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黎明》除与循

6、同居

　　1924年11月。
　　新军并进一师后，仍然驻扎在原来的营地。应喻体几次要求乔宥将新军迁入一师的驻地，乔宥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了。应喻体捏着火，怎么也不肯同意一师进行改革。他毕竟是混迹官场的老狐狸，乔宥火候不到，总要闻桦扶持一把才算是势均力敌。
　　19日是闻质的生日，大帅在前一天办了场家宴。闻桦跟乔宥商量好，趁着他高兴说几句好话，让他同意一师内部改革，如果情况好，顺势说动他拨些银子，再建起一块营地。
　　那天乔宥忙得很晚，出办公楼时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他困得不想开车，索性顺着路往家里走。
　　此时万籁俱寂，宽阔的路上没有车水马龙，落叶划过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他在夜深人静中走了半路，然后遇见了闻桦。
　　路灯昏黄，闻桦一个人蹲坐在灯座旁抽烟，白衬衫在北平的秋风里晃来晃去，影子蜷缩在他脚底下，像是躲避着什么。
　　乔宥停在路口，怔怔地看着，忽然有种感觉，闻桦在北平过得也不舒心，他都不知道闻桦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尽潜。”他走过去，“怎么了？大半夜的坐在这儿。”
　　闻桦抬头，仍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但好歹眼梢有了点笑意。他顺手掐了烟，站起身：“没事，跟我爸吵了一架。原本商量得好好的，他也往下签了命令，给财务打电话前突然跟我提了个要求，让我以后接手奉军，统一全国。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就说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想去美国留几年学，然后另建一支真正的军队，他听了就生气了，指着我鼻子开始骂，话里话外说我没良心，不孝顺，费劲千辛万苦给我打下的基业我都不要，纨绔、混账什么词都骂出来了，我呛了他几句，他让我滚，我就滚了。”
　　乔宥一时不知说什么。
　　闻桦与闻质存在上下级关系，父子感情势必与寻常人家有所不同。这乔宥能明白。但在家宴上大动干戈，绝对不符合闻桦一贯的行事作风。可见事态已严重到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出国还是接手，都是尚未发生的事，不必为它们劳神费心了。”乔宥揽住他肩膀，觉得搭手的地方好像湿了一块，“这儿怎么了？”
　　“红酒。”闻桦若无其事，“他气急了，拿手边的东西扔我，别的都躲过去了，只有这杯红酒，速度太快了，没来得及。”
　　“你晚上有地方过夜吗？”
　　“我无处可去。”
　　“去我家吧。洗个澡，睡一觉，换套干净的衣服，明天还要参加大帅的生日宴呢。”
　　闻桦叹气：“也行。”
　　四周仍然寂然无声，但两人一起总比独行要舒服。
　　街上风起，落叶翻滚着到了乔宥脚下。
　　“新军是你的第一次试验吧。”乔宥偏头，“你想建立一支真正的军队，为什么把机会给我了？”
　　“这是很显然的事情。当时的你更需要他们。” 闻桦低头，踩碎地上的枯叶，“而且，我有混三旅了。”

　　次日的宴会一切风平浪静，闻桦和闻质相处得很融洽，完全不像大吵过后的模样。细微的破绽是，闻桦没有在帅府过夜。
　　宾客陆续离开后，他收拾东西，搬进了乔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