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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他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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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策怀踢开脚边的尸体,出声制止:“苍耳姐姐!”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来捂我的嘴,我有说错吗!”苍耳高声嘶吼,“两百年前,若不是因为他,陛下早就九九圆满,如今,又是因为他,陛下又功亏一篑!你可知,若陛下不能修得圆满,难跨千年大关。”
白策怀自知理亏,小声劝道:“大人的千年之期不是还远着呢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苍耳还想说什么,白策怀走近测了测柳鸿祯的气息,摇头叹气道:“苍耳姐姐别说了,陛下快到了。”
苍耳眼含热泪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退至一旁,憋着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们说什么我听不懂,也不关心,只念着给绥绥传封信,让他来接我回家。
滴血的手臂被人轻轻抬起,白策怀强忍哆嗦给我包扎,“青要大人,你受伤了。”
“为什么这么称呼我?”我并没有什么官职,更不是他什么上司。
白策怀神色认真,压倒了他身上的畏缩,“我尊敬您。”
这个真是令人贻笑大方,“尊敬我?”没有比这更虚假的理由,我能力弱小,并无丰功伟业,有什么可尊敬的,摇头自嘲。
“可能您忘了,”白策怀缠了几圈白布,盯着我的眼睛,保证他的真诚,“您以前救过很多人。我亲眼看见的。”末尾加一句。
“是嘛?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是街边一只投食的老鼠。”白策怀微微一笑。
“我做了什么?”
白策怀退后几步,离我远些,低头道:“陛下到了。”
我甫一回头,一个宽阔的身影便撞进我眼睛里。
熟悉的味道让我背脊僵硬,比重逢先到来的,是我汹涌又无厘头的眼泪。
相柳还是柳眠,我无法称呼他,定定看着,直到泪水模糊眼眶,将眼前的世界遮盖,给了我逃避的理由。
脑海挣扎着,想让脚尖做出选择,“青要,”两个字让我溃不成军,想要落荒而逃。
妖皇陛下没有给我逃跑的机会,如同任何一个平常的下午,夕阳挂在天水衔接处,柳树上有了晚风的形状,他皱眉上前拿起我的手,用熟悉的语气责怪道:“青要,你又受伤了。”
我说:“对不起柳眠,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他笑笑,并不是真的怪我,心疼地察看我伤口的情况,“还好,不算严重,回去修养十天半月就能痊愈了。”
我愧疚地看向柳鸿祯的尸体,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委屈的时候,“我弄砸了柳眠。”
一只大手落在我头顶,并不温暖,我却感到无比心安,“没事的青要,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他的话给了我一丝心里安慰,可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眼泪止不住,我像个小姑娘一样抽抽嗒嗒,珍珠般大的眼泪掉个不停。
江晚愁这个时候也不忘嘴欠:“呦,鸳鸯情深啊。”
相柳笑容不减,一个眼神过去让他闭了嘴。
我擦干眼泪,问了个一直以来我都十分疑惑的问题,“相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问题一出,四周静得可怕,无数道目光聚集过来,白策怀紧张地打了个嗝,苍耳气坏了,卷起袖子朝我骂:“你要不要脸!”
相柳表情呆滞,我以为他是被我吓着了,又问一遍:“相柳,我问,你喜不喜欢我?”
相柳眼底一瞬间闪过很多情绪,欣喜,慌乱,愁苦,痛苦,而后,他把所有情绪都压下,拉着我的那只手稍稍用力,清咳一声,不做回答。
我有些恼怒,涂山上大家都是些真性情的妖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像相柳这样不表态的妖怪,多半是流连花丛的渣男。
心中的愧疚缓解,开始生相柳的气,站在一边不理他。
白策怀偷偷过来跟我说,其实相柳有自己的难处,让我稍微体谅他一下。
我后来想想,确实是我太过突兀,只听柳鸿祯跟我表白,便想问问相柳有没有这份心思,别再阴差阳错,让我们错过了。
可我没想过大庭广众之下问这种私密之事实在不合适。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想趁着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把相柳拉到旁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好好地问清楚。
还没开始实施,后领便被一股大力往后拉去。
绥绥摇着狐狸尾巴出现在我身后,眯着眼睛同我笑:“青要,可别忘了你当初答应了我什么。”
“什么?”眼睛转啊转,我才想起来,我答应过绥绥,等此间事了,我要跟他一起回涂山的,我看着远方正审江晚愁的相柳,讨好道:“我也没说不回去啊,这不是事情突然有变,有件事情我不问清楚,心中实在是不清净,更别说去走什么大道了。”
后颈的力道不松,绥绥笑里藏刀:“你有什么事情不清楚,我这个做长辈的,今天一定给你解答。”
“哈哈,”我尬笑道,“这个男女,不对男男之事,你不懂……”
“谁说我不懂,”他直接拉着我往外走,“别管你今天想什么,你们俩都是不可能的。”
我哀嚎:“为什么?”
四周的目光再次聚集,只不过这次没了看八卦的兴奋,个个同情目送。
绥绥不近人情:“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坠着身体往下沉,想借力逃脱绥绥的牵制,可这千年的老妖精妖力深不可测,这点小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我只能撒泼打滚,左右摇晃自己的身体。
“好了,”相柳提步走来,将我从虎口救下。
我找到救星,躲在柳眠身后,揪着他的衣服,借力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问:“你喜不喜欢我,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要跟绥绥回涂山了。”
相柳眸中有星光流转,他转过身来亮晶晶地看着我,低沉的嗓音震得我心脏发麻:“我喜欢你。”
——腾,我心中开满了鲜花。
原来他是欢喜我的。
悬浮的心在这一刻落了地,只觉脑袋里有绚丽的烟花炸开,喜不自胜。
我稳了稳心神问他:“我听别人说你喜欢青女?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同她长得像吗?”
“你想哪里去了,”相柳发笑,“我何时喜欢过青女?”
“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书上说得对,男人都是油嘴滑舌。
不过只有这一句中听的,“你先回涂山,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自会去接你。”
“不行,”我犹豫几下拒绝,几个妖法司的妖怪压着江晚愁往外走,我忧心,“他说他是阿照。”
在内心深处,我希望相柳能够立马反驳我。
“阿照他……”相柳不忍心说实话,他尽量用一些平和的话语堆砌出我能接受的真相,“他确实是阿照,只不过,阿照的一部分意识被取代了。”
我难过的心跳动起来,“也就是说,阿照其实是被夺舍了是吗?”
相柳看向远处将要落幕的晚霞,点了点头。
“哦,那就好,”我鼻头一酸,妖法司那个阿照已经不在了,其实一点都不好,我更希望阿照只是单纯地变坏了,那样我还可以抱有希望,或许有一天,阿照还能变回阿照。
伤感的氛围笼罩,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们该走了,”绥绥催促。
我拉着相柳的袖子依依不舍,刚刚互通心意,按照话本上的剧情,这时候我们正应该幽会才对。
结果,这个相柳不但没有接到我的暗示,反而与绥绥同仇敌忾,一起来劝我。
众人目光之下,我又不好拿出女子那一套来,同相柳撒娇哭闹,可我现在确实不想回涂山,一时间由羞又恼,无地自容起来。
相柳道:“你知我是什么样的人,既然我说出口,必不会出尔反尔,且我们二人一心,又岂会在意这几日呢?”
我被欢喜冲昏了头脑,在他再三诱哄之下,答应先行和绥绥回到涂山。
走之前绥绥脸色难看,夹枪带棒质问:“你何苦这样,当初我们说好的,你做你的妖皇,他做他的石头,现在这个关头,你为何还要来招惹他。”
我能感觉到相柳在克制他自己不来看我,到我们走之前,他负手站在廊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绥绥也太杞人忧天了,他担心我修不成大道,修不成便修不成了,那又有什么关系。
绥绥带我走到一半我才想起来,有一个问题我忘了找他问清楚,苍耳说的那句,两百年前我耽误他九九圆满是什么意思?
可是已走了一半,我也不好央求绥绥再回去,便只在心里盘算,等下次见到他,定然先问个清楚,难免我两百年前亏欠了他什么。
若是真亏欠了什么也不要紧,我们往后的日子是要长长久久的,他日后有什么想要的,天涯海角,我再为他寻来就是。
回到涂山以后,我日日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每过一天,就捡起地上的石头摆在我房门前。
房门前的石头堆成小山,我也实在等不及的时候,婆娑殿来人了。
来的不是相柳,而是第一次见面就将我打成重伤的烛阴,旁边跟着的是面色不善的苍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