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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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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鹏城灯火辉煌,主干道上车流不息,一辆小轿车打起转向灯,往通向半山别墅区的小路上开去,与身后的喧嚣和拥堵慢慢隔绝开来。车里只有电台音乐的声音,放着很伤感的粤语歌,信号断断续续的,气氛压抑又尴尬,母子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之后,凌让终于开口:“妈……”
妈妈依旧很温柔,但看得出,她笑得很刻意,在故作冷静,因为她的声音都微微颤抖着……
“儿子,妈妈刚刚隔得很远,没看清,那是你同学吗?是考试没考好,你在安慰他对不对?”
凌让:“……”
逃避!她就只知道逃避吗?
心中的烦躁骤然飙升,真是又可笑又讽刺……隔很远?你明明就看清了!看得清清楚楚的不是吗?!
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一直自我欺骗好玩吗?
你以为爸爸真的会选择我们?不!他不会抛弃那边的家庭,不会只对我们好,不会只跟我们生活!
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疯狂念头:干脆坦白吧!做一件最叛逆的事情来报复他们这些自私虚伪的大人!
“你没有看错,我是喜欢男生。”
藏在心中很久的秘密终于宣之于口,他语气冰冷的对自己的母亲说出残忍的事实。
妈妈抓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连带车都小晃了一下,她惊恐又痛苦的看向他,目光变得不可置信。
真好!报复的目的达成了!压抑的内心得到淋漓痛快的宣泄!
突然,一道让人根本睁不开的白光照射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一声巨响,人跟着车子飞了起来,失重感让人眩晕,接着碎裂的玻璃朝四面八方袭来,全身各处都感到剧烈的刺痛。
驾驶座上妈妈被挤压得无法动弹,浑身是血,美丽白皙的脸庞因为伤痕和血迹变得可怖,眼神绝望又悲伤,一直一直在看着他,她嘴里在反复说着什么,但是一句也听不清,直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眼睛慢慢的合上……
凌让从梦魇中惊醒过来,一身冷汗,他手忙脚乱的四处抓,想找到一个支撑,大口喘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一片混乱中,手机被打翻在地,屏幕发出微弱的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床上的,伸手将台灯打开,屋内亮起一片暖黄,呼吸才稍稍平缓了下来。
这两年断断续续的看心理医生,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母亲去世时的场景了。
他不由得认为,妈妈是在警告他,还没有停止对他的惩罚……
真是糟糕……今夜的江边如此美好,秋风那么舒服,可是过去的遭难、犯的错,都依然无法被抹去,他必须一生都去接受内心的审判。
他一想到时令真挚的眼眸,就钻心的疼,他才刚刚从内疚、悔恨、自我厌弃的深渊中被一点点拖出来,但这个梦再次将他堕入无尽的黑暗中……
凌让又开始上课睡觉了,一上午都趴在桌上,时令试着叫他,他也没有反应。
自从上次隔壁班花向时令表白后,齐琎就总是憋着一股气,跟时令不好好说话。但这次假期回来,被时令的一盒手信哄好了。他一只手拿着点心吃,用另外一只胳膊肘抵了抵时令,悄声问:“让哥这又是咋了?不会是……昨晚干架去了吧?”
时令:“怎么会,我俩昨晚在一块儿。”
齐琎惊掉下巴:“你……你俩?”
时令点头:“啊,我们一起去看江心洲烟花。”
齐琎更惊讶了,眼神都变得暧昧:“这么浪漫?!”
时令不以为然:“这不是尽地主之谊,招待独在异乡的异客嘛!”
两人对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凌让听得清清楚楚。
放学后,时令把书包整理好,转过身看凌让,却看到他正埋头写着作业,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令疑惑的问:“不走吗?”
凌让闻言抬头,他只要对上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就完全说不出难听或者拒绝的话,装睡的时候尚且可以忍住,但现在没有办法不去回应他,时令没有任何错,错的只是他自己不该动那个心思。
憋了半天就来了一句:“我想把作业做完再走。”
没有听出话里有任何赶人的意思,只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时令点点头,“行吧,这样也好,每次占着店里的位置影响翻台也不行。”于是也打开书包拿出书本开始写作业。
凌让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就这样两人写了会儿作业,直到时令可怜巴巴的回过头,“我饿了……”
凌让只得收起了作业,脚也不听使唤一般,跟时令一起去“时家味”吃饭。
察觉出凌让的不对劲,但时令猜想是昨晚他倾诉的那些难过的事,还没有让他缓过劲来,心中暗自说:幸好昨天晚上回去求厨房大佬今天做了点好吃的,希望凌让吃了能开心一点。
点完菜,时令就跑去后厨,不多久,手上多了小碟子,一路小跑过来,放在凌让面前。
是三个金黄色的糯米团子,外面裹了一层糖汁,晶莹发亮。
时令:“这个叫糖油粑粑,是我要这里的总厨叔叔特地做的,外面很多卖的都是用油炸,但我喜欢吃用糖水煮出来的,你尝尝,很甜但不齁嗓子,虽然油但不会腻,软糯不粘牙。”
凌让夹起一个,大口咬下去,被烫得一哆嗦,咬进嘴里的那块吐也不是吞也不行。
对面的时令忍俊不禁,“忘了跟你说,慢点儿吃,刚出锅,烫的。”
凌让看到时令的笑,突然不觉得尴尬和丢人了,心里也顿时轻松了不少,扑哧一声,跟着时令笑起来,两人没心没肺的咯咯笑着。
“小七!你在呢!”有人叫时令的小名,是熟悉的声音。
时令闻声抬头,眼睛一亮,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凌让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款款走来……是凌以舟。
再回头看向时令,他已经从座位上起身,热情的招手,“以舟哥!”喊得十分亲昵,是那种由衷的开心。
时令问:“来吃饭吗?”
凌以舟走过来,看到了座位上的凌让,嘴角轻扯淡淡一笑,没有太多情绪,继续跟时令温柔的说话:“是呀,这次月考哥拿了年级前十,朋友要我请客,我告诉他们,这家店特别好吃!”
时令这才意识到面前两个人的特殊关系,顿了一下,为了不尴尬还是继续寒暄道:“谢谢哥哥照顾生意!你不是要出国吗?还参加月考?”
“月考还是要参加的……”凌以舟又贴着时令的耳朵小声说:“就想虐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哥虽然出国,但不是靠家里的钱。”
其他人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两人的关系亲密得很。
凌以舟又瞥了一眼面色晦暗的凌让,对时令说道:“原来你们俩一个班呢!那哥哥可要拜托你,多多照顾我的新弟弟。”
特意把“新”字加重了说,给这段血缘关系套上微妙的定义。
“啊?嗯……”时令知道两兄弟关系肯定好不了,但这么看又不是那么差,不明就里的,只能连连点头答应。
凌以舟搭上时令的肩,亲昵的搂着他的脖子,“走!你最会点菜了,帮哥哥去点菜!顺便带你去见见我朋友,让他们看看,当初跟在我后面跑的小胖子,现在有多帅!”
不等时令答应或拒绝,凌以舟就拉着他往不远处的包厢里走,他很刻意的大声说:“哥哥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凌让坐在位置上,只觉得心情落到了谷底,比起见到凌以舟的不悦,让他心更沉的是,在某个瞬间,他突然就明了:时令口中照顾他带他一起玩、成为他减肥动力的“哥哥”,竟然就是凌以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