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24、贰拾肆

　　外床的唐筝踢开了被子没醒，洛灿灿脱了鞋挂上书包替他盖好后，里床蒙在被里熟悉刻薄的埋怨声吓的小孩一哆嗦。

　　“吵死了，有病呢。”

　　随后是不满的翻身。

　　洛灿心底嗤笑，毫不在乎，他摘掉助听器，甚至比刚才还要放开姿态的行走到自己的床位。

　　上床，盖被，入睡。

　　一气呵成。

　　…

　　“霍，你还真厉害啊洛灿灿。”

　　蛋糕店的休息区，乔牧摊开卷子对照的答案，一边信誓旦旦的勾着对号，一边赞许的对洛灿竖起大拇指。

　　尤其是考物理时，看到最后一个连数值都没变的高分大题，乔牧登时就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话音对的是洛灿听不见的左耳，此时小孩正和时盟推过来的抹茶蛋糕作斗争。他粉嫩的舌尖微微沾了点裹着叉子的奶油，垂着的双目顿时闪起发亮的小星星。

　　纪离亲昵的靠在小崽的肩膀上，抱珍宝似的半搂着洛灿灿不撒手，“难得我能冲进年级前二百，我可太爱你了灿灿宝贝。”

　　纪离细细算了一下，比起上次入学考，他能进步不少名次。

　　洛灿也由他粘着，换个叉子喂了omega一口蛋糕，软软的嗓音透着笑意：“有进步当然好呀，不过学习首要的还是贵在坚持…你们乐意学，那咱们的补习小班就一直开下去啦？”

　　嗯…正好有合适的理由继续帮助时盟补课。

　　“当然可以，”纪离激动的直起身子，“求之不得呢。”

　　外边的补习班课次少价钱贵，有没有效果还另当别论。跟着洛灿灿学既轻松成绩还能提升，傻子才不乐意！

　　对完答案的乔牧咬了口面包，口齿不清的举手，“我也表个态，我没问题。反正没事也挺闲的，能学一点是一点喽。”

　　难得意见一致，静默之后，小团体中三人六只眼齐刷刷的挪到翻看手机的时盟身上。

　　目光实在灼热。

　　alpha叹息一秒，收起手机缓缓举起右手。

　　“我也去。”

　　小崽眼里他是算比较差的，他们三个搞学习，自己要是拒绝不参加显然不太可能。

　　果然，话音刚落，洛灿灿顿时放松了神态，微微弯起的眼睛像个漂亮的月牙。

　　学校举行活动周五放假，从蛋糕店出来，正好能坐上回隔壁市的末班车。

　　出租车拐过前往目的地的最后一个弯，暮色落日中攀满枯枝的漆黑栅栏快速掠过眼球，等到熟悉的三层建筑出现在眼前，微眯双眼浅眠的洛灿不再昏睡。

　　漫过前庭的小道，别墅只有客厅留了盏暖色的灯光。钥匙拧动把手，小孩带着时盟刚进家门，阿姨正好准备了一桌子菜，摘掉围裙打算下班。

　　“灿灿回来了呀。”中年女人墩笑着慈祥的面孔，连连接过了时盟身上两人的包。

　　“这位是你的同学？”

　　从外貌特征来看，对方明显是个alpha，所以阿姨才不放心的问了问。

　　“您好，我叫时盟。”

　　alpha紧接着沉稳介绍，便看到小孩从玄关处脱了鞋子，“嗯，他来留宿的事儿我已经和姐姐说过了，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阿姨重拾笑容，让两人先去洗手吃饭，“穆小姐和楚小姐昨天刚走，上飞机前发消息和我说你今天会回来，所以特意让我过来收拾收拾房子。”

　　楚迟迟陪穆清漓去国外出差，洛灿一早是知道消息的。前两天迟迟姐打过电话给他，从隐晦的言语中，洛灿隐约的猜到了国外公司可能出了点问题，需要穆清漓亲自出面解决。

　　阿姨重新收拾了套客房，叮嘱洛灿晚上要关好窗门便离开了。

　　omega心思细腻，待阿姨走后，摁着静默不言的时盟坐到沙发上，才赤着脚丫重新返回玄关，锁着秀眉，踟躇的从鞋柜里摸出两双拖鞋。

　　他自己踩了双缀着卡通小猫脑袋的棉拖鞋，把另一双同款夏季穿的轻柔的放到时盟脚边。

　　“我家里…不常有男alpha的生活用品，这是我的，可能有点小，你先将就着穿一下。”洛灿白皙的小脸上难得粉粉的，他看着时盟慢慢脱下鞋子穿上小了不知几号的拖鞋，抿抿唇局促的扣了扣指节。

　　想着替他放回玄关，小孩刚蹲下来还没碰到地板上白色干净的运动鞋，alpha先一步牵住了他的手，攥住了他的指尖。

　　很自然的，时盟提起鞋子，一手握着小崽的手，把鞋放到了鞋柜。

　　洛灿担心的垂眸看他的脚，拽拽他的袖子问，“硌不硌脚？”

　　alpha忍俊不禁，带着小孩折返浴室再洗了一遍手，擦净指尖的水珠，才俯了身子捏住洛灿的腮帮子揉了揉，“明明是你带我来你家，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不是怕你不习惯嘛…你应该不常来这边的城市吧……”小崽瘪嘴吃痛。

　　人对陌生的环境总是有警惕性的，他第一次去时盟家里也挺拘谨的，要不是有个小猫咪能够调节气氛…

　　对了，应该给年糕也带过来的！

　　洛灿灿后知后觉气呼呼的鼓鼓脸颊。

　　“乔牧没告诉你我之前在哪住着？”

　　时盟轻笑一声，食指戳了戳小孩柔软的脸颊。

　　洛灿明亮眸子先是疑惑，转念想到了和纪离在时盟家住的那一晚，他提起过关于alpha的许多往事。

　　“四季云顶？”洛灿灿脱口而出。

　　“嗯。”时盟半揽着他关了浴室门，“因为上学不得已搬到隔壁市了，我们家以前也在圳江。”

　　也在圳江市？

　　这么想来也是。四季云顶，A大不远处的高档小区，纪离的老家就在那边…

　　洛灿点点脸颊。

　　好吧，是他忧心过重了。

　　但还是掐了掐alpha精瘦小臂内侧的肉，泄愤似的小声嘟囔，“那你也不早点告诉我。”

　　对此，时盟淡淡一笑，亲昵的搓了搓小崽柔顺的发顶。

　　回来之前吃过不少蛋糕，其实洛灿也不是很饿，可阿姨的盛情又难却，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家常饭菜惹得人食指大动，两人也便坐在桌前多少吃了些。

　　顺手收拾了碗筷，说话消了消食，洛灿一瞧时间不早了，从小房间的卫生间拿了一次性洗漱用品，送时盟去二楼的客房。

　　“牙刷，牙杯，牙膏，毛巾…嗯…如果还缺什么的话，你手机发我，我明天让阿姨帮忙带过来。”

　　洛灿灿把东西堆放在房内的桌子上，双手叉腰环视了一圈房内的环境，做足了东道主之谊。

　　挂好背包的时盟搭上他薄瘦的双肩，轻轻推着小孩到了门口，哑然失笑的声音舒朗温厚，“再操心就要变成小老头了，我什么都不缺，时间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睡觉。”

　　“我才不是小老头！”洛灿灿不服气的反驳，不过还是在临走之前眨着眸子认真的道：“我说真的，如果有事一定要叫我哦。”

　　“知道了。”

　　时盟目送他回到自己房间才关上门。

　　夜半，窗外深秋的风呼呼的乱刮。

　　洛灿费力的开了床头的夜灯，梦里瞬间的心悸吓的他挺直了身，后背被冷汗打湿，额角的发间也染上了丝丝水雾。

　　他从床头柜里的药盒倒了两粒褐色的药丸，惺忪的眸子寻觅水杯的踪迹，不料忘了补水，洛灿还得拖着身子去客厅。

　　嘴唇白的毫无血色。

　　夜里视线不好，听不见声音显得周围氛围更加可怕，洛灿塞好助听器，朦胧间下楼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就着药丸服下，“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水后，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缓缓静了静。

　　他扶着墙准备回房，却在转身的下一秒，余光瞥见了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的一个人影！

　　洛灿捂住嘴边，屏息吓了一跳！

　　定神凝视，撇开睡意，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上前，试探的用气音叫对面人的名字。

　　“时盟？”

　　没人回应。

　　洛灿再叫了一遍。

　　依然没人答应。

　　他怕的哽咽出声，忍着双目的泪花打开了客厅一个夜间模式的灯光。

　　alpha就静静的坐在沙发中央，一袭灰色的睡衣勾勒出修长健硕的身姿，他一动不动的持着手，双眼紧闭，脑袋自然的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洛灿冷静下来，他凑近时盟先观察他有没有受伤，听到alpha绵长的呼吸声后，大学选修过心理学的小孩很快心里有了定论。

　　梦游。

　　时盟在梦游。

　　他不能叫醒他。

　　避免灯光刺激alpha惊醒，洛灿克制着声音返回去关了灯。

　　一片黑暗里，小孩摩挲着坐回他的身边，团着张漂亮小巧的脸抿住唇瓣，愣是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凌晨两点多。

　　他试图发消息问问乔牧知不知道关于时盟梦游的情况，来来回回编辑了几行字，最后沉了口气又全部删完，焦虑不安的把手机扔在了茶几上。

　　担心自己稍微动作时盟会醒，而且凭他的体力扛他回房间完全是在说笑。

　　夜晚的风大，先找个毯子给他盖着吧。

　　洛灿灿心里喃喃。

　　鹅绒薄毯轻柔的落在时盟肩上，小孩脚丫摩挲寻找垂到地板的拖鞋，起身之际，手腕突然被人死死钳住！洛灿慌乱惊呼，大脑空白，右脚一崴，他一整个人随着时盟牵拉倒进了沙发。

　　精瘦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盈盈一握的腰身。

　　alpha换了个姿势，像团着抱枕似的把小孩扣在沙发里侧，大脑袋完完全全埋进洛灿颈窝，枕着他软润的肩头，轻嗅淡淡的荼靡香，温热平缓的鼻息喷洒在修长雪白的颈侧，惹得小孩痒痒。

　　洛灿咬牙，略微使力推了推他。

　　效果不佳。

　　时盟像在睡梦中很自然的翻身呼吸，没有清醒的迹象。

　　说实话，除了做同桌彼此相处的时间，见过时盟埋头浅眠的模样，洛灿似乎，还未曾看到过alpha夜晚自然入睡。

　　他的体温灼热，深秋的深夜让洛灿什么没盖也不至于感觉到冷。风鼓起窗帘，月光倾洒了一地银晖，alpha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薄唇紧闭，往日与人清冷疏离的那股劲在睡眠中也转化为恬淡。

　　清幽的檀香与微乎其微的荼靡缠绵。

　　洛灿与疲惫拉扯，攀在他肩膀的小手松了松，垂到环住他的人的颈后，呼吸渐渐绵延。

　　…

　　清晨的阳光细朦朦穿过窗户。

　　洛灿哼哼了两声，明明是睡了一觉，反倒像是打了一夜的仗。

　　浑身酸软。

　　他尝试翻身，冷不防身体一空，吓的顿时睡意全无！

　　一双有力的臂膀托起小身子将他抱起，反应过来的alpha长长舒了口气，轻垂的眸子瞧着怀里紧抱着他脖子的小孩害怕疼痛的皱起白皙可爱的脸蛋。

　　时盟赤着双脚稳稳站着，轻轻颠了颠人儿，晨起清冷的嗓音略带磁性，“没事了啊，别怕。”

　　他把小孩放到沙发上，转身倒了杯水，见omega呡了口稳定情绪后，才慢慢蹲下，掌心揉搓小崽脑袋，深邃如潭的双眸仰视着问道：“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其实醒的更早。

　　omega趴在他胸膛上呼吸浅浅睡的恬静。

　　相比知道昨晚深睡后记忆断片，莫名其妙出现在客厅定然又是梦游了，时盟更怕自己吵醒怀里的小崽。

　　洛灿乖乖的摇摇脑袋，末了又点点头。

　　“我没有害怕，不过刚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你在梦游…”

　　睡眠障碍的梦游可能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他大学选修的心理学课本有涉猎这方面的知识，可他没敢断定时盟就是因为心理原因产生的梦游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