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味佳期》晚安酒

23、第 23 章

　　江屿呈抱了一摞资料进来，里面有关于时家味的合作协议书，凌让稍稍抬了抬眼，见是自己的秘书进来，便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江屿呈把资料轻放在他手旁，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跟凌总预报今日的工作安排：“中午要跟凌董吃饭，下午有几个部门会议，晚上约了佰陌的李总谈新店入驻的事情。”

　　凌让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说完这些，江屿呈的语气忽然变得打趣：“凌总，还有那位…白先生，他说十点过来报到。”

　　凌让没有停下手头的事情，一边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敲着键盘，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哪位白先生？“

　　“啊……“江屿呈露出坏笑，解释道：”你的白月光先生啊…名字很特别，时令！对吧？“

　　“什么？！”凌让停止了敲键盘的动作，手明显抖了一下，诧异得声量都提高了：“他不是…”

　　他不是还没有毕业么？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在那瞬间恍然明白了，紧接着就是懊恼。

　　闹乌龙了！跟时维礼说让他儿子回来的时候，没说具体时间，时家人恐怕是误以为他要求的是最快速度了……

　　江屿呈点头：“嗯哼~想起来啦？”

　　当初凌让匆忙跑去星城帮助时家的时候，江屿呈也跟着去了，整个过程就四个字：匪夷所思。

　　太奇怪了！看上去毫无投资价值且远在星城的几家小饭店，为何能获得凌让的过分关注？这位平时情绪稳定到有点不像活人的老板，这一回，焦虑、担心、不安、紧张…太多平时难得一见的情绪，一次性打包让他给看到了。

　　江屿呈是凌让的秘书，也是大学同学兼室友，凌让这人本来话就不多，很少聊到自己的家庭和过往。在他身边这些年，江屿呈也只是得知一些零零散散的信息，但他仅凭着这些零零散散的信息，便脑补出了一场爱而不得的虐心大戏。

　　特别是他那句“父债子偿”，简直太值得玩味。

　　江屿呈凑近，嬉笑着调侃道：“父债子偿？怎么你当初没跟我说过这话呀？就我上赶着给你打工。”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凌让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努力让自己镇定，半开玩笑的说：“被人看到，又要传咱俩是一对儿了。“

　　江屿呈嗤笑，表情更欢脱了，说：“你要愿意改号，也不是不行啊…“

　　凌让冷笑一声，轻骂道：“咸湿佬……”

　　看凌让的反应，江屿呈暗暗的想自己果然猜得八九不离十，“好了，不开凌总玩笑了~您就……好好准备吧！”

　　刚退到门口准备开溜，凌让又叫住江屿呈，说：“把晚上跟李总的饭局推了，或者改期吧。”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留下凌让一人处理自己的情绪，他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机缘巧合与时令再见，帮助时家是他主动的，但要时令来他身边还债却是一时脑子抽抽说出的话，说出来他就后悔了，又舍不得收回。

　　可是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江屿呈刚刚说要他准备，准备什么？准备好扮演一个波澜不惊铁面无私的债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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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的电话都已挂断，江屿呈还在连声道歉，他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

　　佰陌集团旗下的新商场开在人气很旺的地段，各个商家都争破头要入驻，好不容易约上的饭局，凌总说推就推了，延期也只是口头说说的再约，既然没有敲定具体时间就都不作数。

　　望向凌让的办公室，江屿呈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了“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句诗。
　　什么天仙，能让凌老板惦记这么多年，还做了这么些看似霸道总裁实则脑子短路的事儿，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的好奇在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一个好听却有些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好，我是时令。”闻声抬头，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也出现在眼前。

　　时令穿着得体的白衬衫和西裤，初入职场的年轻人会穿自己不太能压住的正装，然后就越发称出稚嫩来，但时令的脸蛋和身材，让这一套装扮在他身上有种奇妙的青春感。

　　天气炎热，他额头上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却更加给人一种朝气明朗的感觉。

　　时令猜想，坐在办公室门口的大概率是秘书或助理之类的，所以一进门就径直走到那儿了，见江屿呈看向了他，立马露出微笑，自我介绍道：“我今天来入职，不过并不知道自己的岗位。”

　　手机在桌上嗡嗡的振动着，江屿呈拿起来瞄了一眼，几十条群聊信息，果然是公司群里的骚动，刚见过时令的女员工们已经在八卦公司新出现的帅哥了。

　　江屿呈看向时令，对方正用小鹿一般的清澈纯真的眼神望着他，等他开口。

　　他心中暗叹：这模样，恐怕是犯了什么错都能被人原谅吧。

　　江屿呈一语双关：“凌总他已经等你很久了……你敲门进去吧。”

　　那扇横在他们之间的门，就要打开了。

　　时令敲开门走进去，凌让已经转换了位置，就在迎着门的茶台边坐着，专注的泡着功夫茶，抬眸一瞬，还没让人看清情绪，又垂眼继续低头泡茶，嗓音低沉，只说了一个字：“坐”。

　　时令就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看着凌让俊朗的轮廓，还是有种惊艳的美感，就像第一次见到一样。

　　时令的脑海里顿时响起了《处处吻》这首粤语歌。

　　凌让的确可以是自带BGM的男人，但时令真不是故意给他配上这首“渣男之歌”，而是他们第一次见，耳机里就是播放的这首。

　　多年前的记忆竟在这一刻奇妙的重叠在了一起。

　　烧水、烫杯、泡茶，凌让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泡茶，更像是拂琴，咕咚咕咚的茶水声如他颀长骨节划出的旋律，在两人的沉默中格外响亮。

　　“凌……凌总，”时令试图打破尴尬，想了想现在凌让表现出的拒人千里的气场，还有他们之间目前的关系，还是没能直呼其名，说道：“真的很感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凌让抬起了头，时令这才真正看清他现在的样子，年少时好看的皮囊，因为优越的骨相在岁月中越发迷人，五官立体，眼眸深邃，肤色深了不少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味道。

　　该死，脑子里又开始播放《处处吻》，好想给自己的脑袋来上一拳！

　　时令拿起凌让递给他的品茗杯，想喝口茶冷静冷静。

　　虽然不懂茶，但这茶水入喉，顿感香味醇厚，回味悠长，终于把时令从不着调的跑偏思绪上拉回。他随口一问：“这是什么茶，好香哦。”

　　“鸭屎香。”

　　“哈？！”时令差点把水喷出来。

　　凌让嘴角一弯，终于笑了，缓缓的说：“凤凰单丛的一种，只是名字不好听而已，跟它本身味道没关系。”

　　哦…时令微微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低头继续喝茶。

　　“时令……”凌让开了口，欲言又止，停顿半响，继续说道：“等会儿要江秘书带你去人事部办手续，再让他带你参观熟悉一下公司。”

　　“嗯……”时令茫然的点头，心想是不是现在就该起身离开，一直坐着又尴尬又诡异，明明自己也是挺能社交的人，怎么现在情商好像有点不够用。

　　凌让好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便把江屿呈叫进来，交代了几句，时令正要跟着江屿呈往外走，又被叫住，凌让的眼睛里好像藏着很多情绪，深邃不见底。

　　声音很温柔，像是邀请，却又不容拒绝：“晚上一起吃饭。”

　　吃饭……以前跟凌让一起吃过很多顿饭……时令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这个想法。

　　跟着江屿呈这一路，办入职手续、参观办公区域、认识同事，时令都有些发懵，好像自己只是接收指令开始行动的送餐机器人。

　　时令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搞不明白他和凌让之间的气氛为何如此别扭，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为什么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故人相见该有的问候和寒暄。

　　他心里竟然泛起一阵委屈和难过，这扭扭捏捏的样子，简直太不像自己了！

　　他转而又想：那凌让呢，他像从前的他吗？

　　今天见到的凌让，跟他们在高一时第一次见时一样，沉默又孤独，如果不是之后两人成为朋友，大概也会以为霸道总裁就是他的本色吧。

　　可是他曾看到过开心的凌让、惊喜的凌让、难过的凌让、愤怒的凌让……

　　各种各样的凌让，是一个鲜活的人，一个曾让他心动过的人……

　　心动……时令想到这个词，立刻悬崖勒马，告诫自己那不过是年少时的懵懂，现在的他必须心无旁骛的工作，挽救时家味，报答凌让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