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23、贰拾叁

　　“不过，有句题外话无论如何我还是得说说。”穆清漓垂着犀利的眸子，捏住咖啡杯的耳角，呡了一口，“灿灿应该不知道你的事情吧？”

　　她那个没有心眼的傻弟弟。

　　为了朋友能够掏心掏肺。

　　“您觉得，如果灿灿知晓的话，今天咱们还用在这儿签合同吗？”时盟反问回去。

　　穆清漓仔细想想。

　　确实是。

　　若是洛灿知道时盟就是日月，还用穆清漓过来…人都能给她领到公司去。

　　穆清漓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隐瞒，但我希望，你不要负了灿灿的一片赤诚之心。他很在意你这个朋友。”

　　甚至是在穆清漓照顾洛灿十几年以来，她第一次见弟弟如此关心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发现他提起一个人眼睛都会发亮。

　　洛灿被伤过，所以他很会处理周围的朋友关系。他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繁琐的交际，一头扎进学术的海洋里默默沉溺，直到病重后强撑着病魔侵蚀的身体，返回他心心念念的高中。

　　“关于这点，您大可放心。”时盟神色如常，他持手端坐着平和开口，“我的事情，不会对他隐瞒太久。”

　　就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

　　突然而至的月考打的人措手不及。

　　周一下午的班会许老师迟迟未到，宣然组织同学们自习。

　　墙上钟表徐徐过了快一半后，徐松青才步履匆匆的推开教室门，摊开手上会议记录本，扶了扶眼镜。

　　“可能部分同学都听闻了，这周周三周四学校要进行月考，通知的时间确实紧迫，近两天希望大家能够静下心来自觉复习，在这儿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唉…”

　　“怎么又考试…”

　　“什么都不会。”

　　“我还没来得及复习呢…”

　　同学们虽然心下大致了然，但得到需要考试的确切消息，还是不免多唉声叹气几句。

　　又到了每月最煎熬的时刻了。

　　宣然死啃着让人焦头烂额的数学习题，绝望的仰头悲鸣。

　　他可怜兮兮的看向斜后角的洛灿灿，小孩躲在书堆里刚住了笔，迎上他的目光后，莞尔一笑比了个“OK”。

　　宣然心有戚戚，直到晚上小崽抱着一整摞复习资料带他去了beta楼的自习室，看到时盟和乔牧早已端端坐着等候，他才明白了洛灿下午比“OK”的意思。

　　这是要临时突击啊…

　　洛灿在三人对面就坐，带上楚迟迟备给他防蓝光的平镜，乖巧漂亮的脸蛋难得故意装的刻板严肃。

　　乔牧觉得好玩，嬉皮笑脸的像一个顽皮学生似的举手逗他，“洛老师，我们先从哪开始呀。”

　　小崽默默的从笔袋里拿出长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狠狠敲打乔牧。

　　“嘶…洛灿灿你来真的啊！”

　　乔牧咬牙，吃痛的捂着发麻的手背。

　　“别皮。”小崽白了他一眼，把面前整理好的各科复习资料发给他们。

　　“这个是？”宣然大致翻看，没门复习材料页数不多，但精准的概括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基础及重点以及格外需要注意的例题。

　　“这是我整理的最近一个月各科重点，嗯…我不敢保证所有的都会考上，不过题型是不会差的。”洛灿拿出手机定了个闹钟，随后抬眼道：“规定的时间内尽量做完，然后我再根据你们每个人掌握的情况给你们讲。”

　　只有两天时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恐怕把需要考的也复习不完，所以洛灿就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现在是晚上九点，做一小时的题目，应该在十二点之前能讲完所有。

　　他想着明天揪住几个确定会考的点巩固复习一下…洛灿灿自己思量着点点头，眼前三位不管情不情愿都提起了笔，他也翻开了手边用来打发时间的名著。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

　　不多不少，手机提示音刚嗡嗡震了两下，眼睛没离开书本的洛灿同一时间摁掉了闹钟。

　　时盟倒是自觉，将卷子推给了洛灿灿。

　　见纪离咬着笔头还在死磕一道化学计算题，洛灿正着神色剜了眼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的乔牧，一把扯走了他没写几个字的卷子。

　　“你的态度还不如时盟端正呢…”

　　洛灿愤愤的咬着一口糯米牙小声咕哝，没忍住踩了乔牧一脚。

　　“哦吼！”乔牧抱着脚倒吸凉气，疼的也顾不上反驳小孩。

　　纪离最终选择妥协放弃，omega沉了沉气，蔫蔫的把卷子递给洛灿，爬到桌子上像一颗失了水分枯萎的花。

　　“好难，真的好难…”

　　他拉长了音调。

　　洛灿把三人的卷子平铺在桌子上，一边分析一边说：“肯定是有难题的，你刚刚做的那道化学题属于拔高类型，计算量不小，稍不注意就绕进去了。”

　　三张卷子让人头疼的地方不在一个点上，洛灿痛苦的闭上眼睛支着脑袋，末了转着红笔，抽出了纪离和乔牧的试卷。

　　“我先给你俩讲。”

　　这两人几乎都是背诵的内容错的不多，空的多数在物理部分。

　　另一边似乎被忘掉的时盟就静静端坐，目不转睛的看着洛灿。小孩被他盯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扶住眼镜躲过视线，随后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装订的十分整齐的文件袋。

　　洛灿对纪离两人说“稍等”，一边拖着板凳往时盟面前挪了挪。

　　“这些是我空闲时间翻看高一各课书本整理出来的知识点，我给他们讲题，你可以先翻着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勾出来等会儿问我。嗯…咱们不着急，咱们先从基础慢慢来。”小崽坚定的给了抱着文件袋的时盟一个安慰的眼神。

　　时盟的卷子他确实没有细看，洛灿想，等送走了纪离和乔牧，从最开始给他一点一点仔细分析。

　　小孩负责的样子不容人拒绝，时盟眨着深邃黝黑的双眸，盯着怀里一大摞资料哭笑不得。

　　他是不是玩脱了…

　　小崽好像逐渐接受了他学渣的设定，变得越来越认真了…

　　时盟尴尬的轻咳两声，装模作样的翻开一本知识题集默默不言的看着。

　　他用余光紧随着洛灿，小孩说一不二，不是一般的精心重视，就两人每个错误的点，他可以灵活变化，用对方能够接受的说法让他明白习题的解法。

　　认真起来身上都闪着朦朦的光。

　　难得乔牧晚上能兴致勃勃的学习，讲解到激动处，他恍然大悟的支着腿瞪大了眼睛，“竟然还能这么解！所以答案就是个3？”

　　“你以为呢？”纪离撑着脑袋无语，拍了下他的膝盖，“能不能把腿放下，你下来是想上房揭瓦？”

　　“别管他，小时候傻惯了，好不容易做对一道题高兴着呢。”洛灿嫌弃的瘪瘪嘴，继续给纪离讲剩下的题。

　　夜半十一点，两人可算是伸着困倦的懒腰站起了身。

　　“困死我了，总算是完了。”乔牧连连打着哈欠，把笔揣进兜。

　　纪离整理好草稿纸，眼皮困的能打架，“灿灿，我等你一块回去吧。”

　　“不用了，你让乔牧先送你回宿舍楼，”洛灿眨着眼悄悄凑近omega，“时盟这边我可能得多费点时间，你先回去睡吧。”

　　“行，那时哥待会儿麻烦你送送灿灿。”

　　纪离心下明了，见时盟点过头后，向两人挥了挥手，便拽着昏昏沉沉的乔牧先走了。

　　室内最后一抹喧嚣也在逐渐销声匿迹，洛灿灿瞌睡的泪眼朦胧，强忍着困意从一堆资料里摸出时盟的试卷。

　　手背还没碰到眼睛，放松微蜷的手指忽然让人抻开轻轻握住，柔软的纸张体贴轻柔的擦掉了omega眼角灌出了泪珠子。

　　“困了？”时盟单手小心翼翼的摘掉洛灿的眼镜，小崽略带红云的面颊一下变得柔和可爱。

　　“困的话就先回去睡觉，我的这个不急…”

　　时盟揉搓着小崽凉凉的手指尖，斜眼一瞧，omega漂亮圆圆的大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就这样还倔强的鼓着腮帮子握住红笔。

　　“怎么能不急…不行的哦，今天的任务必须今天完成…”

　　实在没什么力气，洛灿灿借力，半倚在身旁人的肩上，对着头顶摇曳的白炽灯，一字一字的检查题目。

　　忽然的，小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腾”的坐了起来。

　　洛灿灿目光如炬，试图反复确认这份试题的署名是不是时盟。

　　他死死盯住时盟的面庞，双眸来回在他的脸和卷子上穿梭。

　　怎么…

　　他以为今晚上最难啃的骨头…

　　竟然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刚走的两个。

　　“你你你…”

　　洛灿灿结结巴巴。

　　他手上来自时盟的试卷，基础题几乎是满分的，除了数学和物理大题较难的第二第三问答的七七八八，以他之前的情况来看，何止是做的漂亮。

　　洛灿打算今晚让他弄懂知识点，至于题目他想都不敢想，没想到这人直接让他超标完成任务了。

　　“我最近也是有好好学习的。”

　　时盟浅笑，将小孩手中的笔和试卷放到桌子上，拉着他软小的手坐下来。

　　这怎么看起来是想讨奖励呢。

　　alpha最近一段时间确实表现不错，几乎包括自习在内，他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听老师讲课不乱跑。偶尔课堂上不懂的地方还会问他几个问题…

　　可omega偏偏不信邪。

　　“你实话告诉我，通过你最近的自学，这次月考能够达到哪种程度？”洛灿晃了晃他的手，糯着嗓音认真的问。

　　“嗯…”时盟思虑，眯着眼睛回答，“大概每门都能及格吧。”

　　坦白从宽的事情还得慢慢来。

　　温水煮青蛙。

　　得让小崽知道，他是通过自己努力学习，成绩慢慢提升上去的。

　　时盟也是怕一口气全都告诉他，以小崽的脾气会生他的气不理他。

　　从个位分数到每门都及格…

　　不小的跨度。

　　如果换作别人，洛灿可能会认为对方在开一个不可能的玩笑。但面前的人，可是当初背负着家庭所有压力，还能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三中的时盟。

　　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尤其是在对某件事情下定决心之后。

　　“是我考虑不周了，补习课程之前，我应该和你商量商量的。”洛灿心情低落的垂下脑袋，在他的世界观里，还在认为时盟是需要从基础开始的。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让你一个人精心准备了很久。”时盟揉了揉他的脑袋，“整理好的资料我以后也能用到，我就是这段时间用心学了点儿，之后还需要灿灿老师继续关照呀。”

　　时盟捏了捏他的手心。

　　小崽被逗的笑弯了眼睛。

　　“对了，你们宿舍的那两个反省回来了没？”

　　时盟看了手机屏幕，快十一点半了。

　　他没明指，但洛灿知道他说的是谁。

　　“回来了，不过他们现在很少在宿舍睡。”

　　可能是觉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太过于尴尬，两人回来后不但很少出现在洛灿面前，也一直住宿在其他宿舍。

　　“嗯。”时盟应了声，垂下眉宇整理好洛灿的书包，继而替他端端正正的背到了肩膀上。

　　“不管怎样，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omega乖巧的点点头。

　　难得的，他们宿舍能在十二点之前熄灯。

　　怕吵到唐筝睡觉，洛灿没有开大灯，他蹑手蹑脚的推开唐筝留给他的宿舍门，微弱的手机照明灯和刺耳的门轴转动声成为了寂静夜晚唯一一个有人未入眠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