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哨兵》小楼一刀

10、第 10 章 风

　　丛泠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今日份的天花板，一个毛茸茸，哦不，是冷冰冰的东西就飞快窜进了她的怀里。

　　“小玉，你现在变得好粘人啊。”丛泠抱着机械小狗坐起来，把它放在了被子上，自己穿上拖鞋走了。

　　小玉跟着跳下床，四只脚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现在是早上七点，冬天的白昼还没开始，窗外只泛起一点幽光。

　　丛泠并没有太多已经来到塔台的实感。

　　她暂时住在第二十三层的员工宿舍，就住在乔维娜的隔壁，没有见到过其他人，没有接到任何安排，只是获得了一把钥匙，和一张塔台内部公共空间的通行证。

　　按照乔维娜的说法，属于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与丛泠相关的工作都会移交给其他的人。

　　但是，清早起来，门外有人敲门，丛泠打开门，见到的人依旧是乔维娜。

　　乔维娜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神采奕奕地向她问好，“嗨，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丛泠点点头，说：“早，你是要带我去见玛德琳吗？”

　　乔维娜睁大了眼睛，感慨道：“你真的很惦记她，你的家庭氛围一定很好吧。”

　　丛泠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多少朋友，但认识的人并不少，形形色色各类人都有接触，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乔维娜这种性格的人。

　　她有点太活泼，太轻松了，似乎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她的心情沉重过三秒。

　　好在，发表完不必要的感慨，乔维娜很快说起了正事，她说：“是的，上级同意了你的要求，今天你就可以见到你的监护人，而我会全程陪同。”

　　丛泠点点头，“好，我们走吧。”

　　乔维娜拦了她一下，说：“其实不用那么着急，你吃过早饭了吗？”

　　丛泠说：“我吃了一个三明治。”

　　乔维娜皱起脸，“又是三明治啊，其实食堂还有很多其他选择的。”

　　眼看丛泠已经换好衣服，拧开了门，乔维娜赶紧追过去，指着地板上的一团物体问，“那它怎么办？不用带上它吗？”

　　丛泠还真把小玉给忘了，她回过头，催促道：“小玉，快点过来。”

　　小玉立刻从地上弹起来，飞快跳进了那只原本就是为它定制的箱子里，自己搭爪子关上箱门，还不忘幽怨地看了丛泠一眼，似乎是在埋怨她把自己给忘了。

　　乔维娜围观完全程，面露惊讶，“它可真聪明，竟然可以完全理解指令，怎么做到的？用的是哪款智能芯片？”

　　丛泠笑了，乔维娜又惊讶了，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位“向导候选人”脸上见到真正的轻松的笑意。

　　丛泠的语气也变得柔和，她说：“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狗。”

　　*

　　丛泠本以为自己只能在塔台的建筑内部和玛德琳见面，没想到，乔维娜带着她一路刷开许多道关卡，直接离开了塔台，来到了北部A区城区里的街道。

　　乔维娜坐在驾驶位，神情有些紧张，和乔维娜的行事作风不同，她的驾驶风格非常小心谨慎，把一辆精良的越野车开出了洒水车的速度。

　　这辆外观做旧的越野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商业广场，入口处有一个缓坡，两旁有迎宾气球人在随风摇摆，丛泠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很久。

　　乔维娜也不禁微笑道：“真有趣，十年前这里也是这个样子。”

　　“十年前？”丛泠怀疑道：“这个广场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吗？”

　　“是的，”乔维娜转向她，认真地说，“北部A区，这是世界上最靠近塔台的一个城区，也是最安全稳固的地方，只要当地居民愿意，这里的一切都可以永远如初，永恒不变。”

　　对于乔维娜想表达的意思，丛泠不置可否，她推开车门，踩在了地上，实实在在的地面上。

　　塔台当然也是真实存在着的建筑物，但丛泠身处其中，总觉得像是在漂浮，无数人在里面穿行，但每个人的个人感受被完全屏蔽起来，最终汇成一个规整而无情的整体。

　　那让她感到很不适。

　　丛泠脚步很快，乔维娜紧随其后，她看了看地图，指着不远处最显眼的一处招牌，“就是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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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泠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和玛德琳见面，换了一个城市，却依旧是在一间酒馆。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家已经由玛德琳接手经营的新酒馆。

　　丛泠的惊讶显而易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也是塔台的安排？不可能吧。

　　玛德琳笑着点了点头，“既然你要留在这里，我也打算搬到近一点的地方，没事，还是老本行，和以前也差不多。”

　　玛德琳的语气很轻松，但丛泠却很难过，一直以来，她和玛德琳的愿望都是远离塔台，远离内区，过自在的生活，结果命运弄人，她们偏偏要停留在一个无比接近塔台的地方。

　　当着乔维娜的面，玛德琳没有再展开这个话题，她笑谑道：“内区居民的口味也不难掌握，无论在哪里，我的酒馆都少不了客人。”

　　乔维娜站在丛泠的身后，忍不住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女士，她观察着她们的神情、语气，试着揣摩她们的内心想法。

　　好在，乔维娜并不是不懂礼貌，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她主动走远了一段距离，开始检查酒馆四周，确定环境安全，同时留给这对“母女”一个可以交谈的空间。

　　丛泠和玛德琳坐在一张长桌前，肩靠着肩，面前摆着两杯色彩缤纷的果酒。

　　丛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紧紧攥住了玛德琳的手。

　　玛德琳从容地一笑，安抚式地回握住她的手。

　　桌面的玻璃杯里泛起涟漪，站在地上的小玉安静地望着这个方向。

　　“其实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玛德琳说：“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说完，玛德琳又点了点头，像是在宽慰丛泠，也是宽慰自己，“总不能一辈子躲躲藏藏，你长大了，是时候去看一看更大的世界。”

　　“可是，姐姐说过——”丛泠急切道。

　　“她说过，让你永远不要踏入塔台，是的，我也记得，”玛德琳叹气，“可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再何况，当时你年纪太小，而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别害怕，你可以试着去应对，你一定可以做到。”

　　丛泠迟疑地点头，“我会的，可是我很担心你……”

　　玛德琳摇头，“Ling，我是你的长辈，和你相比，我拥有更丰富的阅历，也有能力应对更复杂更艰难的状况，你最应该做的事就是照顾好自己，而不是担心我。”

　　“更何况，”玛德琳看了看远处乔维娜的方向，神秘地一笑，“塔台有什么了不起，没必要把它看得太厉害，即使你加入其中，也绝对不会丧失自由，我向你保证。”

　　“说不定到时候行动还会更方便呢，”玛德琳放低声音，暗示道：“别忘了，我们在里面也是有帮手的。”

　　丛泠被玛德琳的语气逗笑了，只笑了一小会儿，嘴角又慢慢放下来。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在塔台是孤立无援，也不想要姐姐深陷其中，从而成为她的“帮手”。

　　玛德琳当然也明白她的想法，这只是一种口头上的安慰，她只是希望她的心情能轻松一点。

　　半小时后，乔维娜回来了，她端着一杯饮料，盛赞玛德琳的手艺，还表示，如果以后有外出任务，她一定会带上同事来光顾。

　　玛德琳对她微笑，说：“是吗，欢迎。”

　　乔维娜看了看酒馆墙上挂着的时钟，似乎想开口催促，视线却往下一掉，被地上的机械小狗牵走了视线，蹲了下去。

　　见状，玛德琳又说了几句关于小玉的事。

　　她告诉丛泠，小玉的电量还可以支撑至少三个月，但它足关节的配件不小心掉了一个，市面上买不到那个配件，所以小玉有时候跑动起来会跛脚，你可千万不要笑话它。

　　谁知道，丛泠听完，立刻捉住了小玉的一只脚掌，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小玉！你是谁家的小狗呀，怎么忽然变成跛脚小狗啦？”

　　机械小狗在丛泠的怀里扑腾起来，它的表情委屈极了，这可能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它想要挣脱主人的怀抱。

　　乔维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微笑，猛地回过神来，又看了看时钟。

　　赶在她开口前，玛德琳走过来，用力拥抱了丛泠，对她说：“去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酒馆的木门上悬挂着几只金色的铃铛，丛泠推门离开，留下了一串清脆响动。

　　*

　　回程路上，乔维娜依旧坐在驾驶位，行驶速度却比来的时候更慢了。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对上，乔维娜解释道：“现在回去，正好赶上第二时段的训练结束，公共食堂一定有很多人，我可不想和那些老员工抢位置。”

　　丛泠并无异议，反正最终都是要回到塔台，早一点晚一点已经没什么区别。

　　她仔细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平心而论，内区的城市基础建设是要好很多，除了规整、美观，还兼具实用性，比如随处可见的医疗据点、安全屋，可以让居民在发生天灾时第一时间就近躲避。

　　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应该能得到足够的安全感。

　　丛泠只是又一次想起了童年时的家，那里地方很大，天地之间距离很远，附近生活的人很少，很久都见不到一个新鲜面孔。

　　那里其实是很宁静，很自在的一个地方。

　　但那时候，她又不满足于此，她总是向往热闹、繁华，她告诉姐姐，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几十公里外的那座城市，那些夜里总是亮着灯的街道。

　　“到了。”乔维娜说道，同时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

　　丛泠拉开车门，再一次站在了这座庞大的建筑物之下。

　　和之前站在这里的感受不同，现在的她已经做出选择，接受结果，反而放下了焦躁，变得安定了很多。

　　她甚至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她想，无论如何，我可以离姐姐更近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