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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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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你是人鱼吗?”
“人类,这不是你该踏足的地方。”
那冷漠的人鱼未曾回头,依旧坐在礁石上晒着月光。
衣着精致的小王子并不害怕或者气馁,身姿轻盈几步跃上人鱼旁边的礁石上,身上佩戴的佩剑和金银宝石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音,极为悦耳。
海岛不远处的一艘大船灯火通明,咸湿的海风送来船上的笑语欢声和悦耳乐声。那艘精致的大船已经在此处停留两日了,夜夜笙歌,热闹无比。
而这人鱼也在此处晒了两日的月光。
小王子自小便听了无数的故事与传闻,对人鱼这种神秘又美丽的生物心向往之,成年不久便宣称要寻找人鱼带领一批海船出了海。
两日前的夜宴,外出吹风的小王子一眼便望见了那绝美的人鱼。
白的和月光几乎能融为一体的皮肤,茶褐色的发丝,哦,虽然不是和传闻中相同的长发,但和那张英挺冷峻的脸倒也相得益彰。深蓝的鱼尾在月光下闪着星点银光,和人身结合得恰到好处,并不突兀和奇怪。
天神也不过如此了吧。
如此奇特美丽的物种真想收藏起来。
一贯任性的小王子这样想。
“你喜欢听音乐吗?我见你在此处听了许久的乐声。”
蓝色人鱼不满地用鱼尾拍了拍海面,溅了小王子一身水:“人类,你该离开了。”
性格温和的小王子弯了弯精致的眉眼,自顾自取出一柄宝石镶嵌的长笛,自顾自吹了起来。
人鱼不再试图赶走这个鲁莽的入侵者,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边。
小王子的笛声轻快悠扬,像是三月春风里翻飞的乳燕。
一曲完毕,小王子笑着问唯一的观众:“好听吗?是不是比在远处听更清晰一点。”
“愚蠢的人类,你们的声音只会破坏大海的宁静!”
人鱼跃入海底,无影无踪,刚刚的一切的际遇仿佛一场美妙的幻梦。
小王子并不失落也并未生气,只是将长笛置于唇边,吹奏一曲又一曲的乐章。
这片隐藏着无限危险和狂暴的海域难得平静,月光倾洒而下,给万物披上一层浅淡的银白。
不远处的海面突兀地冒出了几个泡泡。
真是单纯的小人鱼,小王子失笑。
自小便在人心复杂觥筹交错的王室长大的小王子,最善体察人心,蓝色人鱼眼中的沉醉是无法错认的。
第二日夜幕降临。
海船依旧在。
小王子拎着他最爱的金色竖琴来到礁石滩上。
白皙修长的指尖在金色的琴弦上漫不经心地拨弄,流泻出美妙的音符。
“人类,吾已经警告过,你不该来这!”
小王子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小王子弹奏着竖琴,玫瑰花一般红润的唇瓣轻启:
天地诞生之初
大海便存在于世
波浪起伏、惊涛拍岸
天神的种子孕育在无垠的碧蓝之中
海水滋养他的神魂
海中生灵赋予他生机
……
“这是什么曲子?”
“《海神颂》”
蓝色人鱼沉入海底,临走时甩了小王子一脸水。
小王子不解地擦了擦脸,海中生物不应该都是海神的信徒吗?
第三日。
小王子弹奏的是吟游诗人的《海的女儿》。
“海王有六个女儿,个个宛如珍珠般娇贵明亮,小女儿是其中最耀眼夺目的那颗。皮肤光洁水嫩如同玫瑰花的花瓣,眼睛是蔚蓝色的,像最深的海水……”
“海王并没有女儿。”蓝色人鱼冷着脸。
小王子指尖未停:“传说故事而已。”
“也对,区区人类怎么会知道神的事。”
“不二周助,”小王子抬起宛如海水一般的眸子:“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不二。”
蓝色人鱼皱着眉:“吾为何要知道一个人类的名字?”
不二笑着说:“按照人类的礼节,你应该回以自己的名字。这叫礼尚往来,而且我总不能一直人鱼人鱼地叫你吧。”
“放肆!竟然敢用人鱼那卑下的物种称呼吾等!”
“吾为何要遵守区区人类的礼节?!”
不二又被甩了一脸水。
又不见了,不二叹息。
第四天。
“人类,吾可以准许你叫吾的名讳——手冢。”
故事讲到五位成人的人鱼公主携手在水面上唱歌,告诉水手们海底是多么可爱的地方,海底的宫殿是多么美妙。
“手冢,人鱼的歌声当真如此美妙,真想听一听呢。”
挂着温和笑意的小王子毫不意外地被泼了一身水。
第五天。
一向服饰精致的小王子难得有些狼狈,金线织就纹样的蓝色衣袍有些破损。
“呐,手冢。”不二笑意盈盈:“我在附近海岛的森林里找到的。”
小王子从身后拿出一捧被打理地十分干净的花朵,无名的花朵虽不名贵却足够娇艳动人。
“故事里说海底没有这样有花香的花朵,我便想着也许你会喜欢。”
第六位人鱼公主成年了,告别了老祖母来到海面,见到了海面上的大船,以及大船上的王子,英俊帅气的王子赢得了小人鱼的心。
“你也是王子。”
手冢不断拍打海面的尾巴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嗯,我是布鲁国的王子,因为热爱航海和探险才来到此处。”
“难道不是为了寻找故事里貌美的人鱼?可惜我不是美人鱼公主!”
手冢用尾巴泼了不二一身水,潜入海底又回转,哼了一声,拿走忘在礁石上的花朵。
第六天。
傍晚时分,手冢扛着一树极其艳红的珊瑚出现在礁石上。
“礼尚往来。”
“真漂亮,”不二连连赞叹:“如此美丽的珊瑚树,一定相当罕见吧。”
在海底挑选良久的手冢:“海底珊瑚十分常见。”
小人鱼救起了遇到海难的王子,并将其放到了海滩上。
手冢走时拿走了不二送给他的橘子。
第七天。
“真漂亮。”彩虹贝壳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着梦幻般的色彩,不二用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贝壳。
柔软的栗色发丝被海风吹乱,光洁的肌肤比余晖夺目,柔软鲜艳的唇瓣比红日还要艳丽。冰蓝色的眸子是哪片海域都呈现不了的颜色,引人沉溺。
手冢淡淡地说:“贝壳海底到处都是。”当然作为他送人的礼物,也是经过挑选的。
年轻女子救起了在沙滩上的王子,王子将其误认为自己的救命恩人。
手冢甩了甩尾巴,不满故事的发展,拿走不二送的苹果,游回海底。
第八天。
不二差点被礁石上一堆贝壳闪瞎了眼。
“在海底捡贝壳和在这里捡石头一样简单。”手冢永远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不二笑容灿烂,灿烂地让手冢没有办法直视。
手冢移开目光:“人类,为何发笑?”
“我觉着手冢很可爱啊。”
“放肆!区区一个人类竟然敢对吾不敬!”手冢脸上浮现出一层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恼的薄红。
人鱼公主失落地回到海底,无心打理自己的宫殿,最后,人鱼公主没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姐妹们。姐妹们便带着小人鱼找到了王子的宫殿,从那以后,小公主便每夜去探望王子。
手冢第一次尝试人类加工过的食物——苹果汁。
第九天。
苹果汁的回礼是一颗硕大的粉色珍珠。
“我倒是很少见到这么大的珍珠,还是粉色的。”不二笑盈盈地把玩着珍珠,珍珠在不同的角度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粉色的珍珠又不稀罕,深海里还有绿色的、蓝色的、黑色地、紫色的。”人类就是没见识,手冢想。
故事唱到小人鱼寻找巫婆,让她把自己的鱼尾变成双腿。
“海底没有巫婆,人鱼也不能变出双腿。”手冢严谨地指出故事不合理的地方。
不二笑着点头,递过去一块火腿:“我们人类比较无知。话说,手冢能变出双腿来到陆地上吗?”
手冢的鱼尾拍了拍水面:“不要拿卑微的人鱼和吾作比。”
两人坐在礁石上看落日沉入海面,看月亮升起,看飞鱼跃出海面。
“大海既神秘又美丽,手冢不这么觉着吗?”
手冢不知道他从出生起就见惯的景色和事物到底哪里美丽,但不二用温柔的嗓音细细描述,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时,他似乎也意识这些海洋产物的不寻常的美丽。
“人鱼公主有姐妹有家人,手冢一直是一个人吗?”
“吾非人类,”手冢解释:“不过大海中也确实只有一个吾这样的生灵。”
“那手冢会觉着孤独吗?”
“何为孤独?”
天色渐渐暗下来,不二的笑容模糊在夜色里:“孤独大概就是,当你突然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手冢不厌其烦地解释:“吾非人类。”
第十天。
手冢拿了许多不同颜色的珍珠,装满了一整个大箱子。
不二却没有来。
礁石滩上只留下一把金色竖琴和一张写着人类文字的纸张。
手冢躺在礁石上。斜晖渐没,清清冷冷的月光洒向大海。
全知全能的海神对海上的一切事情了如指掌,不二的船只今早便已开走,而且越来越远,现在也渐行渐远。
言而无信的人类!
天边升起团团乌云,狂风渐起。
这片被称为魔鬼的海域终于向人类展现它峥嵘的爪牙。
“殿下,风暴要来了,不如我们先逃吧!”
“呵呵,你觉着他们会给我们逃跑的机会吗?”不二冷笑:“两军交战,最忌临阵脱逃,军心不稳,那便就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二并不看单膝跪地的下属,只是不慌不忙地解下自己的披风,丢给随从:“取我的弓箭。”
他在这片海域故意带着大批珠宝弄出许多声响招摇过市便是为了一举歼灭这群海盗。布鲁国三面临海,而另一边是战火纷飞的战场。
布鲁国虽一直主张和平,并不想卷入他国的争斗中,但奈何战火波及了布鲁国的商贸,阻断了布鲁国和他国的经商之路。
原本海上也可以进行交易,但一则这片海域十分危险,只有春冬两季还算平和,风险极大,如今更多出了一些海盗,肆意烧杀抢掠,海上贸易更是难行。
王子殿下便向外宣称自己喜爱冒险,带着大批珠宝入海,每日只宴饮取乐,有意引海盗自投罗网。
今早接到讯号,说是海盗停在不远处的海岛准备偷袭,不二并不想坐以待毙,干脆假意驶离,另选战场。
两兵交接,箭矢先行。可巧天象突变,眼见着一场暴风雨即将袭来。
狂风大作,箭矢在风中威力骤减,甚至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海盗头子正命属下收回弓箭,改用钢索勾爪试图拉进两船的距离,试图把战斗拉到船上。
“娇贵的王子殿下莫不是吓昏头了吧,这么大的风还要拿弓箭哈哈哈哈哈。”
“毕竟是王城出来的娇宝宝,压根没见识过海上的风暴吧。”
“细胳膊细腿的还想和风比力气吗?”
“啧,连弓箭都是用金子和宝石镶嵌的。”海盗们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海盗们早已习惯在风暴中航行,狂风中亦不惧,风灌满船帆,将海盗的船送到近前。
不二挽弓而立,神色肃然。
“殿下,他们要追上了。”下属有些着急,骑士们虽然已经在船舷上严阵以待,但还是有些紧张。
“等。”
天神呐,都快火烧眉毛了还在等什么?这位殿下是天生不懂什么叫着急吗?!
不二的发随风飞舞,眉眼冷厉。海上的暴风总不会朝着一个方向吹。
风向一转,不二手中的箭矢如流星般急射而出,顺着狂风的方向划破海盗的主帆。
不二施施然把弓箭丢给侍从:“射箭原本就是要学会利用风向的。”
其他人:陆地上的微风和海面上的狂风能一样吗?!!!
破损的船帆在狂风之中坚持不了多久,没多久便被狂风顺着划破的裂痕撕得七零八落。
王子抬眸轻笑:“这下子,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了。”
王子身材并不高挑,甚至有些纤弱,但在此刻,却散发出惊人的气势。
哦嗷!!!不愧是他们布鲁国最引以为傲的王子殿下!
气势大涨的军队和心神大乱的海盗,结局已经一目了然。
王子殿下用佩剑的剑尖挑起头目的下巴,冷淡地开口:“你们是这些年才出现在这片海域上的吧。”
故事并不复杂,祸根还是源于邻国的战争,邻国也有靠海的领域,那些饱受战火侵扰的人,有一些年轻力壮地干脆跑到海上讨生活,渐渐地便做起杀人越货的勾当。
“杀人者人恒杀之。自己活不下去便让别人活不下去,他们既然秉承着‘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那今日死于我手想必也不会不瞑目吧。”骄矜的小王子有些嫌弃地坐远了点,免得血流到自己脚边。
“丢海里喂鱼吧,别脏了我的船。”王子冷漠地说。
“殿下,暴风雨要起了,我们怎么办?”
不二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丝绢,细细地擦拭自己的佩剑:“我是船长吗?我是舵手吗?我是航海员吗?”
“嗯?”
“我又不懂航海你问我作甚?航行的事全权交给船长负责!”
下属惊讶:“您不懂航海吗?”
王城中的王子殿下博闻强识、多才多艺,再加上刚刚那一番奋战,这些将士们对王子的崇敬之情又上了一座高峰,还以为王子殿下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不二擦完佩剑,还是觉着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有些嫌弃。
正琢磨着要不要丢海里泡一泡,豆大的雨点便砸下来。
“殿下,我们先回船舱吧,当心着凉。”
不二伸手制止侍从的建议,只是定定地看着海面相接之处。总觉得暴雨之中好像隐藏着愤怒和悲伤?
手指一烫,右手无名指好像有什么蓝色的印记在闪烁,光芒极其浅淡,若非天色晦暗,还看不出那一点点微光。
这是什么?
不二摩挲着突然出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