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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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近你，是他蓄谋已久的布局。
一．深冬
17岁的百里安，春风得意。
转学后的第一次大考，就夺了洛醉的年级第一。
洛醉冷漠地看着公告栏里的排名和各科成绩，选的文科。
他略一思索，已找到了对付他的法子。
洛醉转身离开了拥挤的人群，找到老师：“我想跟百里安同桌。”
百里安的新同桌是个长得挺帅但非常高冷寡言少语的学霸。
“你好，我叫百里安！”
学霸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不太情愿地跟他握了个手：“洛醉。”
“很冷吗？”百里安低呼一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暖气，“这暖气挺热乎的啊，你手怎么这么凉？”
洛学霸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吐出两个字：“心静。”
“哦哟哟。高冷的嘞。”百里安嘟囔了几句，转头跟班里的其他同学聊得热火朝天。
直到上课百里安才稍稍安静了一会，很快又开始对洛醉的轰炸，烦得洛醉以手扶额，掩饰眼神中的反感。他最讨厌有人说个不停，聒噪得他想打人。
这个动作暴露了洛醉左额头发下掩盖的东西，百里安凑过去问：“你左额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啊？”
这轻松的语气，似乎跟他相识多年，熟悉到可以随意打探他的秘密。
洛醉放下撩起的头发，冷冷地看他一眼：“磕的。”
百里安还想问些什么，硬是被洛醉的眼神吓了回去。
这同桌有点可怕。
快被这个话痨给烦死了。
一天结束后，洛醉回到家里猛喝了一口酒，冰冷的酒凉了一路，到了肚子附近才没了感觉。
以后跟他相处时间还长着呢。
洛醉一想就十分头大。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路照着绕过地上砸碎的酒瓶子，走到书桌面前，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
他不太喜欢光芒太盛的白炽灯，会让他无所适从。也许骨子里很阴暗的人，都不太喜欢明亮。
地上的酒瓶子有些是他自己喝醉发酒疯时摔的，有些是他爸爸酗酒发酒疯摔的，应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他一直没收拾，看着那些原本完整的东西支离破碎地分裂，他居然会有疯狂的笑意。
洛醉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在外人面前高冷干净，独处的时候总会露出心底的阴暗。
手机震动了一下，洛醉划开，是一条好友申请。
“洛神你好！我是百里安。”
这人真的好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开始起外号。洛醉挑挑眉，点了通过。
主动加洛醉的人真是不多。
刚开学那会同学们争着抢着加微信，唯独洛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没人敢主动接近他加微信，还是班主任加了他，将他拉到了班群里。
后来彼此都熟悉了些，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商量，才慢慢有人加了洛醉。
-我们已经是好友啦，快开始聊天吧。
-洛学霸，今天什么作业？
-班群有。
-噢！洛学霸居然秒回了，我听他们说给你发一条消息要几个世纪后才能得到回复呢。
这搭讪好像有些明显啊，百里安想了想，管他呢，反正他脸皮一向厚的不行。
人总是会对新奇的事物产生兴趣，洛醉这样冷冰冰的人，偏偏就能得到小太阳百里安的青睐。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洛醉还是没回他的消息。
百里安撇撇嘴角，只得放弃了等待洛醉多说几句话的想法。
百里安是个坚持早起早到的人。
他从早读开始就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直到打了第一节课的预备铃都没见自己的同桌到来。
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洛醉推开了教室的后门，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有扣好，锁骨若隐若现，领带也系得乱七八糟。他坐下来时，百里安闻到他身上有股酒气：“去喝酒了？”
洛醉揉了揉眉心：“嗯。”
“喝的不少啊。早上睡过头了吧？”
“嗯。”洛醉拿出金丝框眼镜放在桌子上。
金丝框折射着太阳的光，很精致。百里安好奇的拿过来看，又试戴了一下：“度数不浅，你是近视眼啊？看手机看的吧？”
洛醉掏出语文书和笔记本，拿过百里安鼻梁上的眼镜：“不是。”
“那是怎么弄得啊？”察觉到洛醉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扁了扁嘴：“真这么惜字如金啊。”
洛醉记了一段笔记后，才道：“小时候凿壁偷光看坏的。”
百里安闻言拍了拍洛醉的肩膀：“如此热爱学习，学霸之名当之无愧。不过在高二这样紧张的学习状态中，你怎么能喝这么多酒呢？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你看我，从来就不喝酒，因为一喝就会喝大，然后就会断片……”话未说完，洛醉冰凉的手放在了他脖颈处，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无悲无喜也看不出什么情绪，“闭嘴，听课。”
二．深冬
“叮——”预备铃响了。
“走了走了，回班！”百里安将篮球往操场边缘的球筐一扔，跟着一起打球的同学们冲回了班。
他刚坐下，洛醉说了一句：“袁娅在你桌洞里放了张纸条。”
百里安从桌洞里掏出来，定睛一看：“语文作文写得不错，老师叫你下课去找他。”
百里安对袁娅笑眯眯比了个OK。
洛醉问：“是什么？”
百里安很奇怪：“你没看吗？”
“你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看。”
“是情书。”
“到班四天不到就有两封情书了，你还挺招人喜欢。”
百里安看着洛醉，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衬托出少年的眉眼清冷疏离，但无轻蔑之色，正神色淡然地听课。
“洛学霸长得如此俊俏，给你递情书的也不少吧？”百里安转了转手中的笔，另一只手拄着下巴看着他。
洛醉微微偏头看他：“没有。”
“怎会没有？噢，也是。洛学霸如此沉默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估计没有几个姑娘敢递。”他啧啧啧了两声，故作惋惜：“可怜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学霸，只能被掰弯咯。”
脖颈上又有冰凉的触感，还被捏了一下，洛醉再次没什么感情地看着他：“闭嘴，听课。”
百里安撇撇嘴，安静了一会。
比起听课，当然是调戏同桌有意思。
“洛学霸，你被男生递过情书吗？”百里安按捺不住了。
洛醉低头看了看表：“四分二十三秒，你连五分钟都待不住吗？”
“太无聊了啊。”百里安转了转笔，凑到洛醉面前，伸手捏着洛醉的脸，将他的脸掰向自己，迫使他的目光从黑板移到了百里安正坏笑的脸上，“学霸，正面回答。”
这样出格的举动是有点出乎洛醉意料的，他真没见过有人自来熟成这样。
洛醉又将手放在百里安的脖颈上捏了他一下，百里安被凉得一激灵，但还是不放开洛醉的脸：“学霸，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洛醉眯了眯眼睛，“你这人真是自来熟。”他放在百里安脖颈上的手倏然加重了力道，疼得百里安低呼一声，放开了洛醉的脸。
“那是热情开朗。”百里安摸了摸冰凉的后脖梗子，咂嘴道，“学霸下手真狠。”
洛醉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你下手就轻了？”虽然百里安用的力道不太重，但捏的时间比较久，再加上洛醉皮肤本就容易泛红，他脸上也有两道红印子了。
“不应该啊。”百里安又凑过去端详洛醉的脸。
洛醉没有理会百里安认真的目光，低下头记了个时，将手表放在百里安桌子上：“三十五分钟，安静待着别动，我就不信不说话还能憋死你。”
百里安悻悻地缩回座位上，盯着手表，十分煎熬的模样。
洛醉主要视线集中在老师身上，余光却分给了咬着嘴唇可怜巴巴的百里安身上。
百里安是双眼皮，眼型又好，眼角下垂显得他很无辜，此刻这个无辜的人好像缺氧了。
再继续下去可能要出人命了，洛醉拿回了自己的手表：“原来不说话还真能憋死你。”
百里安松了一口气：“一呼吸就想说话，索性不呼吸了。”他看着洛醉放在桌角的手表：“洛学霸，你这个手表很不错啊。你爸给你买的？”
洛醉乜斜了他一眼，似乎皱了皱眉：“自己买的。”
“这个手表挺贵的吧，你经济实力这么强？”百里安很惊讶。
洛醉不想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低头快速解题：“听课。你数学都差成那样了还开小差呢？”
“也没有那么差啦，就是有点偏科。”百里安嘟囔了一句，见洛醉没有理他的意思，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巴，将注意力放在数学老师身上。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一周就过去了。
午休期间，百里安趴在桌子上睡觉，平日里滔滔不绝的聒噪少年终于安静了下来，长长的睫毛稳稳地落着，阳光描绘着他俊俏的侧颜，剪影落在桌子上，岁月静好。
洛醉侧头看着沉静的百里安，也许也不是很聒噪。有人在身边聊天聊第扯东扯西挺好的，上课不那么无聊了。
“哟学霸，偷看我呐？”百里安突然睁眼，笑嘻嘻地从桌子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洛醉哼一声：“不，是光明正大地看。”
百里安啧啧：“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嗯，没看过帅哥睡觉流口水。”洛醉将目光放回到作业上。
百里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又看了看桌子，并没有流口水：“原来高冷的洛学霸也会说俏皮话啊。”
“高冷又不是死板。”
“闷骚。洛学霸一定是闷骚。”百里安拍着桌子下结论。
“闭嘴，学习。”
那双冰凉的手又捏住了百里安的脖颈。
“洛学霸你就不能换个招数吗？”
“招不在鲜，有用就行。”
三．早春
“妈妈，我回来啦！”洛醉兴奋地拎着月考的卷子敲着带锈的铁门：“妈妈，我月考考了98分耶！”
良久，铁门被粗暴地拽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邋遢的男人，左手还握着酒瓶子，是洛醉的爸爸。
“你妈死了！”洛父嘴里喷着酒气，夹着脏字骂人。
洛醉走进家门，看着家里碎了一地的啤酒渣滓，被爸爸凶狠混沌的表情吓傻了，大哭起来：“妈妈，我要找妈妈！”
洛父突然打过一个巴掌，正打在洛醉的侧脸，强大的力道扇倒了洛醉，额头被地上锋利的啤酒瓶碎片划破，殷红的血唰就流了下来，落在卷子上，模糊了98分的朱字。
“丧门星！就是因为你老子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活得像个死人！现在连你妈都不要你了，她跑了！她跟这一个商人跑了！她不要我了！她也不要你了！”洛父恶狠狠地将手里的啤酒瓶摔在洛醉身旁，无视洛醉的哭喊摔门离去。
洛醉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想叫回离去的妈妈，却只能是徒劳无功。
画面飞转，眼前是小学中一片昏暗的树林。
“爹不疼娘不爱的，真可怜啊。”小混混把冰冷的刀面拍在洛醉侧脸上。
洛醉瑟瑟发抖，充满恐惧地看着高年级的小混混们，他经常被这些人欺负，却无处申冤，告诉老师也没有任何作用，还会换回变本加厉的欺辱。
小混混挑开他额前刘海，用刀轻轻描绘着洛醉的那道疤：“这道疤怎么来的？”
洛醉不敢向后躲开锋利的刀尖，只能很小声地说：“自己摔的。”
小混混猛然加重了力道，刀尖刺入洛醉的长疤尾部，中短的疤痕登时变成了中长。
洛醉疼得叫了出来：“不要！”
小混混眼珠一转，又想出了个欺负他的好方法：“这样吧，你跑我追，你能甩脱我，我就放过你。”
唯一的机会。
洛醉拼命地跑，他这辈子恐怕没跑得这么快过，似乎跑得快就可以将酗酒的爸爸、校园暴力全部丢下，身旁的树飞快地向后退，带起的风惊起了许多落叶，他眼中只有树林的出口，那里是一片光明。
他踏入光明的那刻，画面又转变了。
这是一场梦，果然是一场梦。
他站在天台上，几个小混混围着他，他一步一步后退，直到站在天台的崖边。
“你们别过来！”洛醉惊慌地看着几个人越走越近，“再过来我就跳了”。
小混混冷笑一声：“你还想死啊？我们帮你。”他几步上了推了洛醉一下。
等死吧。
这是洛醉的想法。
他余光看到了正与校长商议如何避免校园暴力发生的教委，他知道自己这一摔会没有误差的摔到教委面前的垫子上，那是他早就摆好了的。
果不其然，教委惊叫一声，赶紧跑到他身边：“小同学你怎么了？”
洛醉一指天台上冒出头看热闹的小混混，颤抖着说：“他们……他们无数次要杀了我，但是没有人管他们，您看看我这道疤，就是他们……”一番诉说果然让教委的脸阴沉了下来。
很快，几个小混混进了少管所。
洛醉看着他们被少管所其他社会青年打得鼻青脸肿，气也不敢喘。
也该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将洛醉叫醒了。
洛醉一个翻身坐起来，还没从梦境中缓过来，这个梦每年都要做一次，在他好不容易适应光明时提醒他曾经经历了什么样的黑暗，然后义无反顾地在黑暗中沉沦下去。
“洛学霸你在不在家啊，我好心好意给你送作业你就给我吃闭门羹啊。”百里安的声音从门缝中传过来。
百里安？洛醉回想了一下，慢慢跟现实对接上了。
今天是他父亲的忌日，他昨天就请过假了。现在是下午，百里安估计是老师让给他送作业的。
他草草整理了衣服，走过去给百里安开门：“作业呢？”
百里安晃了晃自己的书包：“在书包里，你先让我进去。”
洛醉不太喜欢让别人进入自己的区域，但承受不住百里安闪烁的眼神，只得侧身让百里安进了屋。
“哇塞，洛学霸独居啊。”百里安好奇地四处打量，同时寻找开关，“灯呢？这也太黑了，难怪洛学霸眼神不好。咦，这怎么一地的酒瓶，虽然你独居，但你也要打扫卫生啊。”
洛醉喝了一上午的酒本就头疼，听百里安滔滔不绝地说话早已不耐烦：“快拿作业。”
百里安拎着书包：“那我也看不清啊，万一把我的也给你了怎么办？”
洛醉指了指书桌：“那里有台灯，你去那里找书。”他推着百里安到了书桌附近，自己则回到卧室整理床铺。
“洛学霸，你是在外面打工吗？”
“你从哪里知道的？”洛醉皱了皱眉。
“同学说的。是不是啊？”百里安将作业放在了洛醉桌子上。
“是。”
“打什么工啊？”百里安已经抱着书包进入卧室，弯着腰问叠被子的洛醉：“搬砖还是当服务生？”
“帮人编程，写代码。”
“哇塞，好厉害的样子，一次能挣很多钱吗？”百里安毫无负担地坐在洛醉的床上，并不觉得随意坐在别人床上是件出格的事情。
“对。”洛醉坚持到现在还没发飙真是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你也教教我编程吧，我也想挣钱。”
“你缺钱吗？”洛醉已经直起身，低头看着坐在自己床上的百里安，眼神中有轻视，心里有嫉妒。
百里安有关爱他的父母，不用自己劳动也能有一大把的零花钱。
百里安抬头看着他，那眼神看得洛醉心底发虚。因为知道自己心底乱七八糟，所以惧怕干净纯真的眼神
“我爸爸过几天要过生日，我想自己挣钱给他买一件礼物。”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教，走。”洛醉咬着牙才没说出滚字。
百里安觉得他这个反应挺莫名其妙，但也只好站起来。见洛醉脸色很不好，又关心了一句：“洛学霸，你怎么了？你脸色很差欸。”
洛醉这个人，很注重个人的私密性，不喜欢他人窥探自己的隐私，当别人企图进入他的生活时他会很愤怒，百里安的几个问题已经超越了他忍耐的极限。
也就是刹那之间，怒火上脑，不怎么受情绪控制的洛醉忍不住了，揪住百里安的领子将他摁到了床上：“你就这么想知道我吗？你就这么自来熟吗？你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滔滔不绝地说话吗？你不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吗?”
百里安懵了，纵然他已经被压在床上，处在一个很危险的位置，他还是说了一句跑题的话：“学霸你原来能说这么多话。”
洛醉最讨厌百里安受到训斥时无辜的表情，那双大眼睛里写这三个字：状况外。
活脱脱白莲出世。
洛醉脑中就写着四个字：时机已到。
他恶狠狠地咬在百里安唇上，决心通过咬破嘴唇后的那股血腥味让百里安染上些人间的杂气。
“洛学霸，你亲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洛学霸，我喜欢你。”
“洛学霸，当我男朋友吧。”
四．立夏
学校给三班和一班两个参加诗词竞赛的机会，三班推了百里安，一班推了齐天。
百里安语文很好，诗词积淀也深厚，初赛四十五道题答对了43道题，齐天就略微逊色了，答对了38道题，勉强进入决赛。
周一迎接百里安进班的是极其热烈的掌声。
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不过百里安最看重的不是这些人的赞扬，他想听最后排的高冷男朋友的表示。
“可以啊百里学霸。”
“过奖了，洛学霸。”
百里安发现有点反常。
洛醉直到上课还在看手机、刷帖子，他之前在校内可是从不开手机的。
并且，一向喜怒不行与色的洛醉，脸色很不爽。
“看什么呢？都上课了。”百里安将头凑过去，看到标题的那刻，他瞳孔猛地一缩。
诗词竞赛在全市还有些名气，不少人被一中的“白莲王子”圈了粉，但同样有诋毁的声音出现。
这篇帖子说百里安的父亲是本次竞赛的赞助商，百里安提前得知了答案，才能答对这么多道题。
评论里更是清一色的谩骂。
-最讨厌这样的人了，玩不起你就别玩
-被透答案还能错两题，怕不是个傻子吧
-还白莲王子呢，装白莲花最牛吧？好无辜哦
-玩资本的人也好意思参赛？
-看见他我就恶心，口区
-……
洛醉见百里安凑过来，忙摁黑了屏幕，不期还是被百里安看见了。
“胡说八道，柠檬精。”洛醉冷冷地下了结论，却见百里安脸色还是唰地白了。
自己凭实力得到的比赛结果，却被别人说成是走了后门，心不凉都不正常。而且百里安本身就脸皮薄，这些舆论打击简直就是掐了他的命门。
下课铃打响的瞬间，百里安突感无力，趴在了桌子上，这一节课他上的很不安稳，那篇帖子铺天盖地的质疑逼得他心神不宁。
同学们好奇地围过来想问究竟，最后都被洛醉冷淡的眼神吓走了。
“小安。”洛醉在百里安耳边轻声叫他，百里安露出一只眼睛看洛醉。
“评论里大部分是水军，热度也是水军给的，有人想要黑你，打击你，你绝对不能让这个人得逞。”绝对两个字，洛醉咬得很重。
百里安闭上眼睛，将头埋好，良久闷闷地应了：“嗯。”
洛醉给他塞了颗奶糖，又低头看研究这篇帖子。
不得不说，这位想黑百里安的人不那么明智，他买的水军都是初级号，而且都不匿名，很多昵称都是一群代码，洛醉查了查ip地址，是一中的。
洛醉点开发帖子的人，昵称是大圣归来。现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齐天。
洛醉是个不太爱动手的人，他一动手必定是斩草除根，永诀后患。
这次惹的是他男朋友，他肯定要出手的，不过是斩草除根还是手下留情，得看他男朋友。
“让他弃赛还是？”洛醉揉了揉百里安的头发。
“弃赛。”
小安是真的被打击到了，居然只说了两个字。
这篇帖子在水军的帮助下热度越来越高，很快一中里的人看百里安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百里安去语文老师办公室里抱作业，路上被人怼了：“哟，资本家的白莲王子也要抱作业啊？”
这个人是跟他打过球的，关系也算不错。
百里安现在的情绪本就很容易激动，闻听此言当场怒火中烧：“外校的人这么说我，你也这么说我吗？”
那人笑笑，一脸戏谑：“啧啧啧，不愧是白莲王子，无辜起来真是很像样子。”
不经意间，两人周围围过来好多同学，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期中考试他不会也是提前得知答案了吧？”“听说之前是三线小学校，凭借关系进来的。”“一中怎么能混进这样的学生……”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百里安脑中就剩下这一句话了。
他咬着牙道：“我从上小学到现在，没有作过一次弊，那篇帖子我不知道是谁发的，但肯定没有好意，他在抹黑我，也在抹黑一中这个学校。”
“甭问，甭问，问就是水军，问就是故意黑的，问就是我没有、不是我，白莲王子名副其实。”那人冷言嘲讽。
揍他。
百里安扔下了作业，冲上去迎面一拳打倒了幸灾乐祸的男生，将他甩到墙边反锁了他的胳膊，下肘顶在他喉咙上，遏制住了他的呼吸，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过程在三秒之间。
百里安打红了眼：“再说一个？”
男生呼吸逐渐困难，然那股血性翻涌上来，偏不松口：“白莲王子！”
百里安还要加力，却被一股强力向后拽，被迫与那男生分开。
是教导主任，也是推荐百里安上竞赛的人。
教导主任面色不善地对那个男生说：“你，寻衅滋事，回去写三千字检讨。又对冷着脸的百里安说：”百里安，你跟我走一趟。”
“退赛？为什么？您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听了教导主任的来意，百里安“蹭”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行！我不会退！”
“老师当然相信你，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是整个学校，整个学校都在跟你一块受累！”教导主任也激动了，这些天，他们收到好多攻击，质疑学校校风的、质疑百里安走后门的，他们已经疲于应付，只想缴械投降了。
百里安想起了洛醉跟他说过的绝不认输，咬牙道：“我不退。我不能认输。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我开了这个头，就会有更多的人在网络暴力下认输，难道学校每出一个人才就要被打压一次、就要认输一次吗？长此以往还怎么有人才？”
不会退的，绝不会退的。百里安默念着。
到现在，洛醉是他唯一的支持，更是他最有力的支持。
他心理素质很差，也经受不住别人对他指指点点，也有过想放弃的念头，但是，洛醉不让他退，他就绝对不会退！
五.立夏
洛醉去了趟信息教室，从四十多台电脑中找到了齐天常用的那台，插入了一个小程序，这个电脑出现的任何内容都将被记录下来，发到洛醉邮箱里。
就这样，洛醉收集到了三十一封黑百里安的帖子，和齐天买水军的证据。
他将所有证据全部送给了竞赛委员会，大意是百里安和齐天的关系很好，肯定是有人冒充齐天，希望组委会主持公道，不要让卑鄙小人破坏了两位选手的关系。
既卖了一个单纯的人设，还不忘假模假样地扶齐天一把，表示我们已经帮齐天说过话了。
齐天真是有苦说不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与百里安关系好，但不承认等于证明自己就是发帖人，算了，姑且吃了这哑巴亏吧。
复赛百里安又拿了个不错的成绩，齐天眼红，在电脑上用新昵称发了两个黑帖，一个是黑自己的，另一个是黑百里安的，黑自己主要是为了证明发帖人不是齐天的支持者，齐天也是受害者。
这篇帖子又在网上火的一塌糊涂，当然有齐天买的水军的功劳。
洛醉看到这两篇帖子冷笑几声，倒是聪明些了，不过，跟身经百战的洛醉比，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他在齐天的电脑旁边藏了一个针孔摄像头，这个摄像头不负所望地记录下来齐天黑自己黑百里安的场面，连着齐天在朋友圈放的狠话都发给了委员会。
同时，洛醉黑了齐天的钱，买了一些水军，匿名在网上带节奏。
-又当又立真恶心！让他退赛！
-可怜白莲王子，跟这个人关系好还被他黑
-我看真正有问题的是齐地大圣吧，自己垃圾还怪别人咯？
-呜呜呜我之前还黑过白莲王子，现在好后悔
-让他退赛！这样心机的人根本不配参赛！
-……
这个局势洛醉很满意。节奏带起来，就算你没错你也是有错的，就算你只犯了个小错也能被骂成祸国殃民，何况齐天做得很过分。
网络暴力逐渐由线上转到了线下，齐天经受不住全网打击和校内同学的侧目，退学了。
洛醉自忖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没暴露齐天家的住址就已经够心慈手软了，谁知还是有人觉得做的不够。
那天经过一班时，有人叫住了百里安。
“百里安，齐天和你好歹是一个学校的，是同学啊！你怎么什么都不帮他说几句话呢？”
百里安脸色瞬时就煞白了，浑身手脚冰凉，心中堵塞。他都要喘不上来气了，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脑中轰鸣，他们真的不知道齐天是怎么对他的么？谣言中伤，买水军黑他，他已经大度地帮了他一回，难道还想让他次次都宽宏大量吗？他是单纯，但他也是有脾气的。
“我们已经帮过他了，是他自己不争气。”洛醉冷冷地开口，握住百里安的手腕将他向身后带了带，百里安已经僵硬了，木然地向后退了两步。
洛醉上前盯住了发言人朱郑之的眼睛，轻笑道：“真可怜，巴黎圣母院被烧了，你没家了吧？”
朱郑之初时没反应出洛醉的话有什么意义，待他反应过来，却没法说话了。
洛醉催眠了他。
洛醉在他耳边轻声说：“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到操场跑三十圈，回班后干几件丢人的事，回家交退学申请，下周三之前退学。以后见到百里安，喊爷爷。”
话说得很低，周围的同学都没听见。
一个响指叫醒了朱郑之，他脑中一片空白，茫然地退了一步，离开了气势威逼的洛醉，看见百里安后，不受控制地叫了声：“爷爷！”
一班围观的人们都愣住了，反应快的人将朱郑之拽回了班里，有人想放几句狠话，洛醉扫了他们一眼，没催眠却将一干人等吓得颤了颤。
“今天下午有好戏。”洛醉说罢，回身拉起百里安的手腕走了几步，传来一句：“若是谁再犯贱，我保证他下场比这出好戏还要惨。”
洛醉拉着百里安走到楼梯拐角，在一个无人无监控处抱住了他：“是个人都知道你做的没错，齐天被退赛罪有应得，不用理会那些人。”他又抱了几分钟，百里安才渐渐稳定下来，低声说了一句：“没事了，走吧。”
他的心理素质是真的不怎么样。
次日，一个平常跟百里安关系挺好的同学过来找他：“欸，知道么，一班那个朱郑之，闹出大笑话了。先是上课的时候冲出去跑了二十多圈，又回来怼老师，那场面，可精彩了。”
又一名同学凑过来插了一嘴：“听说晚上就提交了退学申请了，不知道中了什么魔怔了。”
百里安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朱郑之说的话，手一抖，一个本来漂亮的字硬生生划了出去。
这两位同学本质也是让百里安高兴高兴，不想揭起了他的伤疤。接收了洛醉一个看不出情绪的平淡眼神后，悻悻地离开了。
洛醉捏了捏百里安的脖颈：“冷静。”
这熟悉的冷意安定了百里安的心神，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好些了。
“你也该白莲一点，不然辜负了你这名字。”
百里安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洛醉做题的笔一顿。
他们还是不一样。
他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虚伪得让自己恶心，百里安却不愿意给自己蒙上半点伪装。
六．初秋
洛醉的家焕然一新了。
百里安经常过来玩，经常帮他收拾屋子，看不出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做起家务活这么熟练。
“啤酒瓶碎渣其实挺好看的，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这个是绿宝石。”百里安捡起一块形状比较特殊的碎渣：“喔！看我找到了宝藏！”
洛醉正擦着玻璃，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嗯，小心手。”
“洛学霸，你就不能笑一下嘛，我都找到宝藏了你也不微笑一下夸夸我。”百里安有些失望地放下了宝藏，跳到洛醉身边，“洛学霸，笑一个。”
“我好像已经不会笑了，好久都不笑了。”洛醉停下了手里的活，若有所思地看着擦干净的玻璃，“也好久没看见这么明亮的玻璃了。”
“洛学霸，你这样说话，很中二欸。就像黑化的小学生，我戴上了面具，我有抑郁症，我好久都不会笑了，没想到你高冷的灵魂下藏了一个黑化的小学生。”百里安咂咂嘴，将捡到的绿宝石扔进一个透明瓶子里，“我们可以收集起好看的碎渣，做个装饰品。”
“嗯，你想做就做吧。”洛醉转身，看着阳光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照在屋中，窗明几净。这样干净透亮的房间，洛醉很久不曾看到了。
他一直不太喜欢光亮，但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小太阳后，他好像一点点离开了阴霾，逐步放下对光明的厌恶，进入了一个坦然而干净的世界。
百里安办事效率很高，洛醉发个呆的功夫，他就收集好了很多碎渣，找到了适合的瓶子，下楼倒了垃圾买了胶水。
洛醉将擦窗户的抹布洗干净晾好后，就坐在了百里安身边看着他变腐朽为神奇。
“百里安，你是我的文艺复兴。”洛醉低声说。
带我走出黑暗，给我新的信仰和光明。
百里安很诧异地看着他：“天哪你是不是被夺舍了，高冷黑化不会笑的洛学霸居然说出了土味情话！”
他抓重点的能力永远这么差，但洛醉也不介意跟着他奇奇怪怪的注意点错下去：“我是真的很久不笑了，在遇到你之前没什么开心的事。”
小学是被校园暴力，初中是跟自己的爸爸斗智斗勇，虽然最后赢了，也没什么能让他笑的事。
“洛学霸，撩人犯法。”
洛醉挑眉：“犯什么法？”
“洛学霸高冷法。”
百里安靠近洛醉，洛醉甚至能看清他有多少根睫毛，人都主动送上来了，再高冷也应该做点什么。
洛醉低头吻住他，百里安爱吃奶糖，他嘴里经常有着甜甜的奶味，洛醉的舌尖搜刮着奶香，最后恋恋不舍地退出时，他还咬了一下百里安的嘴唇。
“高冷是对陌生人，你不是陌生人，你是我男朋友。”洛醉在百里安耳边说着，他停了一下，低低地笑了，“百里学霸。”
“洛醉，今年运动会你参不参加？报个长跑？”体委拎着报名表来找洛醉，顺便跟吃着奶糖的百里安说：“你报个短跑吧，你爆发力强。”
百里安没什么问题，转头问洛醉：“洛学霸，你也报个名吧。”
“行。”洛醉也应了。
体委压抑住眼底的惊讶，洛醉体育一直不错，长跑也是前几名，但运动会时体委没找过他，因为不敢找，似乎跟他一对视就会瞬间凝固成冰。
现在不一样了，有小太阳百里安在，这位自带降温气场的学霸不那么高冷了，也不孤僻了。
送走惊讶的体委，百里安忍不住笑出了声：“洛学霸啊洛学霸，你之前是不是有社交障碍啊。我看体委听见你答应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你以前从不参加班级活动的吧？”
“我觉得没什么意义。”洛醉一个人单打独斗惯了，他对集体往往是敬而远之。
“啧啧啧，好狂傲的语气。那你现在怎么又参加了？”
这道题百里安是知道答案的，属于明知故问。
洛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冰凉的触感让百里安一激灵，洛醉保持着自己高冷的形象：“因为有你。”
你带我走出孤僻，进入这大千世界里。
七．寒冬
“洛学霸，我想出柜。”百里安拄着下巴，将手里的笔戳在洛醉酒窝上：“这么高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酒窝？你这长相有问题。”
百里安说什么话都很容易跑题，但洛醉这次没有将错就错：“跟谁出柜啊？”
“跟我爸妈呗。他们挺开明的，我觉得他们会接受的。”
“你觉得？”洛醉挑眉，“如果不接受呢？”
“不接受也没关系啊。那就和你偷偷摸摸谈一辈子恋爱。”百里安说着拿出了手机，点开对话框。
-妈，我谈恋爱了
-那今天带回家来吃顿饭，她爱吃什么？我去买。
-可是，是个男孩子
-男孩子也要吃饭的呀
百里安低低说了句：“yes！”然后拍了下洛醉的肩膀：“同意了！今晚上去我家吃饭！对了，你爱吃什么啊？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寿司、清蒸鲈鱼，今晚上一块整上，喝什么饮料？你好像不怎么喝饮料欸，绝食系少年，虽然饮料确实容易让人长胖，但是一点也不喝你的人生会很没有意思啊！”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洛醉却已经堵上了耳朵。
这个话痨！
百里安的家给人一种很敞亮的感觉，很温馨，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孩子，一定很干净。
百里安的母亲苏然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两人进门的声响连忙走出来，揉了揉百里安的头发：“回来了呀？”又笑盈盈地看向洛醉，“这是你……男朋友洛醉吧？啧，长得真俊，先回屋吧，饭马上就做好了。”
洛醉的心里又出现了微弱的自卑，苏然的气质很温润，很平和，一看就知道是个常年读书的人，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妈妈，长得很好看，但没有诗书润养的人是无法永远精致的，更何况还有个酒鬼丈夫。
在百里安的卧室待了一会，开门的声音再度响起，百里安的父亲百里预回来了。简单地收拾后，开饭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洛醉忘了上一次这样心平气和热热闹闹地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他十一岁的春节，爸爸没有喝酒，妈妈炒了几个好菜，一家人坐在饭桌前说着新年愿望，窗外烟火腾空，夜空绚烂。
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百里预说话很直接，是个不带废话的精明人：“小醉，我听小安说，你们两个，是谈恋爱了？”
洛醉放下筷子，悄悄和百里安对视一眼，两个人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百里预的脸色很严肃，甩出一串问题：“有想过以后吗？是一直瞒着还是公开？想过怎么面对世人的眼光吗？有信心一直走到最后吗？会出什么样的意外？会怎样解决这样的意外？”
百里安闻言头略微低了低，他是个挺容易冲动的人，这些事也没想那么多。突然，洛醉的手伸了过来，在饭桌底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握的很紧。
“想过。这些年世人对同性恋的芥蒂逐渐在消除，也许以后同性恋合法，我们会选择结婚。会出什么样的意外都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有信心一直走到最后。”洛醉顿了顿，看向百里安，唇角突然出现自言消失许久的笑意。“不合法的话，我们就谈一辈子的恋爱。”
少年就是少年啊，勇往直前热血方刚，对前途充满期待充满信心。
百里预看着眉眼冷清信誓旦旦的洛醉和同样坚定的百里安，想不出什么理由拆散这两个人：“你们很快就要成人了，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就要承担到底。”
洛醉的手凉，握久了，也热乎起来，百里安紧紧扣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嗯！”
百里预侧头看着含笑的苏然：“不说几句？”
苏然笑着：“还说什么啊？支持呗。记住，别人的想法都是参考，不喜欢就不要参考了。”
洛醉空出来的手微微蜷缩了，他很羡慕百里安，羡慕他有这样的父母，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都会支持他。
“小醉，听说你爱吃清蒸鲈鱼，尝尝阿姨的手艺怎么样？”苏然将盘子朝洛醉推了推。
洛醉听到这个新称呼愣了愣。
苏然见他一愣，观察着他的神色问了一句：“可以叫你小醉吗？”
洛醉心中涌上了暖意，他好像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虽然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但突然出现还是会笑纳。
“可以。”
这顿饭吃的很欢快，只有一根扎在洛醉心上的刺。
百里预，是个进口商。
他是个商人。
八．初夏
高考七日誓师大会结束，同学们约着出去吃饭，大醉一场，然后进行最后的冲刺。
“洛学霸，去不去？”百里安收拾书包的时候问洛醉。
洛醉皱了皱眉，不用说话百里安就了解了他的意思：“不去啊。”
他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洛醉临走前揉了揉百里安的头发：“少喝点，别乱来。”
百里安趁旁人不注意亲了亲洛醉的耳朵：“嗯。”
几个同学去旁边的云生结海楼大吃大喝了一顿，班长看了看手机：“才七点，还早着呢，要不大家去ktv嗨一嗨？”
百里安喝了几杯，脑中有些晕乎，模糊中想起洛醉的嘱咐，拒绝了邀请：“我就不去了，我还得回去复习呢。”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复习呢，就嗨这一次了，走走走。”拉着要走的百里安进了旁边的ktv。
百里安只记得昏暗的ktv中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眼前不大的茶几上堆满了茶水，大家疯狂地喝，他禁不住怂恿，也多喝了几杯，后来的事，就断片了，他在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床上。
头很痛，似乎有根尖锐的锥子从左额刺入，从右额刺出，他一边揉着脑袋坐起来，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其实挺熟悉。
洛醉的家。
“洛哥！”百里安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声，叫完才觉得不对劲，他从没这么叫过洛醉，但现在他叫的十分顺口。
卧室的门开了，洛醉沉抑地看着他，将手里的早餐放在桌子上：“醒了就过来吃吧。”
洛醉的眼神不太对劲，难道昨天晚上做了什么过分的事？百里安惴惴不安地想着，起身准备走到桌子旁边，不想酒劲没缓过来，狠狠晃了一晃。
洛醉扶住了他，把他扶到了桌子旁边。
“你昨晚上喝大了，他们也不敢叫你父母来接，我就来接了。”洛醉顿了顿，“我跟你爸妈说了。”
百里安愣了愣，点头道：“好。”他坐下吃了口面包，温度正合适，应该挺好吃的，但他吃不出味道，“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洛醉没直接回答他，将牛奶向前推了推：“先吃饭。”
这下可完了，多半是做了出格的事。
百里安心下叫苦，也只好味同嚼蜡地吃完了早饭，接过洛醉递过来的纸擦了擦嘴：“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们玩了真心话大冒险，你要在一个男生的身上做俯卧撑，你没支撑住，亲上了。”洛醉语气很平淡，似乎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百里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脑中炸开个惊雷,他居然亲了别人,洛醉这样占有欲极强的人，会怎么反应？完了，他这次要完了。
百里安的嗓子瞬间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才说出了话:“对不起……我喝多了。”
“你还把他认成我了，他让你管他叫哥，你就叫了一百遍洛哥。”
“你们还干了很多很多过分的事，你都想听吗？”话尾语调上挑，百里安听出了洛醉强行压抑的情绪。
“我……”百里安不敢抬头看他，余光中的洛醉好像挑了挑眉，“我跟你说过不要喝多吧？”
“对不起……”百里安只能说出这一句话了。
洛醉向后坐了坐，靠在椅背上，手指抚上左额的刀痕：“我知道，同学们肯定有怂恿你，在那种气氛下，你不喝大也不可能。”
百里安刚稍微松了口气，又听洛醉道：“但是，我过不去这个坎。”
洛醉轻声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我说服不了自己，小安，你知道的，我占有欲很强，我的东西就是摔碎了别人也不能碰一下。”
百里安缓慢地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要不……你摔碎我吧。”
“不。”洛醉摇了摇头，道：“我舍不得。”
空气又沉寂了很久，终于是洛醉很艰难地说了三个字：“分手吧。”
百里安最终是失魂落魄地走了，出门时还被不存在的门槛绊了一下。
洛醉看着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任凭心里诸般情绪翻涌上来。
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你很喜欢滔滔不绝地诉说，却不肯听别人的故事，而我，不愿意向别人透露我的曾经。
我心软过的，我想过要放你一马，只让你把第一还给我就行。。
可是你太不了解我了。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左额上刀痕背后真正的故事，你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有多糟糕，你不知道我遭受过校园暴力，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光明，你不知道我的心底一片黑暗。
你不知道我接近你的真正用意。
相处了一年，你什么都不知道。
洛醉瘫倒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昨天百里安喝醉后无意打通了他的电话，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便去了ktv找百里安，其实玩真心话大冒险时，跟百里安做俯卧撑的是他洛醉，让喊洛哥的也是他洛醉，他骗了百里安。
坏吧？真坏。
洛醉低低笑了一声，似乎是苦笑，似乎是嘲笑。
真傻，他信了。
洛醉无声地笑了，笑容越来越夸张，越来越癫狂。
笑着笑着也有眼泪滴出来，有对百里安一无所知的愤怒，有对命运摆布的无奈。
洛醉生气了，伤害他了，没有可能了，明知故犯，罪无可恕。百里安缩在床的一角，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洛醉掩饰着失望的眼神。
“小安，小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跟妈妈说说。”苏然端着水果走进来，靠近百里安，很心疼地对他说，“你一直不吃饭也不行啊，吃点水果吧。”
“妈——”百里安哽咽住了，他那双极其好看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妈，我做错事了，他不要我了。我们分了——”
“分了？！”苏然惊叫了一声，仿佛一盆冰水倒在了她脑袋上，小安禁受不住打击，在此紧要关头和那个很喜欢的男孩子分手了？她无意识地喃喃道，“怎么会分了……怎么会分了……”她几个深呼吸强行稳定下来，无怪乎小安这几天茶饭不思魂不守舍，原来是分手了，“小安，你把饭吃了，我去跟他谈一谈，看，能不能复合。”
结果是注定的，失败了。
三日后就是高考，百里安强打精神上阵，最终还是考了个七零八落。
考完后百里安就躺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在梦境里轮回体验着那天ktv里疯狂的游戏，偶尔梦到和洛醉在一起的时候，会开心的不知所以。
出成绩那天百里安的论坛号和微信号相继爆了，所有人都在问他怎么了，那种同情感、诧异感压得百里安窒息了。
他关掉手机出了家门，本想散散心，不想走到了河边。
九．暮夏
夏天的雨原来也有这样阴冷的时候。
洛醉穿着一身黑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了墓地外，透过朦胧的雨雾看着百里安的父母恸哭不止直至晕厥，最后被人抬了出去。
渐渐的，人少了。
已经没人了，洛醉才走进了墓地，站在了百里安的墓前。
高考成绩下发下来的当天，学校论坛就沸腾了。
“全校第一的成绩竟如此之低！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百里安在考前一周到校状态就很差，七日誓师大会后怎么了？”诸如此类的标题此起彼伏，百里安的号也沦陷了。
这个结果是洛醉早就预料的，他一定会考砸的，不然自己布的局就没有意义了。
下午又传来消息，百里安坠湖死了。
这个结果洛醉没有想到，但想想也很合理，百里安的心理素质非常不好，脸皮也比较薄，遭遇如此重大打击，确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意外。
无心之失，或是承受不了外界的舆论压力。
洛醉看着百里安的遗照，黑白照片逐渐鲜活起来，是他第一次见到百里安的情形。
神采飞扬的少年站在讲台上，一双灿若繁星的眼镜非常明亮，浑身上下光芒万丈，一下子让缩在阴暗角落的洛醉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一看就是从单纯的环境中用蜜糖泡大的。
少年大大方方地伸手：“你好，我叫百里安！”
跟他握手，跟他熟络，靠近他。洛醉在心里重复着这几句话，逼着自己放下内心的屏障。这没什么，洛醉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可以放下一切。
忍耐百里安滔滔不绝的讲话，习惯他永远抓不住重点的说话方式，默准他在自己黑暗世界中放进一点点阳光，特许他进入自己的生活，装作自己已经动心。
洛醉觉得自己真是个演戏天才，共情式演绎，到最后，他好像真的有点动心了。
不过也只是好像罢了。
他从来都是理智的、冷静的，他看着百里安一步一步落进他的圈套，看着百里安逐渐将他融入自己的生命，看着百里安被错怪还一心情愿，看着百里安落入深渊。
他知道怎么打击这个心理素质极差的学霸。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的时候，我对你说了分手。
“其实你有可能不用死的，要怪，也只能怪你母亲太不了解我了。”洛醉的手轻轻抚上墓碑，眼前出现苏然站在门前的情形。
“洛醉，我们一家人待你挺好的吧，阿姨就求你这一次，你跟小安和好，先让他安心把高考考好再说，考完之后，你怎么折腾他都行！”说着，她声泪俱下，神情憔悴，“小安他最近茶饭不思，魂不守舍，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小醉，求求你了。”她说着就要下跪，被洛醉拦住了：“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这是一个极其在乎儿子的母亲，也是一个洛醉永远得不到的母亲。
苏然是个知识分子，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求洛醉，见洛醉态度很坚决，只能无可奈何地抹着泪走了。
送走了她，洛醉感觉心里的恶魔又壮大了几分，那是滔天的嫉妒给予的力量。
凭什么，百里安就有这么在乎他的父母，为了他的前途甚至可以给一个坏人下跪。自己的父母呢？父亲酗酒死了，母亲跟着一个商人私奔了，哼，他差点忘了，百里安的父亲可也是一个商人呢！
百里安一家人正好长在他恼怒点上，在无意之间一次一次加剧了他自卑心理，一次一次增强了他的嫉妒之情。
别想了，和好是不可能的了。
洛醉找出手机，给百里安发了很简短的几个字：“祝前程似锦，忘了我吧”然后迅速地取消置顶，取消星标，拉黑联系人。
洛醉承认自己卑鄙，承认自己阴暗，承认自己接近百里安就是为了将他推下神坛。那又怎么样？现在市状元是他的，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人，只能得到人们的一句叹息“可惜了”。
他成功了，就行了。
洛醉的梦想就是能走多高走多高，站在世界之巅，这一路上遇到所有绊脚的人他都会狠狠踢开，他不需要别人，不需要友情亲情爱情，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没有人配得上他的真心，包括十八岁时笑起来要命的百里安。
百里安已经死了，那个曾经将他带出黑暗的人死了，他的世界不会再有半点光亮了，他将带着所有孤寂走上无人之巅，享受刺骨的冰冷。
今后，他唯一的美好记忆可能就是百里安了。
死了更好，死了就会一直美好着。
“幸好，少年永远是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