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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0 太后和宦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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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沉。
星空之下,宫门缓缓开起。
宫人举着小黄灯,颤颤巍巍,从四方八面走来,天色虽早,风却大的很,吹刮着各色的朝服,沙沙作响,一刻钟后,文武百官齐聚朝堂之上。
张翩然抱朱曦与怀抱之中,坦然的目视四方。
“先帝龙驭归天,嗣君未离襁褓。国不可一日无君,乃奉皇后娘娘懿旨,令其抚孤听政;而宫中事务及外廷机要,则委以霍洗忧是为顾命辅政之臣。”
这朱家的天下,辗转到了她的手里,朱曦困倦,忍不住啼哭几声,那底下的文武百官声音朗朗,向她这位太后娘娘问安行礼,她瞥一眼,偷偷的看过去,人群里,有人就是最醒目的。
他是辅政大臣。
便是,先早逝的太子殿下,朱岑。
霍洗忧身着一身的黑色的大氅,仗着滔天权势的底色,她见着他那病恹恹的面容,都透出几分的矜持贵重,朝中已无他要忌惮之人,从宦官,到辅政大臣,他给了自己一个能活在世人前,颇有体面的身份。
霍洗忧正在闭目养神,永远的这么云淡风轻,把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天塌下来,他眼皮都不会皱一下!哪怕,现下的文武百官叩拜在他跟前,霍洗忧也是不稀罕的罢。
张翩然往日里的那些疑惑,已经一扫而空,朱曦的小粗腿蹬了下。
“皇后娘娘,您可要想清楚了,柔妃若是生下皇子,岂不是对太子不利。”霍洗忧的话便在耳畔,他的眼睛凝视着她,却像有无形的线,要将她碎成千百块。
“皇后娘娘。”霍洗忧抚过她出汗的发鬓:“太子,也是你手里可以用的棋子么。”
“不是这样的。”她有些泄气,看,在他眼里,张翩然就是这样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利用之人。
因为,他是朱岑啊!
他隐忍,又强大。
他所做每一步,皆是算计,
霍洗忧抚万她的汗,在指尖轻轻的摩挲,她那一瞬间脸上出现的惊恐之色,让人无法与坤宁宫皇后娘娘联想到一处,要是被底下人看见了却是不大好的,他宽大的身躯,将外人所有的视线挡住。
“既然皇后想留着柔妃的性命,便随了你罢。”
什么叫随她?
他当真能事事随她?
朱曦的继位大典,是由霍洗忧一手操持,她册封的诏书,也是霍洗忧亲自拟写。他说的这些话里,做的这些事,到底又想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他不会这么平白无故的,就放过她的。
她与朱岑之间,如今成了这幅样子,点滴过往,世事短暂得如同一场春梦,曾先帝赐下的婚约,他们之间的情,淡薄得就像秋天的薄云。
张翩然紧张的连手心里都出了汗,分明是大好的日子。
看到他这张脸,怪瘆人的。
朱岑是地狱爬上来的鬼,要向她索命来的,早就是没有心的一副空皮囊罢了。他不是要杀柔妃么,她就偏不让他杀,留个活人在他眼前膈应他。
什么青梅竹马?
忠义?
贤良?
在权谋面前,皆是狗屁。她就是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寻贵的女人!
朱岑他休想嘲讽她!
张翩然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快收起这些,乌七八糟的,不要总在他身上乱了分寸,“霍大人。”
那人拾阶而上,黑色大氅,遮的一丝不苟,站到众人前端。
“臣,霍洗忧,参见太后娘娘,参加陛下。”
……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愿娘娘凤仪万千,福泽绵长。”
张翩然出身高门,入宫后,荣宠不断,多年后,诞下皇子朱曦,册封为皇后,在朱曦继承大统后,垂帘听政,是无上荣光的太后娘娘。
在他人看来,顺风顺水,绝对的好命之人。
“柔妃弑君,乃是谋逆的死罪。”
“然,太后娘娘为保全皇室血脉,特赦,柔妃死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褫夺柔妃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旨意一下,朝野之中的文武百官,均是钦佩太后娘娘的心胸。
张翩然与柔妃斗了这么久,也算是在今日有了分晓,一个贵为太后,一个冷宫罪人。
即便蕙兰生下了皇子,又能如何,还不是,要被养在后宫之中,遭人唾弃有一个罪人的母妃,在太后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张翩然抱紧怀中哭闹的朱曦,缓缓抬起手,雍容华贵:“众卿请起。”
她不知道的是,她抱着朱曦的每一瞬,接受着文武朝拜,霍洗忧均是留意着,他知道,那道旨意上落下的朱笔,最后一滴墨落下来,晕开了刚写好的名字。
老天爷还是开眼的,他忍辱负重了大半辈子,窝囊的以宦官之名示人,他的儿子终归成了皇帝。
大殿里偶传出低低的哭音,朱荀死的太过突然,却不曾缟素,便迎来了新皇的登基大典。
年纪大一点的官员还想上奏,让张翩然狠狠处置罪妃蕙兰,但却被驳了回去。霍洗忧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张翩然的话就是世间的道理。
没人可以在小瞧了他们。
太后和宦官的朱笔,出现在同一道旨意上,在今后,也成了天经地义,稀疏平常的事。
天色放晴,一干人等从出了正殿。
“真是没想到,陛下会被柔妃一小小妇人所刺杀。”
“这样的死法,都怕传出去,丢了皇家的体面。对外也只肯说是急火攻心,暴毙而亡。”
霍洗忧冷笑。
他就是要让朱荀死后,也落下一个奇耻大辱,被人提起都直摇着头。
朱荀心比天高了一辈子,要是见到这一幕,岂不是要挖心挠肝,再怄气,死过去一回。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却听闻,那日在场的宫人所言,柔妃死不认罪,想来也是,陛下死了,对她又没什么好处,不该做到如此地步才是,这里头怕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旁人叹息:“我朝以来,从未有过太后垂帘听政。”
“可不是,这位太后娘娘还是如此年轻,绝色之姿。”
“朝中官员皆是男子,长久以往,岂不是要出事?”
张翩然还不曾做什么,就传出些不好的名声来,小余大人却也清楚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指着几人骂道:“尔等真是大胆!胆敢非议太后娘娘!”
众人了然于胸,这位不是太后娘娘的近臣,小余大人。
“小余大人明鉴,我等也不曾说什么。”
是不曾说明白什么。
只是给人的心口扎下一个怀疑的种子。
年期貌美的太后,还有大把的青春好年华,岂会甘心,独守空闺。
如此高位的女子,还不是想要什么男人就有什么男人,要不是,霍洗忧是个宦官,在外人看来有心无力。
那这天下,还不是要被他俩,予取予求。
“尔等,真是热闹。”
众人即刻安静了下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一身黑色大氅,像是要融入这黑夜之中。
就突然这么出声,能把人的心都吓出来了。
“霍大人!”
对上霍洗忧的眼,小余大人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面露难色,“霍大人。”
这是一张熬过风霜,没多少表情的脸,论起年纪也不算多大,早前时候,一直帮朱荀做些见不得人的脏活,手段狠辣。
他何时来的!
又听到了多少?
小余大人站在一侧,倒是心虚似的,透出几分不安定,“霍大人,你。”
张翩然,又是霍洗忧的什么人?
为什么总有一种来找他们算账的感觉。
众人的脸色陡然变了,“霍大人,事忙,我等议论小事,怎么耽误大人正事。”
“小事?”
他凝神静问。
一脚却踹在那官员膝盖之上!
“霍大人,饶命啊!”
霍洗忧早跟在他们身后,把那些不入耳的话,从头到尾听了一个遍,大声斥责:“太后娘娘是武侯府嫡出,名门正统,又有抚育陛下之功。”
简单而言就是,她要是真看上什么人,也绝不会看上尔等。
他冷声道,“至于你们,给太后提鞋都不配!”
众人面面相觑,霍洗忧嘴巴虽毒,却也是这个理。
这也不难怪他们这些人想什么。
这才多少功夫,朱荀的身子骨都还没凉透,就一个两个冲出来,护着张翩然了。
真可谓是,红颜祸水啊!
“霍大人,此话又是何意?”小余大人绕开几位官员,来到霍洗忧跟前:“太后娘娘,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霍大人,为何要如此诋毁太后!”
“诋毁太后?”
霍洗忧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张翩然,直到她抱着朱曦离开了大殿。
这回,她可高兴些?
瞧着,她脸上也没多少喜庆?
要给朱荀守丧呢。
朱荀死了,张翩然就成了寡妇,寡妇好啊!
还是一个,位高权重,活在天下人眼中的寡妇。
他不想,再多过问,她为何要做出留下柔妃性命的决定。想是早年里,恨极了柔妃,要拿捏在手里慢慢玩儿,也是,杀个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是该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洗忧并不回答。
他可不是吃饱了饭无事做,还要管这些人的嘴。
霍洗忧将小余大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眼,嗤笑一声:“空有皮囊的蠢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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