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电机？》一页舟

1、第 1 章

　　八月未央，窗外柳树的粗大枝干上还趴着几只知了在咏唱。

　　窗内，白知益端坐于堆满参考书、有些陈旧的桌子前，葱白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唇角微勾，好心情丝毫没被暑热和蝉鸣影响。

　　手机屏幕上，【一只白】：元师兄、师兄，我看了地图，发现学校有好几个门，哪个离咱们宿舍近一些呀？
　　【一元钱】：嗯，到学校之后，从南门进，离宿舍近一些。
　　【一只白】：哦哦哦，谢谢师兄~那先不打扰师兄了，期待和师兄的见面。
　　【一元钱】：不客气。
　　【一只白】：感谢鞠躬.jpg。

　　屏幕一边的元谦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视线移到电脑屏幕上，思绪收回到电机的下一步控制程序上。

　　现在聊天时，有些人永远会最后自己结尾，这是讨好别人的一种表现。不论是谁起头，白知益也都是最后结尾的那一个，这是他小心翼翼维护淡薄社交关系的一种方式。

　　他盯着手机屏幕，静静等了一会儿，见屏幕上的名字没有再变成“对方正在输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该问的问题问完了，对面师兄的语气看起来也很好，想来自己的诸多问题并没有引起元师兄的反感，真是万幸！

　　研究生的实验室生活似乎也因为元师兄的善意待人而让人充满期待。此时抱着手机、有点小雀跃的他，全然不知命运的电机已经悄然开始转动。

　　从西方第一个电灯泡闪闪发亮以来，与电有关的各种物件充斥着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从电灯泡、到汽车、到飞机，再到手机等等。电仿佛成了烈日下人们头顶上的帽子，虽然不是必需品，缺了它，却又是心热难耐、烦躁不已。

　　白知益，自我感觉非常荣幸地选择了与人类方方面面相关的专业——电气工程。电气工程又细分很多方向，比如电力系统，是建设电网的；电力电子，是芯片驱动的；电机，是带着汽车飞机跑的等等等。

　　他呢，选了带着汽车火车飞机跑动的电机学，所以一旦看到火车疾驰，就会考虑这辆火车上装的是什么型号的电机，相当的活学活用、现学现卖了。

　　有一次，白知益看到街上的小孩子抓着一辆四驱车，一听声音，那小马达嗡嗡地转动，就手痒痒地想看看那嗡嗡响的小电机，吓得小男孩以为他这位怪叔叔要抢劫，泪珠鼻涕泡一起掉。

　　他怕家长冲出来骂自己，立马到旁边的小商店买了一颗橘子味的糖哄哭唧唧的小孩，小孩还没停止哭泣，余光却瞥到疑似家长的女人出现在熟食店门口，一把把糖果塞到男孩手中，立即转身大步跨进旁边的药店，心虚地摸了摸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不敢再往身后的小男孩处回头。

　　时间很快来到九月开学的前两日，白知益拖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对着手机地图的指示绕来绕去，半天才费力地摸索到寝室门口，就这还是询问了一些路过的学生才正确地找到了方向。

　　他透过寝室门上的小窗，看到有灯光逸出，深深地呼吸了几下，伸手握住门把手，想推门而入，却发现门推不开。

　　白知益当场石化了几秒钟，思索着到底是敲门好还是用刚刚登记好拿到的宿舍钥匙开门进去好。这是有点难度的选择题，敲门而让舍友开门，感觉像是使唤人家；用钥匙吧，这猛地一进去，会不会吓到人家？

　　两相权衡之下，白知益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他把钥匙插进孔里，转动的钥匙同时敲了敲门。这丝毫不麻烦别人，又不会造成惊吓的方法，他十分熟练地运用。

　　正当房内传来“谁啊？”的问语时，他自行推开了门，还没见到人时就笑着对着空气打了声招呼，“hallo，我是白知益。”

　　白知益的视线汇聚，落到右侧敞开的衣柜门和半个身子钻进衣柜里的人身上。衣柜里的黝黑皮肤、高高瘦瘦的人闻声探出头来，转过身，惊喜地看着他说：“白知益，我知道你。我们两个是同一个导师的，我是孙一佑。”

　　“孙一佑？这也太幸运了吧。”白知益面上也露出诧异之色。

　　开学之前，他就听新生群里面叽叽喳喳地讨论学校分宿舍随机组合，既不按姓氏划分也不按笔画划分。上一届中研究电机的学长有被分到和研究电力系统的同学一个寝室的，多年来，都没有学生能摸索出教务处分宿舍的规律，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学校里的一个谜，每次开学都会被新生们津津乐道。

　　同一个导师的两人能有缘地分到一个宿舍，让他们都激动不已。白知益进门之后，把行李箱拉到椅子旁边，就地打开行李箱，拿出了家乡特产香橙酥饼。

　　上车前，白妈妈强硬地往他箱子里塞了一盒酥饼，让他拿去给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和舍友尝尝，白知益执拗不过，只能认命。
　　孙一佑受宠若惊地拿了一块儿，放入口中，酥脆香甜，唇齿留香，不禁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白知益看到他的正反馈，心中为老妈的英明神武点了个赞。

　　一块饼，消融两人之间的陌生感，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白知益开始跟孙一佑称兄道弟，互相戏称白哥和孙哥。

　　第二日早上，白知益和孙一佑一起吃过早餐，拎着那盒酥饼去了实验室。

　　每个人在面对未知的新环境和新事物时都会有一点畏惧。现在，两人停在虚掩的实验室门口，均没有胆量去推开那扇门。

　　孙一佑怯懦又小声地说：“知益？”

　　白知益表面加油打气，实则心里也虚的要命，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一佑，别担心。我去敲门，打头阵。”

　　伫立在电梯口的元谦拎着早餐，默默盯着两人踌躇不前的背影，等了一会儿，见两人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缓缓上前，温润而不突兀的声音响起，“你们好！”

　　白知益和孙一佑的注意力都放在门上，丝毫没注意后面有人靠近，当听到背后清朗的声音传来，不约而同转身回头，虽没被吓到但忐忑不安犹存。

　　白知益余光瞥见孙一佑尴尬而不知所措的神情，绽出一个自然灿烂的笑容，“你好。我们是王术老师新招的学生，我叫白知益，请问你是？”

　　元谦口吻轻柔道：“我是王术老师的博三研究生，元谦。那你是孙一佑。”

　　肯定的话语，他前面看过两人的简历，一个白知益，另一个绝对就是孙一佑了。

　　孙一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白知益面露喜色，乖巧主动问好，“你是元师兄？元师兄好。”

　　元谦点点头，越过两人，边推开门边说：“进来吧。王老师已经让我给你们安排好了座位。”

　　白知益盯着元谦的背影，加上刚刚看到他的第一眼印象，眉眼柔和，高挺鼻梁，淡粉薄唇，挺拔身姿，修长笔直的双腿，没有网上所说的因科研压力大而没精打采的神态。

　　美而充满活力阳光的人和事物，总是让人无端想要靠近。

　　白知益和孙一佑紧跟着元谦的脚步，迈进实验室的大门。两人抬眼望去，一排六个桌子，分成两半桌子背对背靠着，一共两排，座位上零星几人埋头盯着电脑显示屏。

　　一位坐在最里边的长相甜美秀丽的女孩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元谦带着两个小男孩，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伸长脖子，瞪大了圆溜溜的双眼，惊喜地问道：“元师弟，这两个男孩是我们的小师弟吗？”

　　元谦点点头，又扭过头对身后的两人说：“那位是丁清大师姐，今年博四。”

　　丁清从座位上走到三人旁边，假装责怪地对元谦说道：“师弟，你怎么能抢师姐我的自我介绍？”

　　元谦假装无奈地摆摆手，说：“抱歉，师姐，我收回前面的话。你们就假装没听过。”

　　丁清佯装生气地瞪他一眼，“师弟，这样违背事实可是不对的哟。”然后她又川剧变脸似的拍拍自己的胸脯，自信地对二人说：“两位小师弟，我叫丁清。你们以后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知益和孙一佑乖巧地点头应好，也向丁清介绍起自己的名字。丁清重复了一遍两人的名字，将名字对上了人。

　　白知益看似认真盯着丁清的脸，实际视线不聚焦，只记住了一双圆圆的小鹿眼在眨啊眨的，心神都放在了丁清说的话上。

　　丁清问一旁的元谦，“师弟，王老师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元谦想了一会儿答道：“昨晚，老师和我说，归期不定，但字里行间的意思是至少半个月。”

　　“哦。”丁清点点头，然后故作遗憾地说：“老师不能第一眼见到两个帅气的小师弟，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白知益和孙一佑被丁清的夸张表情逗得想笑，但不好意思笑出来，一直抿着嘴，硬生生憋着，憋得脸颊胀红。

　　元谦倒是轻笑一声，“师姐，要是老师没把电机调试出来，跑不动，他会觉得更可惜的。”

　　白知益也觉得甚为可惜，自己带来的酥饼原本也想让导师尝一尝，但是酥饼的保质期只有短短十天，看来导师的口福要延迟到明年年后了。

　　但他转念又一想，这小酥饼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导师也不一定乐意吃，而且自己只在一年前夏令营的时候见过导师一面，后面双方都是通过微信联系，视频电话都没打过，聊天次数也屈指可数，导师的性子如何现在着实难以估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