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荔枝园》红尘孤鹤

68、换嫁（5）

　　卢夫人一把抱住骆珩的脑袋，一边抱住一边哭：“我的儿啊，阿娘竟然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这样苦，都是阿娘在科考上逼你太紧了，才养成了你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的性格，都是阿娘太严厉的才叫你从那个丫头身上汲取温暖，从而真的对她动情。”

　　卢夫人怎么能不悔呢，早知今日，早知儿子真的会看上那个丫头，她一定会在柳玉瞻入府的第一天就严加死守，让他们一面都见不到！

　　良久，她抱够了，松开他，仔细地盯着儿子英俊的脸：“珩儿，事到如今，阿娘也无能为力啊，阿娘是真想帮你，可时不待你我，明日一到，你们便会是一辈子的过客了，你听娘的话，把那个丫头忘了吧，你们也许真的有缘无分……你听娘说，你还年轻，你见过的女子实在太少了，你们之间很长一段时间以亲兄妹的关系相处，可能你是错把这种依赖般的亲情当成了爱情，也许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你迎娶韦娘子进门，往后与韦娘子朝夕相处，举案齐眉，你也会有同样的感觉的，阿娘是过来人，我刚嫁给你阿耶的时候，我也不喜欢他，可如今我不也都过来了，还有了你和萱儿，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阿娘，我真的能忘了吗？”

　　卢夫人点点头：“当然了，你那么聪明，连拔萃科都能考过，你应该明白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了，咱们只能接受，婚姻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个差错，骆家、裴家和韦家可是都要蒙羞的，咱们还有可能同时得罪裴韦两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名声尽毁，重则……咱们骆家好不容易在长安积累起来的根基就不保了，你难道还想阿娘……想我们再回泸州那个地方吗？孰轻孰重，我想你应该清楚，儿子，你千万不要犯傻，千万不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拿来跟那个丫头交换！”

　　她是真怕骆珩年轻气盛，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骆珩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道：“可阿娘，儿子这里苦。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心，我难道真的只能放手了吗？我真的很喜欢她……”

　　“没事，阿娘陪着你，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过了明日，阿娘保证你会彻底忘了那个丫头。那里苦一会就不苦了，你往后的人生只会一直甜下去！”

　　母子二人就这么抱着，一直抱到了半夜，卢夫人吩咐厨房做了醒酒汤，服侍他喝下去，允他在自己这里安眠。

　　她为儿子盖好被子，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哄着他。

　　他的儿子竟都这么大了，明日就要做新郎官了，他会有自己的妻子，往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至于那个丫头，不出三个月，就会被他抛之脑后了，她如此笃定。

　　这天就快亮了。

　　……

　　这一年，白露之后，秋分之前，柳玉瞻出嫁了。

　　嫁的是裴家，是上嫁，所以全府上下对这位所谓的表姑娘极尽尊敬，都想着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在即将离开骆府的时候，她终于得到了自己一直想得到的尊重，总体还算圆满。
　　想当初，她得知裴府终于来提亲时，是何等的欣喜。

　　那日，阿絮疾步于庭院，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到处嚷嚷：“小娘子，来了！裴家来人了！来提亲来了！”

　　她听到的那一刻，泪光混着笑容一齐奔涌而出，她何其开心，开心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因为日后终于能在长安有个家而开心，还是因为终于能嫁给裴桓而开心。

　　她即刻跑去骆欣旧屋，去那座佛龛前，虔诚跪拜，在神佛面前一字一句阐述自己的心潮澎湃。

　　她说：“虽然裴子爽这个人一开始是挺混账的，但他是真的来提亲了，我愿意相信他是真心的，至少在这一刻。”

　　她总是这样没有安全感，总是不相信什么真心，大约是带着利益与目的的人见多了，对谁都有着最基本的防备，她的一举一动都时刻在提醒自己，对于这个朝代来说，她只是个外人，也许某一日睁眼醒来，她会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现代社会了。

　　成婚前的一个月，裴桓向寄居在骆府的表姑娘提亲的事就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她知道自己也许会成为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那又如何，反正她自己也听不到。

　　她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地花容月貌，然后等着做裴家的新妇即可。

　　阿絮走到她身边，打开捧在手里的锦匣：“小娘子，瞧我这记性，这对玉环是五娘子回去前留下的，说一定要在你成婚这一天打开，你快看看，这对玉环真的特别精致。”

　　柳玉瞻低头看去，的确好看。

　　阿絮接着说：“左边的是龙环，右边的是凤环，雌雄双环，寓意着龙凤呈祥，百年好合，小娘子一定会与裴郎君恩爱到白头的。这凤环您上花轿的时候戴上，龙环则要亲自抱在手上，然后作嫁妆一齐带去裴府，赠予裴郎君。”

　　阿絮说完，就将那凤环拿出来，作势要佩戴在她脖子上。

　　柳玉瞻赶忙推脱：“哎哎哎，这个凤环就这么戴在脖子上？会不会太重了，我真怕我的小细脖子扛不住。”

　　她全身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抗拒。

　　阿絮说：“小娘子别怕，这个玉环虽然不轻，但也没那么重，反正你今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坐着，只拜堂的那么一会需要站着，累不着你的脖子，五娘子可是吩咐了一定要戴上，这玉环可灵着呢，能帮你寻得如意郎君。”

　　“还能帮我寻如意郎君？怎么寻？”

　　“五娘子是这么告诉我的，女方佩戴上凤环，那么龙环就会去寻找你的真命天子，如意郎君，这就叫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等你将龙环顺利带到了裴府，那不就正好说明裴郎君是你的真命天子了嘛。”

　　柳玉瞻蹙眉：“这么邪门？”
　　“管它是不是真的有用，今日大喜之日，就当图个吉利嘛，我来帮你戴上。”

　　柳玉瞻看着自己今日“花红柳绿”的装束，如果再戴上这个凤环的话，她只怕要比戏园子里唱戏的还花里胡哨了。

　　她深呼一口气，戴吧，反正她一直坐花轿，也没几个人能看到她。
　　柳玉瞻转过头，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容貌不差的，说不上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是五官个顶个的好看，眉目舒展，小巧玲珑。

　　即将要嫁人了，她还是挺紧张的，只能希望今日一切顺利了。
　　对了，她才想起来，今日也是骆阿兄成亲的日子，也不知他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柳玉瞻突然觉得自己操心的有点多，骆阿兄可是卢夫人的掌中宝玉，这个家的太子爷，他那边肯定比她这荒凉的梨香院热闹，他娶亲的日子，一定是众星捧月，满堂喝彩。

　　对了，在现代社会别人结婚可是要给礼金的，那骆阿兄与她同一天成婚，她是不是需要表示表示？

　　她大一的时候，老家有一个高中同学结婚，她一开始没给礼金，可是被自己爸妈好一顿骂，都说她不懂礼数，也不懂人情往来，柳玉瞻都快要被两个人骂哭了，可恨她一个穷学生也没什么钱，后来她给高中同学包了个两百块的大红包，这事才算完，所以……两百块在唐朝相当于多少钱来着？

　　柳玉瞻想着，可能古人会觉得直接给钱俗气了些，她唤来一旁姑母留在她这里的丫头，将案上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匣子交到她的手上，说：“这盒子里应该是什么值钱的珠宝首饰之类的，你现在拿到骆阿兄那，就说，这是我送给他的新婚贺礼，我祝他能与自己的娘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那小丫头点点头，端着盒子离开了。

　　忙完这一切，柳玉瞻终于能歇一歇了，之前也没人告诉她结婚这么累人啊，她今天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就被阿絮叫了起来，说是要赶紧梳妆。

　　阿絮还说了，她是过来人，新婚妇人就是要起这么早，因为这一天一定会很忙，她再不起就来不及了，如此，柳玉瞻被她半吓唬半威逼地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一直到现在。

　　说起骆阿兄的婚事，柳玉瞻没怎么了解，她只知道，骆阿兄娶的是韦娘子，也就是那个为了裴桓要死要活的韦庭芳。

　　起初她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奇怪，可这几日静下心来想了想，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凭韦庭芳上次在她面前一副非裴桓不嫁的样子，她怎么这么快就改了心意，转头就嫁给骆阿兄了？女人的心会变得这么快吗？那她也太厉害了。

　　而且，以她对韦庭芳的印象，韦庭芳绝对是一个眼高于顶的人，她能喜欢裴桓不奇怪，毕竟两家门当户对，但她竟然会看上骆阿兄，那就有些耐人捉摸了。

　　如果说她是因为看见骆阿兄一路中榜而对他青眼有加，那就更奇怪了，她完全不像那种只看能力不看出身的人啊，对她来说，家世就是一切，所以柳玉瞻不喜欢她，连陈胜和吴广都能在千年前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话，他们这些毫无建树的贵族子女竟然如此托大拿乔。

　　也不知道那韦庭芳是不是真的转了性子，否则阿兄婚后可要受罪喽。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这个亲事是怎么促成的，不过也许就像她和裴桓能成婚一样，这世间处处都是奇迹，她作为表妹，便只能祝阿兄嫂嫂喜结连理啦。

　　“喂！喂！小娘子你怎么傻了？吉时快到了！快点上花轿吧！”

　　柳玉瞻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刚刚想事情实在太入迷了，连阿絮一直在跟她说话都没有发现。

　　她愣着点点头，抬起脚就狂奔出门，连阿絮在她后面喊什么都没听清。

　　后面的丫头追上她，道：“团扇！小娘子你忘记拿团扇了！”
　　“哦，原来阿絮刚刚是要告诉我这个啊。”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拿好团扇，柳玉瞻在出门上花轿之前，得先去前堂拜别卢夫人一干人等。

　　那丫头见她走的方向不是正门，问道：“小娘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吉时快过了！”
　　柳玉瞻一脸懵：“我难道不用去拜别卢夫人与老夫人吗，我毕竟在骆府待了这么久。”

　　那丫头摇头：“今日三郎君也大婚，全府上下还有谁会顾上你啊，你要是想报恩情，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像是哎，她去了前堂也只会添乱。
　　柳玉瞻点头认同，被丫头搀扶着朝着大门又是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