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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998年6月14日 夜 ...

  •   伊鲁索无法理解眼前这女人凭什么敢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踏进他们的据点。

      暗杀小组全员到齐。加丘和梅洛尼隐在角落阴影里,伊鲁索正瘫在沙发上因为杰拉德上药的剧痛而嘶吼不止。霍尔马吉欧和索尔贝则藏在厨房的酒台后,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所有暗杀者对这个身份成谜的女人严阵以待,凭什么她却能像没事人一样,仿佛这一切混乱都与她无关,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普罗修特,以及眼神闪烁的小乔鲁诺。

      爱尔克卢挑了张看起来最舒适的沙发,径直坐了下去。

      “杰拉德,麻烦给我拿点止痛药。药不是一直放在冰箱里吗?也给我用点。”

      当事人对于这个地方的熟悉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她到底是怎么摸清据点里这么多细节的?

      伊鲁索终于爆发了。

      “你这biao/子!”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我宰了你!”

      他冲过去,杰拉德根本来不及拦。暴怒的伊鲁索哪还顾得上什么绅士风度,杰拉德幸灾乐祸地想,他绝对会把这女人揍得面目全非。

      也好,是该让她尝尝苦头。

      可下一秒,伊鲁索的身形骤然僵住。他试图发力前冲,双脚却像被无形的水泥死死铸在了地板上,伊鲁索缓缓下移,他的双腿竟然被透明的晶体包裹起来,紧紧黏在地板上。

      不……不是被包裹。

      是变成了晶体。

      他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

      水晶?

      不……玻璃?

      这女人……是替身使者?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暗杀组成员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除了普罗修特,所有人同时发动替身能力朝爱尔克卢攻去,霍尔马吉欧的小脚骤然释放,弯钩离那女人的眼球只差毫厘,却被一股巨大的后坐力狠狠弹开。

      壮烈成仁用钢铁一般的机械臂挡下所有攻击,乔鲁诺的藤蔓也同时缠住了加丘的脚踝。

      “喂,虽然我也很吃惊这家伙竟然是替身使者,但既然我把人带来了,至少让她活着把话说完吧。”

      “你就是这个女人的狗,”霍尔马吉欧嗤笑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情种?”

      “里苏特,你愣着干什么!”伊鲁索失控地咆哮,“连普罗修特带这女人一起宰了!”

      里苏特的赤眸死死钉在爱尔克卢脸上。

      “不管你的替身能力是什么,在我们所有人面前你毫无胜算。现在立刻解除能力,让伊鲁索的腿恢复原样,否则下一秒我就让你也变成残废。”

      爱尔克卢识趣地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队长,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这个屋子里所有人对我都敌意太盛了。如果不想让我继续释放替身能力,我建议你先安抚好你的队员们。”

      在里苏特眼神的压迫下,四周的人缓缓坐了回去。

      伊鲁索猛地一颤,重新感受到了双腿的存在,地板周边散落着玻璃的碎渣。

      “普罗修特,”里苏特命令道,带着警告,“把她绑起来,扔进地下室,让我看看你对组织还剩下多少忠诚。说实话,你最近确实有点昏头了。”

      入夜后,空气越来越冷。

      爱尔克卢坐在平日里审讯犯人的木椅上,原世界伊鲁索正是在这里被殴打一番后加入了小组。霍尔马吉欧熟练地把她绑起来,加丘在一旁始终没有解开替身能力,随时准备用冰刀削去她的脑袋。

      爱尔克卢突然感到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里苏特说:“我可没有打算为女士而手下留情,现在说说吧,你在为谁服务。”

      然而对方玩味地看着他,硬生生用喉咙把刀片顶了上来,伸出舌头展示刀片,那上面带着零星的肉渣。

      站在角落的乔鲁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你所见,里苏特·涅罗,我对你的替身能力了如指掌,”她说,“这种伤害我经历过无数次了。”

      “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下去的,不过故事有点长,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

      *

      暗杀小队全员头脑要炸开了。

      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从平行世界穿越过来?是另外一个世界自己的队友?

      真的可能吗?不是在编造什么虚妄的谗言迷惑里苏特吧?

      可是若这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如此严丝合缝?

      他们找不出任何错处,无论谁诘问她都可以立刻反驳和补充说明。

      是啊——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仅靠着极其有限的接触,就事无巨细地了解小队的全部。

      连里苏特如今都陷入长久的沉默。

      空气像是结了冰一样,一时间无人说话。普罗修特听到一半便离开了审讯室,始终站在半开的铁门旁边,一根一根地抽烟。

      “你在说什么疯话?!”

      加丘暴怒着大喊大叫起来。

      “你说组织那群废物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歼灭?!里苏特那家伙怎么可能死!”他扑上去,“再过三年,乔鲁诺那个小鬼才15岁吧?哪种拥有软绵绵替身能力的小鬼会成为替代boss的教父?!开什么玩笑!”

      他用手指着站在角落中,因为震惊瞳孔微微放大的乔鲁诺·乔巴拿。

      “真遗憾,这全部都是事实。你正是被这种软绵绵的替身能力杀死的。”

      爱尔克卢非常冷静地说,甚至带着挑衅地转头对上加丘的眼睛,“喉咙破了个大洞,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最后像块破布一样被挂在路灯上…要是不想死无全尸,你最好闭嘴,把我的话听进去。我现在来这里的目的是……”

      “放你妈的屁!”加丘今夜不知第几次打断了她,“你这些梦话毫无根据!里苏特,别浪费时间了,这家伙完全是在骗取你的同情,快点儿宰了她!”见里苏特无动于衷,加丘像一只炸毛的猫,“喂,里苏特!你该不会真信她是来救我们的吧?这根本就是诈骗!说不定她就是别的组织派来的骗子!”

      “加丘,我知道我说的这一切你一时间很难接受,但……”

      “闭嘴,你这个死八婆!”

      爱尔克卢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你他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好把我的话刻进眼珠子里、融进骨髓里!别等到两年后,让我再他妈的去求政府里那群肥猪官员,费劲巴拉地给你收尸!”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直表现得平静从容、仿佛在讲述他人故事的爱尔克卢,在这一刻彻底暴怒了。

      “你的礼仪是狗教的?我说了我的替身能力暴克你的白色相簿了吧?!要我现在杀你一遍吗?!这样也好啊!那我也不用三年后捧着你那副红眼镜框哭坟了——别人骨灰盒几千克,你骨灰盒一斤多!——哎呦,还真的感谢普罗修特给你选了一副好镜片啊!你个四眼仔!我为了你,冒着被剁成饺子馅的风险把乔鲁诺·乔巴拿弄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救你这条狗命吗?!”

      加丘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你突然发什么神经啊…”

      “哈——??”一向以温柔形象示人的爱尔克卢陡然拔高嗓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给我看清楚老娘现在有多愤怒!!瞪什么瞪?!我都死过一遍了,难道你还指望我哭哭啼啼地抱着你们诉苦吗?!”

      “呜哇,这家伙现在超生气。”杰拉德在旁边冷不丁地插话。

      “还有你,杰拉德,”爱尔克卢瞬间调转枪口,“’呜哇,这家伙现在超生气‘”她夸张地模仿着他的语气,撇着嘴阴阳怪气,“又来了,你又说什么风凉话呢?!上一个世界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每次出事你都冷着一张脸置身事外,结果一转头就闯出弥天大祸!谁准你突然消失的?!消失就消失,还把索尔贝也拐走——拐走就拐走,连个全尸都不留!你整天打听boss的踪迹,到底在策划什么史诗级作死计划?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

      “杰拉德,关于你的计划,我们之后好好谈谈。”里苏特冰冷地补充道。

      杰拉德瞪圆了猫眼,张着嘴巴,彻底哑火了。旁边的霍尔马吉欧忍不住笑出了声。

      “忘了你了是吧,”爱尔克卢立刻调转矛头,“死秃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全组最精的就是你,里苏特和杰拉德的计划你全都知情,可你劝过这两头倔驴一句吗?!明明只让你从纳兰迦那儿套出老板女儿的情报就够了,你怎么就第一个莫名其妙地去送了命?!”

      “什么秃子…那是我设计的发型好吗…”霍尔马吉欧弱弱地反驳。

      梅洛尼难得当和事佬,“好啦好啦,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爱尔克卢小姐,你冷静一些吧,现在重要的是…”

      “死变态闭嘴,你就像实验室里泡发的□□一样让人恶心。”

      “?”

      人身攻击,好过分。

      “你们根本不明白我有多崩溃!在这个世界里我和你们毫无关系,别再用那种前辈的口气对我指手画脚!上一次我被里苏特叫出去执行任务时还满怀希望,结果不到一天,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全死光了!哈?!这到底算什么?!贝西,我劝你趁早跑路吧!上一个世界忍辱负重活下来的是我,这个世界没有我在了,天知道顶替我的会是谁!”

      刚入队不久的贝西被吓得浑身一颤:“欸??…可是…”他不知所措地转向始终在门外抽烟的普罗修特,“大哥——”

      “对对,还有普罗修特,干嘛呢?!死老头滚进来挨骂啊?!”

      普罗修特从门后慢吞吞地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副“我吗?”的表情。

      “骂的就是你。”

      众人现在更加相信眼前的女人没有说谎了,疯狗咬人的样子确实和普罗修特如出一辙。

      *

      审讯室内吵得不可开交,但凡有人插嘴爱尔克卢立刻便能噼里啪啦地骂回去。里苏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尖锐的疼痛直钻脑髓。看在她目前的说辞确实严丝合缝、无可辩驳,他朝霍尔马吉欧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

      “给她松绑。”

      再这样吵下去他要神经衰弱了。

      小脚指尖的尖勾轻巧地划开绳索。爱尔克卢从审讯椅上‘噌’地跳起来,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地冲到杰拉德的药柜旁,无比熟稔地翻出止痛药,拧开瓶盖“吨吨”灌了两大口。随后,她气哄哄地甩头上楼,一屁股霸占了客厅沙发的主位,众人默默跟在后面。

      里苏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主要光源,投下的阴影将沙发上的爱尔克卢完全笼罩。

      “现在能够相信我了吗,里苏特。”

      她意识到在队长面前实在是太过放肆了,这个世界的里苏特和她没有半点情分可言,随时可能要了她的命。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语气勉强算是冷静了下来,那双深浅不一的眼睛迎上里苏特审视的目光。

      里苏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像潮水蔓延开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革与地面轻微摩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对于你所说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我很震惊,也很痛惜。”

      他顿了顿,但视线从未从她的脸上移开半分。

      “如果命运真的按照你揭示的轨迹发展,那我和我的队员们可能只有3年好活了。”

      “你也知道时间紧迫,”爱尔克卢接话,“扳倒老板也不是一时的事,即便我知晓未来也并非有胜算,我们完全可以早做打算。”

      “我很感谢,”里苏特打断了她,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感谢的意味,“你能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前来。但你也清楚,这样的事情,难以置信。”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队员,最后重新落回她身上,“我和我的组员需要时间消化。”

      爱尔克卢的鼻子中流出血来,感到喉咙再次泛起那股熟悉的、尖锐的疼痛,里苏特毫不留情,她喉管上的剪刀几乎要直接刺破皮肉。

      “在此之前,我会持续考察你,”里苏特声音压得更低,“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我都会放在天平上衡量。但凡让我察觉到一丝谎言,我会立刻割开你的喉咙。”

      旁观者不禁屏住了呼吸。

      “你也别想逃跑,不管在意大利的哪里,我都会立刻找到你,”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普罗修特身上,“现在,普罗修特…”

      普罗修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带你这位好邻居回你海边的公寓安顿好,”他将“好邻居”三个字咬的很重,“如果你‘不小心’让她离开了你的视线,我会立刻杀死你,还有你带来的那个小鬼。”

      不是威胁,是陈述。

      简单明了的陈述。

      *

      爱尔克卢可以称得上是被驱赶出了据点。

      里苏特显然不愿放过她,但让身份不明的她继续留在暗杀小队的老巢无疑是更危险的选择。

      里苏特下完最后通牒之后,爱尔克卢便立刻被请了出去,并且因为过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普罗修特和乔鲁诺也一同被排除在外。里苏特话里的寒意再清楚不过:普罗修特在这件事上投入了杀手最不该有的私人感情,他的判断已经失去该有的冷静。

      于是他们三人一同被隔绝在接下来的讨论之外。

      闹完这一通,天边已泛起将明未明的灰白。

      爱尔克卢和乔鲁诺沉默地坐进普罗修特的车里,谁都没有开口。爱尔克卢十分疲惫,但睡意却遥不可及。

      初夏的风带着凉意灌进她的口鼻,掠过她脸上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她终于有了一丝活着的实感,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整个人瘫软在副驾驶座上,不再顾及任何伪装。

      透过车窗后视镜,她看见自己口鼻处因为里苏特的金属制品和伊鲁索先前的殴打而凝结的血痂,鲜红和淤青交错,映出一张破碎的脸。

      她好像终于要通过这些痛楚醒来了,从过去这两个月、过于美妙平静的迷梦之中。

      普罗修特始终不说话,她也无意打破这片死寂,今天估计普罗修特都会牢牢盯住她,他们还有很长一段相处的时间。

      车辆朝着海岸线驶去,窗外的深蓝色海洋随着距离不断扩张,如同无声上涨的潮水,要将他们彻底吞没。

      她望着普罗修特握着方向盘的侧影,忽然觉得,她和他之间也隔着一片望不到边的海。

      “所以,”

      普罗修特的声音传过来了。

      “那个世界,我们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你死了,普罗修特,”爱尔克卢回答。

      “在你二十八岁的那年。除了一具残破的尸体,还有一大堆前女友,其他什么都没有留给我。”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

      “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爱尔克卢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没有关系,普罗修特。他养大了我,仅此而已。”

      “再没别的了?”

      “没了。”

      他再一次陷入沉默,爱尔克卢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爱他,是吗?”

      “是。”

      “他不爱你,”这个世界的普罗修特嗤笑起来,“或许有怜爱,但绝对不是爱情,我很清楚这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爱尔克卢无法反驳,无论哪个世界的普罗修特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即便她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亲耳听到本人口中说出来,心中还是猛地刺痛起来。

      她透过峭壁的缝隙看到黑种草在海风中摇曳。

      “我希望你弄清楚,即便再相像,我也不是你的普罗修特。你要是把我当成他进行什么爱情游戏,是在侮辱我。”

      爱尔克卢抬起头,目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望向窗外盛开的黑种草。

      “干脆早早离开□□的世界,怎么样?”他继续说,“别再掺和这些要你命的事情了。”

      如今黑种草的蓝色如此浅淡,几乎要融进灰蒙蒙的天空。

      “不论你再救多少个世界的我,你的普罗修特不爱你就是不爱你,死了就是死了。”

      爱尔克卢始终没有回答。那些黑种草在岩缝中艰难求生,如同她在无数个世界间徒劳地穿梭。

      “你现在是拿我当试验品,还是后悔药?”

      只需海风随便吹过,几片花瓣便被卷起,在空中打旋,消失于海浪之中。

      “你在上个世界的遗憾,我没办法弥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1998年6月14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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