连同士兵们的耳边都收到了同一则紧急通知。
【A级警报，红色事件，哨兵失控，可采取极端措施。】
这道声音直接灌输进他们的大脑，唤醒了所有人的理智，克莱尔也醒悟过来，她顾不上处理丛泠，立刻带领士兵们，往塔台的方向狂奔。
红色事件的优先级高于一切，克莱尔现在必须去到最需要她的岗位。
丛泠的面前一下变得空落落的，似乎一下就无人理会，可以去留随意。
但当她转过身，金属栅栏还架在原来的位置，挡住她的去路，更远处，黑漆漆的几道人影也静静地注视着她。
从一开始，克莱尔就知道她逃不掉，即使她奋力挣扎，可以冲开士兵们的包围圈，也无法破开最后一道由哨兵组成的屏障。
至于精神层面的操控，丛泠只是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即使天赋异禀，又怎么可能对塔台的现役哨兵施加影响？
丛泠看上去狼狈极了，她的衣服上划了好几道血痕，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伪装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她看上去很虚弱，过度使用精神力，让她的脸上毫无血色。
而远处的哨兵们是如此高大强健，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障碍。
丛泠眼前有些模糊，她环视一周，找准一个方向，往那里一步步走过去。
假如克莱尔还在这里，看到此情此景，她一定会发笑。
该说这个贫民女孩眼光独到，还是运气极差呢，在那一圈金属栅栏之外，一共还剩三个方向可以走，各有三位驻守的哨兵，而丛泠不偏不倚，直直走向了那个作战风格最为残忍无情的哨兵。
第十一号哨兵，女性，身形偏瘦削。因此，在团队作战，双方交锋的时候，常常有人轻敌，拿她当做突破口。
但每一个这样做的人都会后悔。
第十一号哨兵以头脑冷静、克制出名，她的五感突出，视觉极为敏锐，她可以一眼看透敌人最薄弱的弱点，然后精准捣毁，整个过程十足迅捷，从生到死只在一个瞬间。
许多异兽，或者叛徒，死在她凛冽的刀锋之下，直到生命消亡的那一刻，都没能反应过来。
丛泠一步步往那个方向走去，她很早就看见了那个哨兵，对方的面容藏在黑漆漆的护具之下，但耳后的皮肤露了出来，上面覆盖着青色的编码，第十一号。
不知不觉中，气温逐渐攀升，不知道塔台顶部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现在，还不断有爆炸声传来，还有一团团火焰往下坠落。
远处的轰然巨响，衬托得这里更像是一潭死水，沉默，无尽的沉默。
当丛泠走向第十一号哨兵，其他的几个黑漆漆的影子就都收回了目光，或许，在他们看来，这项任务已经提前宣告结束，他们只需要等待。
丛泠的身体很疲惫了，耳朵里也有无尽的轰响，她不喜欢刻意去回忆往事，但不知为什么，很多旧日的片段忽然就涌上心头。
很多笑声，很多哭声。
她猛地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感觉一股热流从耳朵里淌了下来。
丛泠越走越近，离第十一号哨兵只剩一步之遥，她加快了脚步，几乎要直直撞上去，哨兵却做出了一个闪避的姿态，飞快侧身，和丛泠擦肩而过。
远处的几道视线又投了过来，其他的哨兵们应该是察觉到了异样，有些疑惑，第十一号哨兵背对丛泠，对同伴们做了几个手势，同伴们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丛泠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哨兵们的包围圈，她离塔台越来越远，她安全了，自由了，她应该感到庆幸，但她无法抑制，一行眼泪掉了下来。
丛泠的眼睛是幽冷的绿色，此时被泪水浸洗，像是一片澄澈的湖水。
在丛泠身后，第十一号哨兵往她的方向留下一瞥，隔着遥远的距离，冰冷漆黑的护具之下，哨兵的一双暗绿色眼睛也隐约显现。
那是一双与丛泠极为相似，却又更加幽深沉郁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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